28.隐瞒?

在雪菲娅的判断里,名为巴尔的血族少女是伪装、有人幻化外表而出现的。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那么在她“编织故事”中所提到的生病妹妹,就必然更是虚构的结果,不可能真有这么个人吧?
  结果。
  当雪菲娅和希雅跟在巴尔身后走进她所居住的破屋子,待她推开屋子里仅有的一面窗户采光照亮内屋之后...
  雪菲娅傻眼了。
  好家伙。
  还真有这么个人!
  你可以说巴尔的妹妹也是有人拟态幻化。
  可若是有人想模拟出这副卧病在床重病的样子,那么伪装者本人应该同样病情严重,时日无多了。
  “艾尔...!你今天觉得怎么样?有觉得好些吗?姐姐终于找到药师来给你看病了...”
  “......”*
  巴尔在前面进屋后,跪坐在潮湿打满补丁的小床前。
  这整个屋子,就连陈旧家具也没几件,这张整洁的小床也许就是屋里最昂贵的存在了。/
  而床上躺着的人,如果那脸色能被称之为活人的话...那就勉强这么叫吧。
  毕竟是姐妹,隐约间还能看出这个名叫艾尔的女孩,眉眼间与巴尔有所相似,但常年被病痛折磨染上的苦涩早已扭曲青春该有的年华,眉头眼睛紧皱纠缠,痛感所现如有实质。"
  只待巴尔跪坐床边握住她的手掌,艾尔才堪堪舒缓眉头,但这并不代表她浑身疼痛有所缓解,巴尔喊她的声音她大概是听见了,但她并没有余力睁眼,只有嗓子里发出一些难以辨认的音节算作在回应她姐姐的话语,其余的,就只有冷汗从额头滚落时匆匆忙忙。
  雪菲娅和希雅紧跟在后边看到这一幕,心里并不好受。~
  兴许是这一幕唤起了两人记忆里某些不太美好的片段,虚空中两只手掌阴差阳错就彼此相握,寻求着些许安慰庆幸,也给与对方不至于刚进屋就转头离开的勇气。
  【雪菲,我觉得...真的或是假的,不太重要了,至少对现在来说。】_
  【是的,就算是假的,这里也有个快死的人。】
  【你害怕吗。】*
  【我是怕想起你当时的样子,你当时比她更难受。】
  【对不起...】,
  【你道歉算怎么回事啦,总之,暂时握住我的手,别松开。】
  【一定。】
叄⒋磷〳⑦二尔俬〦扒〖四  病魔专挑苦命人。
  它就喜欢看着善良之人的亲人无能为力的悲恸哀嚎,并在生死离别的界限刺耳鸣笑。
  两人一起往前迈步到床边,雪菲娅低头俯视,巴尔跪坐床头紧攥从床单里探出没有血色的手掌,泪在眼眶止不住打转,让人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和她搭话比较合适。
  不知道,那就当机立断吧。
  “你先别急着问她了,你自己也说药师来了,那还不赶紧跟药师讲讲她到底什么病症?”
  “!”
  你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呀,先给医生讲讲情况不是常识吗。
  巴尔帮艾尔盖好被子,动作极尽温柔小心,就好像连被子的摩擦都能对她造成痛苦。
  然而,当听完她的讲述之后,雪菲娅才知道她的动作并非多此一举。
  “我们的父母是【暗月清域】的将士,在血族内战里,他们死掉了。我们姐妹两人相依为命飘泊四处寻找新家,有一次妹妹感染了风寒,挺严重的,我本来以为只是一次重感冒,可是没想到...感冒不仅一直都没有好,而且越来越加重了。”
  “刚开始艾尔说她头疼,后来四肢发酸不能动,再后来...就是浑身剧痛,连话都说不出来,一直都是半昏迷的状态,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我们花光了原本打算安家的积蓄去草药店买药,可不管怎么治疗,症状都没有缓解...实在无奈才来到这处不需要土地租金的村子安家,希望妹妹能早点好起来。”
  “可是...可是啊...您也看到了,艾尔她没有好转,她现在...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我没有钱再去买草药,可就算当冒险者拼命买到了草药,她也还是疼...眼看她的样子越来越差...是不是要死掉了...?父母都死了,如果艾尔也死掉...我该...我该怎么办啊...?”
  希雅腾出左手,拍拍巴尔的后背安慰她先不要落泪。
  不清楚她的底细。
  但眼睛不会骗人,眼泪更是在诉说着一段真实的苦涩。
  不是那么容易信任说辞。
  但也不必那么轻易否认哭泣时声音的每次震颤。
  “你先别急,我们来了没准能帮上什么忙,你既然都努力到今天了也没有放弃你的妹妹,那么你也不会缺少这几分钟的时间,对吗?”
  “嗯...您说的对...我没想放弃...就算要放弃,也该是采草药摔死的路上。”
  “倒也别那么悲观啊...我想,你们都会活下来的。”
  希雅以前没有说这种话的底气,曾经无法拯救自己,她又能拯救谁呢。
  可现在站在自己身旁的小家伙,给了自己太多的底气。
  【雪菲,量力而行,记住,我虽然那么说,但是如果救不了,也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也没蠢到那种地步呀,放心,这种事情我看得开~】
  床上躺着的病人,让雪菲娅本能抗拒接近,毕竟她又不是医生,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呢,要是身边有希雅跟着,那就另当别论了。
  雪菲凑近床前,细细打量一番这个已经被病魔折磨到只剩一口气的女孩。
  “她有没有皮外伤?我是说,这种痛觉,你确定不是于外伤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看一下,但是...我不知道您能否接受的了。”
  “你先擦干净眼泪再说话吧,有什么情况就快说,毕竟...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听见这话,巴尔再也不瞻前顾后。
  她以尽可能不接触到艾尔身体的幅度挪开被子,然后紧接着就开始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开始一颗颗解开艾尔上衣的纽扣。
  “?!”
  ——希雅一把就捂住了雪菲的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
  “巴尔小姐?!请问您这是做什么!请您别...!呃...”
  “希雅?怎么了希雅?你捂住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啊?”
  “雪菲你先...等等。”
  “啊?到底怎么了?”
  希雅明白了巴尔为什么要解开艾尔的衣服。
  她这就是在向雪菲展示病情。
  在病人的世界里...哪有什么羞耻或是隐私,就只有所谓的“丑陋”,还有痛苦不堪。
  艾尔身前大块大块的皮肤都已经溃烂,原本雪白的底色上浸染着淤紫,就像是被生锈的刀刃所搅烂腐蚀,哪有还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这种样子怎么会不痛呢。
  所以,希雅就更不敢放下遮住雪菲眼睛的手掌。
  可是...她忘了。
  雪菲娅的独有魔法,就是视觉魔法。
  希雅明显感觉到雪菲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希雅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雪菲娅已经淡淡地开口说话了。
  语气很静,很平。
  但只有希雅才能听出其背后有多少的波澜。
  “松开手吧,希雅,我都看到了。”
  “雪菲...”
  “放心,我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差。”
  待希雅将手掌缓缓放下,雪菲娅还在缓缓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状态,让她尽可能看起来情绪没有起伏。
  “您...您觉得还有救吗。”巴尔颤抖着的视线紧紧盯着雪菲娅不敢挪开。
  “说实话,够呛了。”
  “!”
  “但是我想试试,你介意吗。”
  “怎么会!如果有希望,我愿意尝试一切方法!”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希雅,看起来,这跟上回国王老头那次不一样,这并不是我们以前世界上有过的病...而且你感觉到了吧,这屋子,有魔法流动的痕迹。】
  【也就是说,是病态和一些负面魔法的综合结果吗,那么...】
  【我说了,我试试。】
  【嗯...姐姐陪着你一起。】
  反正,雪菲你要记住。
  哪怕是失败了,也不是你在夺走别人的性命。
  你只是正在尝试竭尽所能的救赎者而已。
  雪菲娅示意巴尔退到一旁,而她自己则是站在床板的中间,同时嘱咐希雅告诉外边等待着的大家,不管看到什么都不用惊慌,那是自己即将要施展的魔法。
  缓慢向前,单手对准艾尔,五指展开。
  温柔的荧光粒子在围绕雪菲娅旋转,就像是上次治疗奥陆斯国王时一样,绚丽的王女是自然万物恩惠的宠儿。
  治愈的风,逐渐席卷成不会破坏任何物件之风暴。
  穿破云层,与天地共鸣。
  直至雪菲娅眯起的眼睛再度睁开。
  满世界的翠色欲滴,仿佛都在此刻集中在了她的眼里。
  【超阶治愈魔法·森之语·改】
  绿色光华瞬间爆发。
  耀目的光,让屋里的几人不由得眯起眼睛,雪菲娅则是顺着这股自己并不太熟悉的魔法纹路持续供应魔力,让它成型闪烁。
  超阶治愈魔法森之语能够治愈世间一切疾病,不管是内伤还是外伤,都是规则级别的治愈。
  而治愈魔法对于血族天生有着一定的伤害,雪菲娅的天才,不仅在于魔法储量之大,还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将治愈魔法里的神圣属性进行拨除,只余下纯粹的治愈和破除负面魔法的能力。
  希雅在强光中努力睁开眼睛,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雪菲的手。
  在光芒中窥见床前景象,待好不容易才得以看清状况的同时,希雅本是紧张的脸上...
  ——放松的神色缓缓涌了上来。
  “有效果...巴尔小姐,有效果!”
  不知为何。
  转头看向巴尔小姐,她并没有想象里的欣喜若狂。
  她更像是欣慰释然,双目落泪,双手握在身前。
  似在祈祷,似在颂歌。
  但,艾尔小姐确实是得到了治愈。
  她身前大片大片的溃烂正在恢复成雪白,而她痛苦的神色也在变得平缓,呼吸也没有刚才那么急促,甚至眼睛隐隐有着要睁开恢复意识的征兆。
  雪菲当然知道治疗的路径赌对了。
  她继续加大魔力输出。
  可就在艾尔身前最后的那片溃烂得以复原的同时...
  雪菲娅突然睁大眼睛,惊讶神色溢于言表。
  墨绿色的魔法回路也跟玻璃碎片一样顷刻破散,这是她自己强制中断魔法的结果。
  魔法停了。
  艾尔身上,残留着一圈淡淡的金色浮光。
  希雅没有搞懂状况。
  “这是...怎么了?雪菲?!”
  但她看到了令她无比惊讶的一幕。
  雪菲竟破天荒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吟,转过头去,伸出胳膊用力抵住巴尔的脖子,将巴尔按在木架之上,不结实的架子,马上就撑不住显现出寸寸皲裂。
  巴尔还是在释然微笑着,眼泪还在脸上没有拭去。
  可雪菲娅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平日里不知道什么叫做生气的脸上,翻涌着不满与凌厉。
  声音不大,但低沉到,像是怪物的低吼。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你为什么要说谎?我现在很生气,我劝你,说话。”

  “最后一次奉告,说话!”
  平静的声音,已经平添出不耐烦,甚至几乎是“威胁”的声调。
  雪菲的胳膊架在巴尔脖子上,就仿若是一把闸刀。
  只要雪菲娅愿意,随时都能用力将其一击毙命。
  希雅确实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唯一确定的是——雪菲绝不会无缘无故暴怒至此。
  “巴尔小姐,你到底隐瞒了什么,请不要试探我们的底线!”
  “我会解释一切...咳...但请你们先...先让我妹妹获得解脱...好吗...好吗...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
  雪菲娅抵住她的脖子,稍微卸去力道,勉强给她留出了说话的机会。
  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事已至此,还是苦涩落泪而微笑。*
  也不知道她这莫名其妙的恳求又是从何说起。
  动摇这种情绪,难得会在雪菲娅的眼睛里浮现。/
  此时,床榻之上,艾尔身体包裹着的金光渐渐变淡,某种怪异的黑色雾气开始缠绕其身,重新腐蚀着艾尔的身体,见状,雪菲娅咬牙片刻放下胳膊肘,被顶在架子上的巴尔也因此滑落跪坐在地。
  她猛咳不止,但她依旧以请求的目光深邃望着雪菲娅,像是在说只要她继续刚才的“治疗”,无论怎么打骂她都没有关系。"
  雪菲娅紧握着双拳,牙齿用力咬住下唇,手掌一甩,环绕艾尔的黑色雾气被重新压制。
  希雅想问清楚现状,但她不知道此时能否打扰雪菲重新施展治疗的过程。~
  她不问。
  雪菲娅也不打算自己来单独扛起这份“罪孽”。_
  希雅说过,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和她倾诉的。
  “这个叫艾尔的,她已经活不成了。”*
  “活不成了吗...”
  下意识以为这个可怜孩子已经得救的欣喜,瞬间转化到只能目送她拭去的哀伤,希雅的心情不会好受,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希雅并没有因此而将心里负面的情绪表现出来。
  正如她刚才说的——就算我们救不了她,雪菲你也不要有太多的负担。
  可是...
  雪菲娅维持着那道淡淡金光同时道出的下一句话,却让希雅彻底愣住了。
  “不是我没有救活她,而是...从我们进屋开始,或者更早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
  希雅猛然甩头望向坐在地上,泪流不止但什么话都说出不来的巴尔。
  想问些什么可不知道从何问起——她顿时就明白了刚才雪菲质问巴尔的缘由。
  “可是她刚刚明明还有呼吸啊?她刚才还因为疼痛抽搐,早就死去的人...?这怎么可能?”
  “这话,你应该问她。”
  雪菲娅淡淡诉说着,面无表情,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望着平躺在床上的这个女孩,艾尔的表情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痛苦。
  虽然她注定早就无法再睁开眼睛了,可她在雪菲娅神圣魔法释放出的光圈笼罩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静谧,没有再苦痛挣扎,皮肤也是那般完好雪白。
  雪菲娅没有停下手里以最小输出持续驱散黑雾的神圣属性魔法。
  说话像是喃喃自语。
  “我现在知道房子里笼罩着的负面魔法是什么了。”
  “【续命】。”
  “这种暗魔法...能让死去的人继续保有意识,身体虽死,但意念不亡。”
  “刚才她身上的溃烂根本就不是什么病症,而是已经死去的身体在溃烂。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活着,在过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死掉了。”
  抬手捂在嘴前,希雅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五味杂陈。
  这种暗魔法她是听说过的。
  一旦释放,就无法终止,被使用者确实可以继续弥留人间,但最终会在遵循枯萎花朵注定凋零的规律,以向阳而生坚强的意识,忍受最大限度的折磨,迎接最为苦痛的覆灭。
  两次死亡...
  肉体先死,意识再死,故而,它是被各国都严格封禁,列为极其不人道禁术的暗魔法。
  但是破除这个魔法的办法,并非没有。
  办法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用比暗魔法施展时要更加强大的神圣系魔法加以抵消。
  “神圣魔法奏效的时候,暗魔法会散去。”
  “死去的人会得到解脱。”
  “回到她该去的地方,结束这漫长的轮回。”
  雪菲娅额角落下一丝冷汗,她的手在颤抖。
  同时,神圣系魔法的输出功率在缓慢提高。
  床上女孩的身影就像湖中月,石子投掷进入湖水,缥缈不定,但始终温润如玉。
  雪菲娅并非做不到净化她身上的暗魔法,正是因为做得到...抉择才无比艰难。
  宁愿使用暗魔法也要存续于世,这样的灵魂...当初该是抱着怎样不想死去的执念与未了的心愿。
  雪菲知道,在这个女孩身体到达极限,已经备受折磨的此刻,只有这样做是正确的。
  但现在要亲手将倔强的灵魂送走,对雪菲娅来讲,并非是一件可以欣然接受的事情。
  【那只小狗死掉了...】
  【是我做的...】
  【我喜欢下雪天。】
  【因为下雪的天气里,它们都躲起来了。】
  【不会遇到我。】
  “雪菲。”
  “?”
  雪菲娅呼吸越发急促之时——她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茫然抬头。
  两颗若蓝宝石的美丽双瞳,希雅在担忧看着自己,默默摇头。
  “希...希雅,我没事...虽然不知道那混蛋到底为什么给她用暗魔法,但我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就当路过随手帮忙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之后揍她一顿,也要让她说出实情,就...就可以了。”
  “别说了,交给姐姐来,你去那边坐好。”
  “真没事...我知道你也会神圣系魔法,可是这个暗魔法构筑魔力厚度很高,不好办,你应该没办法净...”
  “我让你现在就去那边坐好,你听话。”
  “啊...”
  明明是被命令的状况。
  但雪菲娅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解脱和厚重的安全感。
  我刚才说希雅做不到...?
  可是在被希雅握住手腕的瞬间,雪菲娅都没有注意到,因为脱力感,自己释放的神圣系魔法其实已经中断了。
  但,黑色雾气并没有重新侵蚀那个可怜的女孩。
  因为希雅已经接替雪菲,续上了这份带着温度的魔法,金芒从未止歇。
  脑袋昏沉沉的,雪菲娅对着希雅淡淡一笑,这种笑如同撒娇,雪菲娅难以想象它会出现在自己的神情里。
  朦胧着,她真就听话的后撤一步,坐到离巴尔有些距离的地面。
  从这个角度看去,挡在自己身前希雅的身形要更高咯。
  她从腰间的剑鞘里拔出了圣剑。
  对啊...
  将耀起纯粹金芒的剑尖,抵在手掌前,神圣魔法阵列的起点。
  话说...希雅是在慢慢变强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停留在奥陆斯止步不前的她了。
  希雅之所以被称为历代最强的勇者...
  就是因为她有着一颗无比纯粹强大的心。
  为了保护某人,而一直催促着自己变得强大啊...
  【超阶神圣魔法·慈悲的救赎】
  这一刻,世界被光所笼罩。
  那是让血族也能见识到的,比阳光更能渲染天穹。
  “谢谢你...”
  这句谢谢,已经不知道谁说的了。
  有可能是目光如水,注视着那金色的背影,心脏早就跳乱节拍的雪菲。
  也可能是泪中带着释然,匍匐在自己的粗布臂膀间,痛哭不止的巴尔。
  又或者...
  是那黑光彻底碎散,被金芒包裹着缓慢漂浮而起,随温柔的魔力一起漂浮向人生彼岸,在生命最后时刻,再无苦痛,对着世界露出微笑的血族女孩艾尔。

  贝莉丝等人远在河对岸,远远就望见了从木屋方向冲天而起的光柱。
  像这个范围的魔法,别说她们离得近,就算是站在村子边缘远望,都是一览无余。
  还好她们溜得快。
  此时,原本河对岸的地方已经聚集起大片村民,围着那位倒霉村长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村长哪知道从外边来的那几个活阎王是造的什么孽,但他是个好村长,这么大的动静也懒得刨根问底,反正村子就这个破样了,就说又是山贼来闹事,他们爱信不信吧。
  结果村民们还真信以为真,刚才动静大雨点小,哪里都没变化,也就纷纷散去了,就当无事发生。
  这破村子,主打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他们是信了,散了,可早早撤到河岸对面,集合于小木屋阳面的女孩们,可不打算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得过且过。
  不只是因为这件事里有着她们很疑惑的信息需要解释。
  更重要的是...
  雪菲娅从木屋里走出来之后,直到现在,心情一直很是沉闷失落。
  信息不重要,解释也无所谓,她变得消沉的理由,她们必须要知道,没有商量。*
  .................................
  “这次你跑不了。”/
  “嗯...我没打算跑。”
  “你最好是。”"
  三色荆棘组成囚笼,将血族少女巴尔困在其中,而在囚笼之外,作为施法者的贝莉丝,正阴冷着视线紧盯着对方一举一动。
  【高阶禁锢魔法·荆棘
  贝莉丝讨厌每一个给王姐制造不好情绪的家伙,无论种族无论身份,敌视起来一视同仁。
  这个血族,三番五次戏弄王姐,不说实话,这早就让贝莉丝心情差到了极点。_
  ——更何况,贝莉丝知道王姐来找她,就是因为自己身上诅咒的原因。
  悄悄回眸,王姐坐在河边盯着水底沉思发呆,她应该也在关注着这边的对话,即便她心情不佳,并不想自己过来问询。*
  姐姐不想做的事情,妹妹代劳,天经地义。
  对于这个血族少女,即便得罪对方,甚至杀死她,哪怕永远破除不了诅咒,贝莉丝也不会犹豫,将紫色魔法汇聚的利剑对准囚笼里的血族。,
  “说,为什么将王姐引诱至此,又为什么利用她净化亡魂,如果你要找会神圣系的魔法师,可以被雇佣的教国神职者多的是,你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我会解释一切,但请稍等,‘她’,要离开了。”
  “‘她’?你指的是什么?”
  血族少女闭起眼睛,双手握在胸前,似在祈祷着什么。
  没人阻止贝莉丝的“审讯”。
  毕竟她们也想知道答案。
  三色的致命荆棘笼罩面前,利剑就悬于对面。
  而“巴尔”仅是安静跪坐其中,不卑不亢,不声不响的模样,似是在向某人进行无声的道歉。
  她这副样子,让蒂曼妮觉得反差特别大。
  “她真的是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个血族?”
  蒂曼妮深表怀疑,她认为此时被束缚在囚笼中的血族,明显与之前在龙炼迷宫时碰到她的时候截然不同。
  “即使外表一样,也很明显不是同一个人。”莉芙拉也是注视着那双赤色瞳眸,疑惑不比蒂曼妮要少,“这只能解释为...之前诚惶诚恐胆小怕事的性格是她伪装演出来的?可是...演戏真的能演到那种程度吗,我甚至觉得她们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同感。
  她们是没看到全程,但希雅陪同雪菲刚刚净化亡灵时,全程目睹了“巴尔”的变化。
  大概就是以艾尔被净化轮回为分界点,之前的她一直都是那个因为一点恩惠就会惶恐,因为一句责怪就会手忙脚乱的性格,而当艾尔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起,“巴尔”再从地上起身时,已经与刚才判若两人了。
  正当大家在思考判断,以及准备继续追问之时...
  “你在做什么...?我劝你不要搞什么小花样。”
  贝莉丝进一步将剑尖抵到巴尔面前,因为...她的状态有异变。
  血族少女浑身都环绕起一圈淡淡的浮光,保持着跪坐祈祷的姿态,突然释然的笑脸之上滑落一串眼泪。
  在眼泪滴答落在地面之上的时候,“巴尔”整个人与那圈浮光合而为一,就像是迎风而立的棉絮,一点点的飘散在空气,华丽而落寞,沉重悠远,却又近在咫尺。
  雪菲娅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不自觉在河岸回头仰望,目视着那圈白芒如飞鸟散入苍穹。
  天空里,白云在接它作伴,云与光,在月落村这片天空上盘旋许久,似在欢笑不舍着,彻底消散不见。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雪菲娅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着看着。
  就听见背后传来莉芙拉的惊呼声!
  “哇啊...!你们快看!里边的人...变样子了!”
  终于啊...
  看来对方是做好解释一切的打算了。
  雪菲轻叹一声用手杵着地面起身,将刚才随手捞起的小鱼扔回湖里,回身后几步就走到贝莉丝的身边。
  看得到大家惊讶的表情。
  毕竟,雪菲娅自己也蛮惊讶的。
  囚笼中——已经不是巴尔。
  一袭托到地面的华丽樱色长裙,裙摆刻印着诸多五芒星图案,慵懒困意,樱发铺满了地面,美轮美奂,同样是樱色瞳眸的女孩一睁眼,就有着将春天带到这里的气息。
  她抱着膝盖坐在其中,一只憨态胖鸟站在她的肩头,有着苍白美感的少女顶着浓重黑眼圈,有气无力向着雪菲娅挥手问好。
  “雪菲娅姐姐,好久不见...见到你,我很高兴哦?”
  “......”
  雪菲娅姐姐这个称呼——实话实话,让贝莉丝深感不适,生理上,心理上,都是如此。
  但是,要冷静,要矜持。
  要从底层逻辑去分析问题。
  把脚下的石头踩成粉末,贝莉丝特别懂得克制。
  “王姐,你认识她?”
  “果然是你啊...”雪菲打量着囚笼里的血族,目光些许凝重。
  “啊呀。”真祖少女指着自己,明明困意缱绻,但居然能看出微微的惊喜神色,“雪菲娅姐姐...还记得芙萝吗?”
  “不,我只是记得有你这么个人,完全不记得你叫什么了。”
  “啊呀呀...那可真是遗憾呀。”
  芙萝没急,但她肩头的鸟儿闻言顿时就扬起两边翅膀,它急了!
  “坏家伙!快把芙萝放出去!芙萝她不是坏蛋,你们不能这么对她!而且芙萝刚才都把名字说出来了,听不到的名字的是聋子!聋子是银发坏家伙!”
  火大...!
  “莉尔...?不能对雪菲娅姐姐这么没礼貌哦?我不是教你要懂礼貌吗。”
  “可是芙萝!你明明这么想她,她却把你忘了!”
  “不要这么说哦...?谁也没有义务记住谁,就像我今天也忘记给你喂早饭了哦?”
  “我说怎么这么饿。”
  鸟会说话!
  莉芙拉长见识了,看着那只蝙蝠不像蝙蝠,鸟不像鸟的怪东西瞠目结舌。
  可现在根本就不是惊讶的时候。
  在芙萝现出真身的瞬间,希雅默默在贝莉丝展开的封固魔法外层又构筑了一圈封印。
  强者的气息是很难压制的,即便她有在刻意控制,在出现的瞬间还是有所外溢。
  这个女孩...魔力储量深不可测。
  不得不防备。
  对于这些结界封印,芙萝就像是看不到,她拍拍肩头的小鸟,凝视着牢笼外那道银发身影。
  “虽然雪菲娅姐姐不记得芙萝,但是没关系哦?啊呀...雪菲娅姐姐的妹妹都长这么大只了,贝莉丝,你好呀,好久不见了。”
  “打住,我不认识你,少套近乎。”
  “也是呢...”
  芙萝默默收起脸上自然的笑意,一闪而逝的失落无人察觉,困意掩盖了所有情绪。
  回应她的是贝莉丝继续施加魔力的剑芒,而不是什么亲切问候。
  “莫名其妙的话,如果我们有心情听你可以讲。至于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该不会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很有趣吧?”
  “有趣...?芙萝不那er究奇瘤揪I厁捌镏玥漪么觉得哦?芙萝也觉得很伤心,但是巴尔艾尔她们,现在自由了,只有这件事,值得开心。”
  “巴尔不是你伪装的?王姐已经给你机会了,不要再继续说谎。”
  “不是哦?巴尔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人,艾尔也是,而芙萝就是芙萝,谁也没有伪装成谁哦?”
  “?”
  一席话,把所有人都给绕晕了。
  可是刚才,大家明明亲眼看到巴尔变成了现在这个女孩啊,她这话听起来像极了狡辩。
  但是。
  贝莉丝还是贝莉丝,她与雪菲对视一眼,互相点头交换信息。
  而后,贝莉丝慢慢放下手中利剑,但眼神没有丝毫懈怠。
  剩下的,王姐似乎打算亲自询问。
  “能讲清楚吗?”雪菲娅的语气已经变回了平静,但其中的求知欲,以及想切实了解这件事来龙去脉的决意,并没有改变。
  “嗯...芙萝原本就打算向雪菲娅姐姐坦白的哦?毕竟...雪菲娅姐姐帮了芙萝这么大的忙,你该知道一切的。”
  “那就说吧,你和巴尔,以及她的妹妹艾尔,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给艾尔施加暗魔法续命的也是你,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
  (新的一个月,又是月初求月票的时间嘞!小萝莉们,儿童节快乐~)

六月悬赏加更规则
  最近状态有些懈怠,本书开个六月加更规则,给自己制造点更新动力和压力。
  注:目前只开启月票加更哦~每满180张就记下来加更,上不封顶。
  嘿嘿,其实小北星也知道肯定没多少读者会参与老书加更活动啦,主要就是给自己一点动力,让自己不那么偷懒。
  还有祝福这个月即将高考的小同学们取得好成绩哦~

  你问,我和她们俩是什么关系呀...?
  说熟悉熟知太大言不惭。
  说形同陌路又过于冷淡。
  想想的话,最准确的描述。
  大概是萍水相逢,但是却连一面之缘都不曾有的关系吧。
  芙萝坐在荆棘化作的囚笼中,透过针刺间稀疏空隙望向天空微笑,静静地,注视着。
  血族的天没有白云。
  芙萝双目中却能流过片片云朵。
  她是在寻找两片自由的云彩,不知随风会飘往何方呢。
  ...........................................
  在第三真祖芙萝的印象里,自己统辖之下的【暗月清域】,并不像名字那般静谧。*
  每次在睡梦中醒来,她都想趁着入夜时出去走走,也不管走到多远,或是哪个方向。
  哪里有战火,哪里就有真祖少女的足迹。/
  身为血族,她讨厌血,喝不下去,却时常踏步在鲜血淋漓的战场,走过遍地尸骸。
  【莉尔,你说,芙萝该怎么做才能不当真祖呢?】"
  【那是不可能的芙萝...真祖是被始祖赋予的身份,只要你没有死去,那就永远会背负这份枷锁,见证你的子民在火海炼狱里哭喊哀嚎。】
  【是吗...
  死掉,也无济于事。
  血族有着七块领地,争夺是浮起于最表面的战争要素,可其实更深层的逻辑...隐于血族传说里,为世人传唱至今的悲歌。_
  【血的始祖将血脉划分为七颗珍石,彼此亮度有异,组成序列,序列高者,得以支配黯淡之石的鲜血,获得更加悠久的生命与财富。真祖,就是那七颗宝石。】
  在战争中获得更多胜利的领地,其真祖序位会发生变化,那只是一个数字,谁也不知道从古至今传唱之歌是否属实.*
  但是真是假,那并不重要。
  因为战争的胜者,确确实实从对方领地获得了无数的血之仆契,以及无尽的财富。,
  血对于血族来讲就是生命。
  久而久之,他们发现歌谣里的传唱竟是事实,哪怕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多么理所当然。
  【芙萝,这不是你的错,被赋予血脉站在这个位置的人,都只是见证者,你阻止不了,他们也不行。哪怕制止...也只是会让这些尸骸一路堆到咱们的都城而已。】
  【嗯。】
  脚步踏过血泊,樱色长裙染上猩红,少女困意朦胧,早已分不清什么梦与实。
  【莉尔你看,那边那个死掉的大叔,是不是前些天卖给咱们苹果的商贩呀?他少收了一枚铜币,其实是个好人的。】
  【芙萝,别看了,回家吧。】
  【嗯。】
  是呀,看来看去,也都是同样的颜色,看的也有些疲倦了。
  归途的山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点。
  第三真祖在山谷之下,看到了两个死相悲惨洱陵⒉陾依珊玲VII Ier的女孩。
  一个像是从山腰坠落,摔的支离破碎,还算完好的,是从她从腰间甩出很远的短剑。
  一个则是脸色惨白,被风雨肆意吹拂,尸体已经僵硬,手里紧握着一株药草,染着血。
  她们都是穿着粗布麻衣,离得很近,从依稀能够辨认血迹模糊的脸上,勉强像是一对姐妹。
  在这片战火集中的区域看到尸体并不值得惊奇,可这里,似乎离战场有些远了。
  芙萝捡起那染血的短剑,冷风浮动樱发向着北方摇摆,她还是那般淡漠无言,但又久久不曾离开。
  直至真祖将短剑捧在手心,默念起悠远古老的咒词。
  【芙萝,快停下吧!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能再用时间魔法了!】
  【嗯...没事的,芙萝只是想看看她们的愿望。】
  钟表的指针似在来回摆动,叮叮咚咚反复敲响在生锈的内壳。
  第三真祖的固有魔法能够看清过去发生的事情,被神明赋以禁锢的时间之海,芙萝能够畅游其中。
  她们确实是姐妹。
  她们的父亲母亲,都在两年前与【煌炎神域】的冲突中丧命,留下这一对苦命的双生之花。
  她们也绝望过,本就家境贫寒让她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如若不然,父母也不会铤而走险去战场上以命博财。
  妹妹艾尔天生体质病弱,更是让仅剩两人的家庭雪上加霜。
  【姐...你别管我了,我...只是个累赘,你去远游吧...离开血族,听说很远很远的地方,能看到叫‘月亮’的星星,那是特别大,特别亮的星星,是咱们血族也能看见的‘太阳’。】
  【以后不准再说这种傻话。】
  艾尔的体质根本就坚持不到离开血域,外边的雪山冰河,烈日荒漠,对她来说都太远了。
  既然她走不了。
  那么巴尔也不会走。
  但是,巴尔看着眼神越来越绝望的妹妹,给了她一句誓言。
  【我要去当冒险者,那样就能赚到很多钱了,能帮你治病,不用打仗也能在这里活下去。】
  【冒险者...?会不会很危险啊?姐,你不用这样的。】
  【我自己愿意,而且,我打听过了,就算不走,也能带你看到你说的‘月亮’。】
  【真的吗?!】
  从那天起。
  传说中的【月落村】,就成了姐妹两人打算搬家迁居的梦想之地,也在心中埋下了一份遥远的守望。
  只能说,还好是两个人。
  她们可以互相赠予血液,可巴尔知道妹妹体弱,从来都是以最低限度的生存要求来汲取,恐怕她也不知道,从小就自称“食量小”的妹妹,也没有真正吃饱过的事实。
  时间的海,滴落的泪。
  巴尔背着艾尔在雨中前行,披着斗笠,她们离月落村已经不远了。
  【等到了那里,就建个木屋,我去冒险者工会登记,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姐...我们还到的了吗?】
  【到的了。】
  【真的能看到月亮...?】
  【嗯,一定可以。】
  【真好呀...】
  妹妹在背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巴尔意识到她可能又发烧生病了。
  穿梭于时间之海的外来者,芙萝静静站在那个升起篝火的山洞里,注视着巴尔温柔将甩干的斗笠覆盖在生病的妹妹身上。
  【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我去给你找草药。】
  【可是外边还下着雨啊...】
  【没事!我...我以后可是要当冒险者的,这点程度拦不住我。】
  巴尔自己,也畏惧那风雨。
  可是她更深切畏惧的知道,一路走来草药已经用完了,妹妹的病只要离开草药,就会发烧到有生命危险的程度,那次艾尔直接病晕过去了,巴尔也一直没有告诉她,她的体质越发变差的事实。
  等有钱了,就找到好的药师调理。
  所以在这之前...草药绝对不能断。
  刚才来的时候,巴尔在悬崖之上,看到了那个草药。
  在艾尔极力的哭喊劝阻中,巴尔不管不顾冲进了雨里,回头大喊着没事,让她回去,不要淋雨。
  芙萝站在洞口,不自觉抬手,想要拉住她的胳膊。
  可手掌只是如幻影般穿过她的手心,失之交臂。
  说过了。
  芙萝她,只是来窥探时间之海的见证者。
  她跑远了。
  身影越发模糊,隐匿在雨里,声音越来越远。
  芙萝不言语,静静的站立,远远的凝望。
  无言可讲。

  所谓“时间”,就是一块冰冷的钟。
  钟摆滴滴答答来回运转,你当然可以选择破开玻璃抓住摆锤,意图让时间留在某个你愿意停滞的时刻——可这不过是匆匆过客的一厢情愿罢了。
  时间往前奔腾,从来也不是被束缚在区区的铁壳子里,而是如细沙,流淌在每片江河大地。
  芙萝好多次回到巴尔冲出山洞冒雨前行的那一幕,可无论哪回,雨天还是那个雨天。
  再循着山谷去到那天的下一幕。
  就已经是与命运挣扎而斗的少女,最后的落幕了。
  悬崖峭壁,留下了一道滚落碰撞的长痕。
  巴尔手中依旧紧握着药草,身下绽开的血泊,似她此生都没有见过的烈阳。
  雨水竟也有不愿意冲刷的痕迹,即便身坠悬崖,但血泊依旧朝着山洞的方向挪动了些许,巴尔多么希望把药草带回她的手上。
  因为——约好的月落村,明明就在不远方了。
  几里之遥,咫尺天涯,那个距离看着太近。*
  但其实也太过遥远了些。
  迟迟未归,病弱的妹妹身披斗笠摇摇晃晃跑出山洞,没有听巴尔的话等在那里,她从来也不像巴尔所想,是个“听话”的孩子。/
  然后,寻遍整座山崖。
  她在崖口下找到了姐姐的尸体。"
  那一眼,就一眼,艾尔再也走不动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托着重病的身体,是如何来到这片山崖之下的。~
  这一路,都是姐姐背着她穿梭在雨夜,如今只剩她自己,已经没有能够让她重新站起的理由。
  她就跟疯了一样,只知道匍匐在亲人身边,任凭泪水与夜雨杂糅,对雷雨呼啸置若罔闻,此生最大的力气与恨意,竟都留给了指甲划破自己手掌皮肤时肆意的哭嚎。_
  这是艾尔第一次淋雨,没有听到巴尔的责备,任凭她如何呼喊,既定的事实已然无法改变。
  芙萝就站在她们身边相伴。*
  她常年隐匿在睡梦,唯有雨天能让她抬眸,只有这样才不显得那样无情。
  一直等着。,
  哭声也渐渐淡了,散去了。
  病弱的少女,当她的生命没有家人庇佑,也理所当然的,即将走到尽头了。
  拼尽最后的气力爬到支离破碎的姐姐身旁,将手掌与之交叠,共同守护来之不易的草药。
  她恨这株草药夺走姐姐的命。
  她恨自己的命途这样不公。
  她不明白,只是想活着,怎么就这样的艰难。
  【好不甘心啊...】
  “你在说话吗。”
  芙萝侧耳倾听,艾尔在最后发出的呢喃。
  艾尔眼睛的高光渐渐淡去变得晦暗,时间的旅者与艾尔当然无法交流,彼此的说话,只有芙萝可以听到。
  可艾尔的声音,却好像恰好在回应着芙萝的提问。
  【明明就快到了...】
  【到了月落村,我们就能安家了。】
  【你为什么不走了呢...】
  “芙萝明白,你还有未了的愿望。”
  愿望...?
  何其奢侈的词汇。
  艾尔从来不敢说自己有着什么愿望。
  直至最后的最后。
  她拼尽全力翻转自己的身体,仰头,才终于对着这片血红色的天,以几乎无法听到的低吟,控诉着。
  【听说外边的人呐,在晚上随时抬头都可以看到月亮,圆的,弯的,每天都不一样。】
  【还有很多的云彩,能跟着风飘来飘去呀。】
  【但我们一次都没有看到过。】
  【如果我们不是血族...该多好啊...】
  【啊...】
  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迎着越发狂暴的瓢泼大雨,没有等到夜尽天明的绚烂。
  【好想看到你向我炫耀成为冒险者...带着药草师替我看病,发自内心笑出来的那天啊...】
  无声无息,就是永恒的沉眠。
  芙萝注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合拢,沉默无言。
  也好。
  因为就算天亮了,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在等她,这片血色幕布之下的世界,配不上她们的等待。
  可是...
  她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芙萝蹲在她们身边,想着代替巴尔替已经死去的妹妹整理散乱的头发,也是徒劳。
  真祖少女不会落泪。
  可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让芙萝觉得冰凉凉的。
  “芙萝...咱们回去吧,这种事情...每天都有发生。”
  “可是,莉尔,她说她还有愿望。”
  “可她已经死掉了...死掉了,就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她们的人生结束了,以后也不用再遭罪了。”
  “这样啊...”
  是雨天,这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理应不会感受到温度才对。
  但莉尔飞到芙萝身前,看到她的表情之时...
  却如同感受到了今天的雨夜有多么的冰凉。
  “莉尔...”
  芙萝抬眸,似精致的人偶被牵扯出苦涩的惨笑。
  “你说如果这就是梦...睡觉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是这样的话,以后芙萝想醒着...不想睡觉了。”
  “......”
  睡着了,好像一直都在做噩梦。
  醒过来,却永远是困意朦胧。
  “她说她如果不是血族该多好。”
  “我听到了,她的愿望。”
  “她刚才说,想去月落村盖一座小木屋,在河边,有自己家里可以打到的井水,哪怕是一条粗糙的毛巾,想喝一碗热乎的米粥,在没有生病的时候,去祝福她姐姐当上冒险者。”
  芙萝自顾自嘀咕着这些话语,莉尔格外担忧她的状态。
  “好了芙萝...快解除时间魔法吧,你想看的都看到了,你的身体撑不住了...我们回去休息,好吗?”
  “我没关系的,莉尔,芙萝的状态很好。”
  芙萝知道自己的手碰不到这对苦命姐妹。
  她在雨中起身,樱发沐浴在风雨,若落樱三千,却是无依无靠。
  “比起那些,莉尔,我们帮她实现愿望吧。”
  “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死亡是无法忤逆的,时间是无法逆转的,芙萝,死去的人,就是死了。”
  “她说了不甘心。”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似乎在嘲笑着人们的愿景,又像是在警告着某种违背规则的可怕想法。
  但芙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哦...?
  “人身虽死,人心未逝,村落已经将近,月亮就快升起来了。”
  双手合十,暗夜的幕布包裹住这片苦命的山崖,庞大的魔力将一切哀伤覆盖。
  “至少,她们的愿望应当被尊重,因为那些期望,并不奢侈。”

  距离那场雨落下,算起来,已经有两年了。
  芙萝只是平静叙述,却如同带着雪菲她们一起走过滚石山崖,看到了那时绽放的黑光。
  “所以...你决定对艾尔用了续命的暗魔法,是为了帮她实现愿望,之前屋子里那些药草...不是治病的,而是用来减缓尸体腐烂的,直至今天才终于撑不住了吗...”
  “是的,雪菲娅姐姐觉得,这不值得吗。”
  “谁知道呢...”
  值不值得,这本就是个谁说都有理的命题。
  苦痛之人,究竟是在最悲哀的时候痛快离开,对苦痛浑然不知好。
  还是说,实现她们许下的愿望,在明知获得幸福后就会死去,才比较好?
  答案不明,但雪菲娅能给到芙萝的回应,就只有一条。
  “如果我是你,在那个时候,恐怕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吧。”
  “嗯,芙萝就知道雪菲娅姐姐会这么说的。”*
  “别说的像是我们很熟,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有一面之缘。”
  “嗯,芙萝知道的。”/
  贝莉丝悄无声息之间已经解除了禁锢芙萝的荆棘魔法。
  因为王姐举手投足之间对面前的血族并没有过多防备,甚至对话还算轻松,显然她看破虚妄的眼睛已经认可了芙萝的说辞。"
  荆棘散去,芙萝还是坐在那里,以很是慵懒的状态用手指挑逗肩头的鸟儿,讲述着悲伤过往,但看不出她究竟对此是否有所心伤,将情绪掩盖的很好。
  但是,贝莉丝不觉得这件事情的全貌就仅是如此而已。~
  “看样子,你就是那位第三真祖吧。”
  “嗯?贝莉丝,你不防备芙萝了吗?”_
  “本来这魔法就困不住你,如果你想跑。”
  “哈啊...芙萝不会跑的哦?芙萝从一开始就说过了。”*
  “没有否认你想跑就能跑呢...”
  贝莉丝直接点明对方的身份,除去早有预料的莉芙拉,其余几人脸上都有明显的惊讶。,
  说起真祖,那是在整片辽阔的血域也只有七位的大人物,而且都存在于传说里极其神秘,寻常人一辈子恐怕都难以得见。
  传闻中前五位的真祖能够匹敌六翼魔族,排名到前三的,情报更是少之又少。
  甚至有不太靠谱的传言是这样讲的,只要血域有前三的上位始祖坐镇,哪怕是火龙族,都不敢踏足血域半步,更何况现在龙神已经死掉了。
  事实上火龙族确实没有入侵过血域——但雪菲娅认为,原因更多是之前的龙族不想自找麻烦。
  但这至少表明了,血族的实力,对火龙族来讲,至少至少也算得上是“麻烦”。
  所以,贝莉丝并不觉得自己的魔法能困得住这位第三真祖。
  她不是坐着吗,贝莉丝干脆也席地而坐,只是比之于雪菲娅,贝莉丝身为王女的教养就好太多了,双腿向同一方向叠坐,双手交叠放置于光洁的双腿上,相当有着皇女风范。
  优雅的只有姿势,一个凌冽眼神带来的压迫感还是一如既往。
  “既然交代,那你最好一次就交代清楚,【暗魔法】释放成功的基础,是尸体保存还算完整才可以续命,要是按照你的说法,巴尔跌落悬崖尸体摔的不成样子,就算用暗魔法续命也会在几分钟内再次死亡。”
  “但是,我们刚刚确实见到了‘巴尔’,你如果没有说谎,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呼...芙萝记得贝莉丝你小时候好像不是这副样子呀...那时候你总是躲在雪菲娅姐姐身后,而且还会被路过的马车声给吓哭,比起现在要可爱的多呢...”
  “说完梦话了吗,你能回答问题了吗。”
  “......”
  贝莉丝的眼神越发的不和善,她身边空气都变得扭曲冰冷,似乎那意思是芙萝再说半句,自己就算打不过也得跟她拼命了。
  同时芙萝看到站在贝莉丝身后的女孩们都在疯狂摆手明示自己不要再说这个话题,把她给惹恼了,这导致的后果不是月落村能够承受的!
  是吗...可是雪菲娅姐姐明明露出了一副“芙萝说的对”的表情呀?
  不说就不说了吧,反正贝莉丝现在好像很讨厌我——虽然她小时候也说讨厌我来着。
  芙萝看着明明和贝莉丝差不多大,但困倦中苦笑一声的样子显得要更年长些。
  回应着贝莉丝刚才的提问,芙萝轻轻拍了拍肩头憨态可掬样貌,圆润鸟儿的宽阔灰色薄翼。
  “莉尔,拜托你了。”
  “哎...芙萝你呀,明明不用那么认真回答她们的问题,算了算了,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嘶!
  小鸟从她肩头飞起,动作轻盈,却带起一声如黄莺般婉转空灵的啼鸣。
  莉芙拉发现本来站在自己旁边的那只缩小版迅猛鸟突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起来。
  怎...怎么了?
  倏然,一道强光闪烁过后,阴影逐渐笼罩住众人所站立的范围。
  昂首,空中散落而下是金黄色的羽毛,洒满木屋前的空地,梦幻至极。
  “这是...超阶魔物?!”蒂曼妮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注视着天空。
  盘旋在天空,是一只拖拽着修长绚丽的尾羽,展翅时有着数米体型,浑身散发着金色微光的巨大飞鸟。
  能够以一己之力毁灭城镇的飞龙,属于高阶魔物,那就足够让国家头疼了。
  而在高阶魔物之上,有着世人罕见目击记录,被称为“超阶魔物”的存在。
  由于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越了魔物范围,而且外形华丽,所以世人也称它们为“神兽”。
  蒂曼妮行走世界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这玩意!
  雪菲娅...你们总是和这些麻烦的家伙们扯上关系啊!
  不对...
  你们自己也是麻烦的家伙!
  嚯。
  雪菲娅和希雅也是蛮欣赏的注视天空,这鸟儿说不上多么庞大,但是外形总觉得很怀念啊。
  有些细微的不同,但那样子,真的很像两人以前所居住世界里虚构的神鸟,凤凰。
  圣洁的鸟儿收拢翅膀飞回到芙萝身旁,站立时比芙萝要高出三倍。
  它俯身用覆盖轻羽的脸颊蹭了蹭芙萝的脸,小心翼翼,而亲昵顺从。
  芙萝也是用手回应抚摸它的脑袋,难得能从真祖少女的脸上寻得若隐若现的笑容。
  “莉尔是我小时候在山谷里捡到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形影不离的朋友。”
  “她的真身是【魂之鸟】,莉尔她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但是她拥有着神奇的特殊力量。”
  “死去不久的人,灵魂只要没有彻底消散,莉尔就能抓住其中一丝,让整个魂魄归来。”
  “让那一丝意识附着在芙萝身上,在这时候拟态出巴尔的样子,巴尔就能以健全的姿态行走在世间,去完成她的愿望,毕竟芙萝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偶尔的意识共存,只是少数时候。”
  “虽然现在巴尔已经彻底离开了...”
  “但是芙萝没有骗你们。”
  “之前说要去采摘草药的。”
  “说要成为冒险者更进一步的。”
  “说想拯救妹妹帮她治病的。”
  “冒冒失失跌落在水井里,不敢用你们给予毛巾的。”
  “全都是巴尔本人哦...?”

  不胜唏嘘。
  但如果是这样,从龙炼迷宫到现在所发生的所有异常,就都能够解释了。
  巴尔是被【魂之鸟】的特殊能力唤回魂魄,借由芙萝拟态伪装而重新复活。
  艾尔则是被【暗魔法】续命,凭借还算完好的躯壳,以及药草的加持,维持到从那之后两年的今天。
  以至于,雪菲娅看破虚妄的眼睛当初无法判断“巴尔”言语中的真伪,理由想必也是出于此处。
  毕竟,当时“巴尔”的身体是由芙萝拟态,巴尔只是魂魄,雪菲娅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有身体原本的灵魂,芙萝在睡眠状态,她自然无法看到睡觉的人是在说谎还是讲实话。
  偶尔“巴尔”会露出与她性格不符的表情,大概就是芙萝所说的,她恍然醒来,两人意识短暂共存的时刻。
  芙萝轻抚莉尔的脑袋,示意她可以变回小鸟的形态了。
  待缩小版而憨态的鸟儿重新站回她的肩头,芙萝浅浅低头,也是表达着歉意。
  “但是...芙萝也是该道歉的,对不起各位,芙萝的【暗魔法】动用魔力很庞大,并不是一般的神圣魔法能够解除的。如果是去雇佣教国十阶的神职者,应该【暗月清域】会被外域抓住把柄,以此为理由被进攻侵略吧...芙萝想能到的,能给巴尔艾尔自由的,能悄悄过来帮忙的...就只有雪菲娅姐姐了。”
  “那你一开始直接跟我说实话不就行了?何必整这些弯弯绕?”*
  “说实话,雪菲娅姐姐不会信的,芙萝很可疑,你也没有理由跟我来这里。”
  “......”/
  还真是。
  要是突然蹦出来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血族,还是个真祖,让雪菲娅去连年战争的土地,说帮忙解除一个【暗魔法】,雪菲只会觉得莫名其妙,而且可信度极低。"
  但好在,芙萝没有那么唐突,而是循循善诱,带着大家来到了这片安静的村落。
  顺着芙萝的目光,大家的视线也跟着慢慢偏移,重新环视起这片院落。~
  刚才巴尔跌落水井后溅起的水花在地面还没有完全干涸,她擦干头发时所用到的粗布毛巾还挂在晾衣绳上随风左右摇摆,屋外的稻谷,生锈的水杯,横放在窗台的铁剑,这里的一切都拥有着生活的气息,似乎下一刻就会有人从屋里出来,像往常一样打一桶清水,拿着毛巾去帮妹妹擦拭身体,互相道一句平安,就启程去冒险者工会接取委托,带着不算多的报酬,风风火火回家跟妹妹炫耀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抱着她走出屋外,仰头看看今天的月亮有没有出来,然后相视而笑,说一声活着真好。
  这一切,就仅仅是在几十分钟前,才戛然而止罢了。_
  芙萝樱色的双眼流露着好看的流光,扑闪一下就仿佛石子投入清泉惊起万千水鸟。
  “芙萝从来没有后悔延续她们的生命,让她们实现自己的愿望哦?”*
  “她们这两年,一草一木搭好了房子,风雨来袭,填补房子空洞的时候,也是乐在其中。”
  “芙萝都看着呢,巴尔凭借自己的锻炼拿到了冒险者工会的认可,芙萝没有帮她,她确确实实都是依靠自己做到的,曾经她连山崖的石头都抓不住,那时候已经可以单手攀爬岩石了,很不容易呢...拿着冒险者牌子回来的那天,艾尔给巴尔准备了庆祝,做了整整一大桌子的菜肴,任性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呢;。”,
  “她们一起看了月亮。”
  “每天都有热粥。”
  “这个小村落没有战争,这两年她们就像不再是血族,就像是走到了世界别处的角落。”
  “明知赴死,却是在死亡的夹缝里寻求生存的乐趣。”
  “区区两年,已经过完了别人的一生。”
  “啊...大家看看这里,是不是特别值得停留的地方呀...”
  心疼的鸟儿依偎在她的肩头,用轻羽帮她拭去不知不觉间微笑落下的眼泪。
  这片院子,大家好像能看到两个坚强的女孩子互相倚靠,就坐在水井前那片空地上,在夜晚,指着刺破云层的月光,对彼此道一句,快看。
  要快点看。
  不然,别来不及。
  又要慢点看。
  否则,会看不清。
  心思细腻,莉芙拉也愿意让大家看到她这一面,哽咽着说了声想去喝点水,就自己跑到河边背对着大家蹲下身子缩成一团。
  纵然谁都猜得到,她现在眼泪决堤的模样,那并不可笑,而是人性里最本真的一面。
  所有的一切,都沉默下来了。
  雪菲娅也是默默仰头倒吸了一口气,她这才发现,月落村的不同之处,不仅仅是村外没有月亮,而且,这里甚至还有云彩飘过。
  在血族里多么特殊的地方啊...她们选的家,很有远见。
  “她们已经没有遗憾了。”
  “嗯...雪菲娅姐姐,这是多亏了你和这位勇者小姐愿意帮忙。”
  “不,与我们无 囷liu医 (七)异尔爸 丝r事⑻关,她们到最后感谢的是你。”
  “芙萝吗...?芙萝不值得感谢。”
  “我都听到了。”
  说起来你可能都没有自觉。
  对于你来讲,巴尔艾尔只是你见证过万千逝去之人里的两个。
  而对于巴尔艾尔来讲,你就是她们人生里唯一一个对她们好,没有杀戮掠夺的存在。
  虽然你出现的稍微晚了些,在她们死后才与她们碰面。
  但幸亏,倒也没算太晚。
  虽没有一面之缘,但了却了她们一生所愿。
  是喜是悲,也就一眼便得以明晰了。
  这么说起来,雪菲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与芙萝只有区区“一面之缘”,这不合适。
  就连没有见过一面的人都可以这样轰轰烈烈,见过一面,虽说不至于多么夸张,但像自己这样冷血,倒也不必。
  也是好久未见了,对吧?
  雪菲从贝莉丝那里要来一条干净的手帕,几度纠结过后,还是狠下心来踏步往前,随手帮芙萝擦去她脸上止不住的泪痕。
  “雪菲娅姐姐...?”
  “...嘛!至少这个事上我还是认可你的!就是怎么说呢...就是...”
  雪菲娅不会讲话,嘴不听使唤,但紧跟而来,欣慰的希雅可以帮她说明的。
  “雪菲是想说,你不用过于悲伤,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她们也会感谢你的。”
  “哇啊啊...!希雅你别...!行...行吧,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谢谢帮忙翻译哈。”
  “不客气~”
  芙萝愣愣地看着面前胡乱擦拭的方巾,虽然手法凌乱,但是看得出,雪菲娅姐姐对自己的认可...竟是如此的动容。
  眼泪终会停止。
  芙萝满心欢喜,她已经许多许多年都没有过这样的雀跃。
  但和雪菲娅一样——她也不怎么会讲话。
  但是...
  “雪菲娅姐姐。”
  “嗯?又怎么了?现在)>易磷w弃 〩疤咝K⑺丝务刘】〼逡  【不哭了?”
  “你说要是有下辈子,她们能生活在有月光倾洒的地方,而不是在那片血色的天底下了吗。”
  回应,不需要丝毫的犹豫。
  “可以的。”
  “嗯,雪菲娅姐姐说的话,芙萝相信。”
  “那是!”
  相信,那就对了。
  雪菲娅不就是曾经活在炼狱,在亲人逝去的苦痛里死命挣扎,现在也拥抱了月光吗。
  关于来世能不能活得好,泣栮彡⊙⒋⑨器/山斯(裠雪菲可太有话语权嘞!
  而且,雪菲娅相信这片院子。
  ——它不会在两年后堆满杂草。
  因为血族的真祖会时常到来。
  在一个晴朗的天气,躺在水井前的空地,擦拭依旧锋利的短剑,遥望月出月落,铭记她们的名字。
  【姐!你看,月亮出来了!】
  【出来了!真漂亮诶...嗯?月亮出来了你就看啊,老看着我干嘛。】
  【因为我发现呀,月亮虽然在天上,但是月光一直都在地上。】
  【这不是废话吗,月光从来都是洒在地面的呀。】
  【真好。】

  可能是芙萝在事件结束后精神放松,这里大家都还在呢,她竟然身子一晃,躺在木屋前蜷缩成一团直接就睡着了。
  莉尔重新化形为原本的体型,用翅膀温柔将少女载到自己的后背,振翅飞起。
  “芙萝累了,维持暗魔法的代价很大,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轻松些,她需要休息。”
  “休息也行,问题是这本书的事不是才说一半吗...”
  雪菲娅甩甩手里这本《诅咒解除方法全解》,尝试着沟通能不能喊她起来再说两句,然后重新睡。
  但莉尔摇摇鸟头,你别说,它从憨态小鸟变成这类似凤凰的样貌后的确威严了不少。
  “不必急于一时,这次的事情,是我和芙萝欠你们的,不过现在就算喊她起来,她也没办法立刻帮你们解决问题,而且...她不能离开清域殿太久,让她睡吧,你们还会见面。”
  “我去,瞧你说的,还会见面,不能又是这次这种见面吧?我可不上当了。”
  “不会,就算你想来,芙萝也不会忍心设局第二次了。”
  “?”
  不忍心?什么意思。*
  没有等雪菲娅追问,莉尔已经扇动翅膀,金色粒子洒满空地而后随风起,魂之鸟以相当梦幻的飞行姿态飞跃云层,带着芙萝渐渐淡去了踪迹。
  她们是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雪菲娅挠挠后脑勺,一整个就无语住了。/
  “不是,就这么走了?之后是她来找我还是我去找她啊?也不把话说清楚。”
  “啊哈哈...没事王姐,别在意,大不了就不管这个了,区区诅咒,也没必要那么上心。”"
  贝莉丝苦笑踱步过来搂住雪菲娅的纤细腰肢说着不必在意,毕竟这是贝莉丝自己的事情,她不希望这件事给王姐带来太多的苦恼,即便没法解决,也是贝莉丝咎由自取,认了就是。
  可雪菲娅闻言狠萌狠萌地转头过来,咧出小虎牙使劲反驳,脑袋差点撞到贝莉丝的下巴。~
  “说什么呢!这种事不上心那还有值得认真的事情吗?你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
  ——唰!_
  是谁那张小爾壹散巫 祁久轳 厁 倭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了?
  贝莉丝连忙瞪大眼睛将雪菲娅此时生气的小脸牢记在脑海里,之后不管是珍藏回忆还是作为某件事情的配菜,都太珍贵了。*
  趁着贝莉丝发愣的时间,希雅悄悄将雪菲从她怀里解救出来,怎知道小圣剑截了个胡,拉着雪菲娅的手跑到一边,举高双手讨要功劳。
  “雪菲娅大人,咱这次做的好吧!”,
  “好好好~能破解那个暗魔法确实厉害,你是不是最近魔力又见涨了。”
  “哼哼...虽然不想说,但是咱的魔力是和勇者成正比的,她变强了,咱只会变得更强!”
  “噢噢,了不起了不起,回家就打你屁股。”
  “好耶!奖励这不就来了吗!”
  雪菲似笑非笑yue漪刘尹齐引洱扒⒋咝ba还带这些嫌弃抚摸西菈的脑袋,感觉自己越来越会哄孩子的同时,还觉得这哄孩子的具体内容似乎有些怪异。
  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雪菲看着手里这本残页书籍,又在咂嘴一声,纵然心里百般不爽,也只能先把它收起。
  长长一声叹气,萝莉摊手无奈。
  “从结果来说,这不是白跑一趟吗,还是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嘛...虽说顺手帮了点忙是挺积德的。”
  “没有进展吗?”莉芙拉歪头困惑道,“话说刚才芙萝小姐跟您说了些什么呀?”
  “哦对...你在那边哭没听到来着,火蜥蜴,我懒得说了,你跟她复述一遍。”
  “呃,怎么又在使唤我,算了...说就说吧。”
  呵,你明明还是挺高兴的不是吗,龙嘴真硬。
  蒂曼妮脑袋瓜转得慢,平时有关这种事她一句都说不上,现在能复述,还不抓紧表现。
  她大概复述了一遍芙萝离开前说了一半的情况。
  主要就是——世间没有那种太过分的巧合。
  当时在龙炼迷宫,是芙萝在主导意识,借由“巴尔”的样子给雪菲她们送来这本破解诅咒的古书。
  书籍的内容是没有问题的,但正如雪菲娅所猜想的那样,自己这帮人在迷宫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芙萝随手就能翻找到的概率太低了。
  所以芙萝坦白,这本书压根就不是她在龙炼迷宫找到的,而是从血族带去的。
  这本书她是由第一真祖那里讨要得来的,雪菲娅有问她,第一真祖凭啥给她这书,芙萝憨憨笑了两声说那是因为自己人缘好——但这在互相征伐的血域明显就是敷衍的谎言。
  当然,也不排除领地之间互相赠予的可能,至少在魔族和人族交战期间,还有些城镇在互相保持贸易往来呢,赚钱这种事时刻不耽误。
  另外,她说残页的事情她并不知晓,她看不懂古代文字,一开始只以为那是书籍正常的破损,不知道缺少的页数都是最关键的部分。
  能看出芙萝在知道自己上当之后慵懒小脸表现出气嘟嘟的样子还挺可爱。
  但在雪菲娅问到下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精力继续回答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破除诅咒的?
  没有来得及回答,但昏昏欲睡中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没事...缺失的部分芙萝会帮雪菲娅姐姐要到...要到...就送到你手里...困了...呼...】
  怎么总感觉这么不让人放心呢...?!
  哎,雪菲娅也不知道自己这位曾经只见过一面,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发小为什么会愿意帮自己这个忙,只能理解为,作为帮助艾尔巴尔解脱的谢礼?
  “哎...刚才那怪鸟不是说了吗,很快又会见面,那说明对方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不想见可能都避不开,与其烦恼这个,不如想想今天在哪里过夜。”
  “雪菲说得对。”
  希雅认可点头,而后抬头看看天色,昏红的血域隐约能看到渐渐的黯淡。
  “大家打算去哪?”
  “那个...我可以发表意见吗?”莉芙拉弱弱举手,小心环顾四周,“如果大家不着急睡觉,那咱们能不能先返程呀...总之先撤出血域?这边的天怪吓人的。”
  “同感。”
  呦呵,看不出你火蜥蜴也有害怕的时候?
  不,蒂曼妮只是被之前旅途中那只被吸血吸干的牛给整出心理阴影了,在血域待着浑身不自在。
  既然大家都这样说了,那就少数服从多数呗。 X鹨〨仪〘琦衣栮巴 (四)逝⒏越m +仪
  “那就先回家~正好,我想去问问父王母后,教国承诺的鱼苗送没送到嘞~期待期待。”

  “啊呸!这什么人啊,我好心给他们指条明路,还搁那阴阳怪气,活该穷的叮当响陕思龄起m鸸陾思m疤寺,鬼来了都救不了!”
  “哈哈哈,夏娅小姐认真提意见但没被采纳的时候那个表情,真的好笑诶!哈哈!”
  “莉芙拉...你在笑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说,没有笑...”
  返程的马车上,莉芙拉屈于银发团子的淫威,不敢继续展露笑颜。
  现在最好不要招惹雪菲娅。
  因为她现在,心情真的很不爽!
  她记忆里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翼霖⒎坝(四)企"[师呜熘fG现在有点小金币了,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对吧,就想着给贫寒的月落村村长出谋划策一波,带领他们脱贫致富来着。
  雪菲娅的想法在于,既然月落村有如此独特的特征,有很多人不知道这里能看月亮,那不如以此为宣传设立几个赏月点位,别的血族都看不到月亮,想不离开血域的情况下在血域赏月,那就来月落村交钱呀,几枚铜币就能来露营赏月,积少成多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不说大富大贵,但每家每户在十里八乡都混得开应该能做到吧?
  结果呢?!结果你猜村长老头怎么说!*
  【啊对对对,谁像王女您家那么显贵啊,我们没钱,山贼养我们,我们有钱,山贼抢我们,说到底,有钱不如没钱,再说了,外边这兵荒马乱的,谁稀罕看月亮啊?】
  嘿我真是...!/
  小拳头差点送村长归西,还是希雅她们连忙推着她上马车离开,才没血溅山村。
  雪菲娅盘腿环抱手臂坐在马车长椅上气嘟嘟,越想越气。"
  她现在已经不是生气关于月落村的事情了。
  而是...~
  “不是吧...除了莉芙拉嘲笑我,真就没人安慰我一下?可恶,我的心灵受到了重创。”
  “王姐需要安慰吗!太好了,来,请投入我的怀抱!”_
  “你就算了!”
  没人安慰?*
  错了。
  那是女孩们都被她气呼呼的样子给治愈到,全都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共识。,
  ——都别说话,再看会,等她消气,鼓起的脸颊就要消下去了,所以谁都不许张嘴说话啊。
  可现在雪菲娅都这么说了,没有预谋的作战计划,也只能就此打住。
  希雅轻盈拍打着放在自己腿上的圣剑剑鞘,西菈已经在剑里睡着了。
  “别气啦,人家村长也是有自己的道理呀。”
  “希雅你还帮外人说话?!”
  “小笨蛋,那怎么可能呢,你要是愿意,姐姐现在就可以回去跟他理论,这都不是问题,呃...”
  盯...
  马车里,莉芙拉和蒂曼妮都以一副“你们平时私下里都是这种对话模式吗”的表情瞅着自己,希雅这才意识到刚才稍微放松,没小心就把宠溺的语气给展露出来了。
  倒是也没什么可隐藏的,但希雅好歹也是有那种作为淑女的羞耻心在的。
  她轻咳两声提醒她们收起那种表情,换了个稍微正常点的语气继续越漪轳壹奇伊栮8逝⑷爸说道。
  “咳咳,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月落村穷,主要是是因为地方偏吧,咱们过来的时候还用了漂浮魔法渡过长河,山峦叠嶂很不好找,就算招揽游客也不好通行。而且现在血域各地都在打仗,他们没有心思赚钱也在情理之中,赚了钱就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现在是因为他们一无所有,才没人盯着他们,要是有钱了,原本和平的状况就可能要被打破了。”
  “这些我也知道啦...我就是跟那个老头说一下以后的发展思路,哪知道他上来就开始阴阳怪气!”
  “哈哈...那确实,所以这就是村长和领主的不同啊,如果雪菲你是跟领主这样说,领主应该会更积极寻求魔族的帮助,比如让魔族支持建桥,然后谈条件一起获益之类的。但是村长能看到的只有眼前利益,他觉得这样做不如什么都不做,安于现状,没有考虑战争哪天结束了该怎么办,说白了,也是目光狭隘了些。”
  “呜呜希雅,这话我爱听,你多说点,你说话比莉芙拉好听多了!”
  “嘎?!”
  莉芙拉睁大眼睛震惊无比,她已经开始后悔刚才没小心笑出来了。
  说话好听是吧。
  莉芙拉也会啊!
  “话说夏娅小姐这坐姿真酷诶!一点都不像王女,没有我这么死板,比落月村前边那个盘腿狮子雕像都威武。”
  “雕像...那雕像不是雕的狗吗?你说是狮子?”
  “......”
  莉芙拉默默缩回自己的角落,瞅着窗外沉默,一言不发了。
  同时雪菲娅也默默放下了自己的腿,因为她担心这看起来像条狗。
  坐在雪菲正对面的贝莉丝露出了遗憾神情——刚才那个动作,那个角度,王姐穿的是裙子,就只有贝莉丝能从卷起的裙摆之下收获一些极致的视觉体验,可惜现在都是因为莉芙拉这个家伙,美景它消失了。
  蒂曼妮也是观察窗外了很久。
  看看天色,又看看马车外周围的环境,成熟绝美的脸上不免浮现忧虑。
  “这个速度...刚出血族,等到魔族恐怕要天亮了,我倒是没所谓,你们要在马车里过夜吗?”
  “刚出血族吗?”雪菲娅也跪坐在椅子上瞅向外边。
  “还没到三落木,离魔族远着呢。”
  蒂曼妮找个树枝睡觉就行,倒是这帮从小没受罪的大小姐们,这一晚上奔波估计会挺累的。
  雪菲哼笑两声,举起手臂:“哼哼,小问题,给马车加个瞬间移动吧,你们做好准...怎么了?!”
  ““停!””
  希雅和蒂曼妮一左一右抓住雪菲娅的胳膊,打断她使用瞬间移动的可怕想法。
  “不是...还是算了吧,雪菲,能用走的就别用瞬间移动了,行不?”
  “啊?为什么?”
  雪菲娅看看希雅,眨着大眼睛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瞬间移动那么便利,我们又赶时间,为什么不能用。
  希雅的视线则是瞄向莉芙拉——但很可惜她现在在自闭,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希雅看起来不打算说。
  然后雪菲又歪头看向蒂曼妮。
  喂,火蜥蜴,别躲我眼神,直视我。
  蒂曼妮也是犹豫许久之后,才做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样子,握紧拳头说道。
  “...虽然受人所托要帮忙隐瞒,不过我还是跟你说吧,就是那个...你听好啊。”
  蒂曼妮凑近雪菲娅耳边轻言轻语,时刻观察莉芙拉那边的情况。
  随着她的讲述,雪菲娅那是越发震惊。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啊...”蒂曼妮摇摇头道,“就是有些人喜欢逞强呗,你也稍微体量点,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种怪异力量的。”
  “抱歉...”
  “不,我不是在责备你。哎...算了,我不擅长说这种话,希雅莱特,你来吧。”
  “没事的,雪菲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消沉。”
  消沉肯定不至于。
  但实话实说,雪菲娅还是有些自责的。
  她的视线,也是缓缓飘向了背对着这边碎碎念,抱怨自己为啥不会说好听的话的莉芙拉。
  之前雪菲娅带着马车用过几次瞬间移动,时间是节省了,但其中也有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具体来说就是...莉芙拉下车时强装镇定,然后自己趁着雪菲不注意,总是悄悄跑到一边疯狂呕吐的事。
  对于莉芙拉来讲,瞬间移动的负担还是太大了,远远超出雪菲娅的预期,当然这其中也有她多次询问莉芙拉,但莉芙拉总是自然微笑说没关系,说她自己已经适应了的因素在。
  有一回,莉芙拉身体不舒服被希雅和蒂曼妮发现了,她还坚持拜托两人千万别跟雪菲说。
  原因是,她想跟着夏娅小姐一起冒险。
  要是被她知道了,以后肯定就不想带她了,而且...就算能带着,自己也变成了拖后腿的那个,莉芙拉就算呕吐死掉都不想这样。
  当然,呕吐的不只是她,还有希雅家里养的这两只拉车的马。
  银发团子内疚着搓搓手指,看起来是有在反省了。
  反省之余。
  又想起自己给落月村发展的建议。
  露营...赏月?
  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突然里闪出一圈灵感的光!
  一拍手掌,喊着莉芙拉一起,说出这个崭新的决定。
  “那反正正好在野外,咱们今天试试原地扎寨野营过夜如何!”

  极乐,极乐啊!
  雪菲娅临时的决定,没想到能带来如此丰厚的回报,不虚此行。
  “诶这块烤肉给我!啧,不会用孜然就别吃烤肉了,真笨。”
  “孜然是啥。”
  “调味料呗,还能加点盐,试试?我给你撒点,就偷着乐吧你。”
  “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是哪门子的吃法,嗯?!”
  “嘻,我就说好吃吧。”
  呵,雪菲娅就知道嘴硬的龙,不会承认她没见过的调味料是好东西。
  但蒂曼妮身体很诚实,抄起雪菲娅从储存魔法里拿出的名为“孜然”的东西,洒在她自己烤好的肉串上,恰饭速率是明显提高了。
  是的,这就是雪菲娅等人停下马车后,临时扎帐篷寻得的乐子。
  ——野外烧烤!*
  只需要找些木柴生火,托盘之类马车上都有现成的,往支架上一摆就是个优秀烧烤架。
  一开始雪菲娅说要野外露宿的时候,莉芙拉吓得小脸煞白,她看这附近黑咕隆咚,还隐隐能听见忽近忽远野兽的低吼,她寻思着别在这睡一觉,天还没亮别被魔狼给叼走了啊?/
  这担心明显是多余了。
  因为那些野兽的存在并不是什么障碍,反而解决了野外烧烤中最重要的环节——新鲜食材的获取。"
  莉芙拉作为队伍里唯一的正常人,只能说看见夏娅小姐拿着木棍追杀魔物哈哈大笑的样子怪鬼畜的,还有最后拖着比她高十倍还多的赤林野猪回来,乐着说什么“我打猎回来啦!”这也很值得吐槽好吧!
  该说别看在场的大家都是女孩子,但食量这方面还是可以的。~
  那大野猪现在已经快不见了,它为这场烧烤贡献了太多。
  “啊~王姐张嘴。”_
  “噢噢,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饱,啊~”
  ——啾。*
  “?!”
  雪菲娅吃的开心,还以为贝莉丝让她张嘴是要给她投喂食物,哪知道小嘴巴刚一张开,自己的舌头就被对方猛然凑过来的嘴巴给轻轻咬住了。,
  雪菲只听见四面八方烤串铁签震惊落地的声音。
  还有她没法轻易挣脱的舌头。
  “你...你凑什么!饭开...!”
  “唔...唔急。”
  贝莉丝变本加厉,不让嘴唇间的柔软轻易离开,周围的她们越是羡慕震惊,贝莉丝观察她们反应的余光就越是玩味骄傲。
  呵...希雅莱特,这种事情你做不到的吧。
  莉芙拉,你就算双手捂住脸颊指尖留出那么大的空隙,也没法掩盖你龌龊的想法。
  这是一种展现占有欲,宣誓主权的做法,贝莉丝像极了在别的猫咪到自己的领地之时,叼着食物但就是不吃的坏猫。
  小圣剑就没有受到影响,她抱着大烤腿啃得津津有味,毕竟她们腻歪在一起是家常便饭了呗,不足为奇,这都是小场面。
  但希雅不可能任由她这样胡来啊!
  “喂!你没看到雪菲不愿意吗,赶紧松开!”
  “唔咕噜唔璐...?”(不愿意?我没看到啊?我倒是觉得王姐也在期待呢。)
  “可是她都快被你给亲晕过去了啊!”
  “停!”
  出其不意。
  贝莉丝的注意防备都集中在希雅那里,结果没想到蒂曼妮灵活运用龙尾,轻巧将两人分开。
  贝莉丝明显眼神不满瞄向这只火蜥蜴,蒂曼妮没有正视这边。
  她歪过头去不与众人对视,但收回尾巴叠放在身后时,她的耳朵根都已经红透了。
  “差...差不多行了啊,注意场合,又不是发.情的动物,还有我这个无关人士在场,稍微注意一下影响好不好。”
  “但愿你是无关人士...”
  “?”
  刚才贝莉丝嘀嘀咕咕说了声低沉语气不太容易听清的话,但蒂曼妮完全不敢追问。
  这时候,雪菲娅双眼冒着星星,晕晕乎乎倒在了赶来支撑她的希雅怀里。
  “雪菲你没事吧!”
  “唔哈哈哈...星星...好多的星星...不对!”
  区区亲吻并不能击垮雪菲的坚强意志,她支棱一下回神从希雅怀里紧急起身,脸色羞红指着贝莉丝就是一顿控诉!
  “好哇!你又搞这偷袭是吧,以下犯上你是很在行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尊重长幼尊卑!”
  “王姐在说什么呢,我哪有冒犯呀,我是在吃饭而已呀。”
  “啊?”
  贝莉丝以相当具有魅力俏皮的表情舔了下舌头,舐去嘴角吃完烤肉后孜然的残留。
  “只是因为调味料已经没了呀...我看王姐嘴里还有点,所以就借来用了,王姐不会如此小气,连调味料都舍不得给我吧?这可真让人伤心。”
  “你...!不行...我真要气昏了,希雅,接住我。”
  “嘿咻。”
  银发团子绝对是有意而为,躺下的位置精确对准了希雅上半身最柔软的部分,倒下衣笼伊妻罒儛揪〃X斯〖(九)〵罢Q*U〰-N的过程富有弹力。
  吃完烤肉,木柴`仪⑦陸$盈傘倭迩鸠⑵帬炭火还是烧的很旺。
  就像是众人各有心思的想法,熊熊燃烧。
  毕竟,距离这堆柴火几十米远的空地上,整齐坐落着四个帐篷。
  可惜,谁都没有预料到需要大家集体露营的情况,纵使希雅向来把事情都预备在前边,也只准备了四台应急帐篷而已。
  这就说明...
  有两个人,是需要挤在同一台帐篷里边睡觉的。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突然的沉默,与众人眼神交锋同时展开,头脑风暴于此刻掀起。
  但这份沉默,似乎被蠢蜥蜴给会错意了。
  蒂曼妮稍微尴尬了一瞬,她以为大家是因为帐篷不够,所以需要排除一个人。
  火蜥蜴不争也不抢,她知道这时候自己主动退出是最合适的——她一直都是角落阴暗龙。
  “那个...我不用帐篷,我去睡树枝就行,习惯了,比帐篷睡得踏实,这样你们分配正好,我怎样都可...噫?!”
  怎么回事?!
  她们干嘛都突然带着压迫感拉满的眼神瞪我?!
  所有人都是似笑非笑的,对着蒂曼妮说着“温情”的话。
  “这怎么可以呢,蒂曼妮小姐,我们是同伴吧,同伴就该互相帮助,对吧?”希雅加重了最后询问的语气。
  “是的呢,火蜥蜴小姐,咱们也算是一起冒险这么久了,应该没有让你睡树枝的道理吧?”贝莉丝也是不遑多让。
  “就是就是!蒂曼妮小姐完全可以...哎呦!”
  可怜的莉芙拉想发表意见但是被贝莉丝拍了一下脑壳打断了,她没有发言权。
  小圣剑到了饭后双手抱着水杯喝茶的阶段,她与世无争,但这在蒂曼妮看来,她是默认了大家的看法。
  这可把蒂曼妮给感动的啊。
  “大家...你们真是...”
  哎!
  她怎么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大家能如此在意自己的感受啊!
  还没来得及发表些感言呢,雪菲娅从希雅胸口间抬起脑袋,呆毛竖起,像是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火蜥蜴,你不是说有话要单独跟我讲吗?还说不好意思公开什么的,怎么说,睡觉之前要不要讲?不讲的话我要去睡觉了,忙了一天快累死了。”
  “......”
  “不是你自己说有话要讲的吗...你这时候露出一脸否认自己说过这话的表情算怎么回事哈...?”

  结果,蒂曼妮还是把雪菲娅单独带到一边去了。
  她知道这一觉睡过去就得继续赶路,得益于某两人,等回到魔王城之后,雪菲娅的时间管理就会变得扑朔迷离,想找准她有空的时间难度极高,这也许就是近期与她唯一单独闲谈的机会。
  也别怪蒂曼妮会有这种直觉。
  毕竟,此时两人单独坐在一棵参天青松之下,背后远处的石头后方,还时不时会飘来复数视线偷瞄这边,引得火蜥蜴原本忐忑的心情都荡然无存。
  当她看向身旁的雪菲娅。
  与自己不同,这家伙的状态不是一般的放松。
  手拿着个甜甜圈,身穿黑裙但褪去了鞋袜保持清凉,若无其事晃悠勾魂而不自知的脚丫互相碰撞,银发铺满身后的草坪,主打的就是个没心没肺。
  蒂曼妮能低声苦笑出来的,也就只剩一句话了。
  “你还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啊...”
  “这话说的,你现在过的很惨吗?”
  “我在说你,没说我。”*
  “我也在说你,没说我啊。”
  “你这家伙明明长得蛮可爱...怎么每次一开口说话都这么欠?!”/
  “哦...?说我嘴欠?虽然大家都这么说...但是听多了果然还是有点不爽啊。”
  算是临时起意。"
  雪菲将甜甜圈举到侧脸抵住,闭起左眼,粲然一笑轻吐舌头。
  “诶嘿~瞧这样,可爱吗~”~
  “少来这套,这对她们可能有用,对我没用。”
  “我想也是,这样我自己都觉得反胃。呃...话是这么说,你至于吗,也没那么恶心吧?”_
  雪菲娅知道自己刚才算是在发癫,可你火蜥蜴也不用背过身去这么嫌弃吧!
  还搁那死劲拍你违规的胸,你是觉得我一笑就让你晚饭都要吐出来吗!*
  这些误解,蒂曼妮可不知道。
  时间来不及,她直接给了自己燥红的脸颊一个响亮的耳光,再转回头来,那是相当的淡定了。,
  “没事了。”
  “哈啊...可是你都把自己脸给扇红了,真抱歉啊,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
  “我没有...!嘛...说不上喜欢,但我肯定不至于讨厌你,好歹你也帮了我那么多...对吧?”
  “呜呜火蜥蜴你真是条好龙!”
  “所以说这个称呼哪天才能不这样喊...我叫蒂曼妮。”
  “好的火蜥蜴。”
  果然还是很讨厌!
  哎!
  蒂曼妮重重一声哀叹,知道自己在犟嘴这方面不可能与之匹敌,这是自找没趣。
  雪菲娅摇头晃脑,将甜甜圈端到面前。
  闭上一边眼睛,用睁着的那只紫宝石似的眼瞳,透过甜甜圈中间的空隙望向天空。
  出了血域,没有血雾遮挡天空,才显得树桠以外漫天星辰如此令人放松静谧。
  “你找我想说什么,我是觉得,事到如今,朋友之间也没什么不能直说的,看你那么谨慎,大概是有事相求吧,我的意思是,你先说说看。”
  “有事相求...?”
  “不是吗?”
  你要说是不是...那确实勉强可以算吧。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魔王城还缺不缺女仆?”
  “哈...?”
  “别...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还缺不缺女仆而已!”
  “啊行行行!我听得到,你先别吼那么大声!”
  我又不是瞧不起你!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干嘛慌张到贴到我脸上说话啊!
  雪菲把火蜥蜴给推回她自己那边,拍拍她的肩膀安抚情绪。
  但雪菲娅的疑惑可没有消除。
  “不是,我主要是没搞明白,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是你自己想...”
  “我没...没...可恶,直说了,我就是想在你魔王城讨个女仆的位子赚点钱,行吗!”
  “......”
  火蜥蜴你知道吗。
  你要是个求职者,这样跟老板说话,还想入职呢?
  我直接把你踹出去!
  不过雪菲娅倒是能理解她的苦衷~
  火蜥蜴自尊心属于超级强悍的那一类,曾经还是高阶种族的一员,说实话雪菲娅相当难以想象她穿上女仆装之后扭扭捏捏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嘿嘿嘿...嘿...”
  “你在笑什么...?”
  “突然觉得会很有...咳,没什么,我只是很奇怪你为什么突然想当女仆而已,方便说说?”
  这事情是蒂曼妮自己提的,说明理由,当然不可能不方便。
  蒂曼妮紧张或是羞耻时总是习惯于将自己的一撮绯发卷在手指绕来绕去,这次也不例外。
  “我这不是那什么...暂时还想跟着你们一起行动,但是又想攒点钱吗...”
  “哦哦,你之前确实是这样说的来着,但是你上次不是说打算去要饭?”
  “我没说过要饭!我是说想去接点冒险者委托!”
  “啊,我的,我记错了。所以怎么突然改变主意想着要当女仆?”
  “因为接冒险者委托,基本就等于跟你们分开行动了啊。”
  魔王城附近哪有什么魔物可以驱逐猎杀,听说经常会有奇怪的爆裂魔法撼动整个坎贝诺王城,有害魔物早就跑没了,王城环境安全到令居民都匪夷所思。
  所以,蒂曼妮预测自己如果接委托,大概率就是要一个人踏上远行。
  报酬虽然丰厚...但这样跟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就一样了吗...
  抱着膝盖蜷缩是害怕孤独的标志,蒂曼妮也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我以前也想过,要是能在魔王城附近找些工作安顿下来肯定是最合适的。但是我是火龙族和精灵族混血,魔族和这两边关系都不好,我一旦留下...也是给你们添麻烦吧,但是这次我看到那俩火龙族双胞胎小鬼不是留下了吗?她们如果可以被大家接受,那我应该...也可以吧?”
  “什么啊...”
  “果然不行吗...”
  蒂曼妮失落闭上眼睛,想着道歉两声这事就过去不提了。⒉究qi锍就衣(三)(八)硫羣
  可怎么知道,她听到的是雪菲娅的嬉笑声。
  “噗...合着搞了半天,你就是在苦恼这个啊?”
  “嗯?”
  雪菲娅一拍膝盖站起身来,以远方的三落木为衬托,银发托起恍然如白星。
  “这真不叫事,我不是说过吗,魔王城的女仆可是稀缺人才,你想去做这份工作我求之不得呀!”
  “这么说...你答应了?”
  “问题不大~不过倒是你啊,你确定这工作你能做得来?”
  “很...很难吗?不是做些杂活就可以...?”
  “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确实,做些杂活就可以,这不是什么技术活。
  但是雪菲娅这坏心眼I零7扒罒 棋 死屋镏,肯定不能简单放过她呀!
  屑银发团子晃晃手指,若有其事地“警示”道。
  “你想啊,当了我家的女仆,那可就要听我的调遣,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比如?”
  “比如让你去拿甜甜圈,你就必须得火速跑去厨房。我让你喊我起床,你就得起一大早等在门口准时准点敲门喊我,我要是心情不好怼你两句你不能还嘴,甚至我要让你陪我钓鱼,你就算觉得再无聊,都得在我旁边一坐坐一天,因为这可是工作,不是你自己能拒绝的,听听,这是不是特别残酷?!”
  “我接受,只是这样的话,我完全接受,不如说,求之不....不,没什么。”
  “?”
  啊...?
  这和雪菲娅预计的情况不太一样?
  她印象里火蜥蜴不是自尊心很强吗,这种鞍前马后看自己眼色的工作,她应该会相当反感不屑吧?
  结果她举起左手拍在胸脯保证胜任果断的样子,相当莫名其妙啊?
  算了...反正她觉得没问题那就行。
  ——当然,雪菲娅也不会像刚才说的那样苛求她,雪菲娅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别说她了,雪菲对魔王城的每个女仆都没发过脾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如此她们还是急着离职...真是难以理解。
  雪菲娅兴致缺缺重新坐下,差点坐到一个长条虫子身上,吓得她发出一声没出息的惊呼。
  女仆的第一件工作这不就已经来了吗。
  蒂曼妮随手捏起那虫子,无语摇摇头把它丢到远处。
  “火蜥蜴...你这手不能要了。”
  “你还不如反省自己为什么连这玩意都怕,明明自己强的离谱。”
  “这是两码事!”
  雪菲娅小心翼翼,还没坐稳呢。
  就听到了蒂曼妮以比刚才放松许多的语气发声。
  “哈...总觉得放松多了,刚才这件事,其实我本来打算回去再讲,刚才喊你过来,我真正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折腾这么半天...你还想听吗。”
  “合着你刚才都没说正事是吧...赶紧的,一次说完,不然我睡不踏实。”
  “呼哈...”
  深呼吸?
  你要说什么才需要深呼吸调整啊?
  不清楚。
  但雪菲娅的视野里,蒂曼妮虽有紧张,但她单手按在胸前,脸上明明正在浮现出好看的笑容。
  “这话我还不好意思跟她们说...我也没试过,但是...我有种直觉。”
  笑容,就像盛夏的当下,她身后绽放枝丫上正在绽放的花骨朵,是肉眼可见的绚烂与怀念。
  “我现在,好像有些把握,能像小时候一样化作龙形了。”

  蒂曼妮这话讲完,雪菲娅就呆住了,杵在那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坏了。
  蒂曼妮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是自作多情了。
  这就像是你学会了后空翻,你就算很期待去跟关系好的朋友讲述,但很抱歉,对方不感兴趣,大概率也就是“关我啥事”的结果,你学会后空翻,还不如你家的猫学会后空翻有意思呢。
  照常理来讲,不感兴趣敷衍了事是常态。
  但谁让蒂曼妮碰到的是雪菲娅,这家伙可是个实打实的怪胎。
  那一瞬的沉默只是话题转变过快一时间没转过念头来。
  而当思考并确认清楚蒂曼妮在说的是什么事情之后,银发团子两条腿就像两条好看的弹簧,她站起来了!
  “真的假的啊!你现在能变成龙了?!”
  “啊...我也不确定啊,我还没试过,我只是有种直觉现在可以...”
  “让我骑!”*
  “?”
  蒂曼妮不得不承认,在看到雪菲娅的反应后她还是欣慰高兴的。/
  可当听见那兴奋到走调喊出的要求,蒂曼妮的眼睛里迅速被嫌弃以及提防变态的警惕心所占据。
  我真不是变态啊!"
  雪菲娅往后自然倾倒坐回地上,衣料与花草间医⑦陆翼衫二栮疚侕的摩擦声,是由于她挪动身子朝着蒂曼妮那边紧挨了几下——随着这个动作所出现的,是远方巨石后边隐约传来一阵怪动静,但似乎被压制回去了。
  雪菲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她眼睛里有小星星,小星星里有从小到大的愿望。
  “抱歉抱歉~是先该祝贺你来着。但是我还是要说!骑在龙背上遨游星海是我的梦想!拜托,载我一程!”_
  “我知道了知道了...!至于这么激动吗!”
  “愚问!”*
  她反应太大,以至于蒂曼妮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逃避了!
  但蒂曼妮胸口里那株砰砰乱跳的火苗,绝不会欺骗自己此时的心情。,
  可是...
  “我记得,你以前也说过这种话,说什么野生的飞龙智慧太低,那根本不算骑行之类的。”蒂曼妮保持目视前方,尽量不去与她对视,但余光还是不太听话,“但你好歹是一国王女,如果你开口说话,甘愿让你骑来换取钱财的龙族应该多得是吧...为什么这能算作梦想?再说了,你自己明明也能飞。”
  “自己飞和骑龙飞那能一样吗,你说这话怎么感觉跟闹别扭一样...你觉得我只是在逗你开心?”
  “没有。”
  “看来是这样了。”
  火蜥蜴我懂你,你这属于是那种担心朋友是在敷衍自己,其实背地里有别的更好的朋友,也会说类似的“甜言蜜语”是吧?
  雪菲娅就没有这种担心。
  毕竟她两辈子都没有朋友,最近才实现零的突破。
  这样朋友稀缺的人,压根就没有敷衍别人的必要不是吗。
  “这种事,你说的轻巧,但其实你该换位思考一下。”
  雪菲娅比划两只小手,互相交叉换到彼此的位置,算是她具象化的肢体语言了。
  “你说我随便找个龙族给点钱让我骑骑,这话说的轻巧,但你想想,对于拥有智慧的龙种,这不就像是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塞给人家几枚金币,要求人家原地趴下,二话不说就骑在背上兜兜转转,龙种不愿意被人骑行的原因就在于这吧,它们只是个头大了点,又不是没有尊严,兴许有那种为了钱无所谓的,但我是接受不了,摧毁别人的尊严和自己失去尊严,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相互作用,但是朋友之间拜托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你能理解不?”
  “不理解...”
  “那就是你太笨。”
  说不理解,但其实,表面意思蒂曼妮是可以理解的,这又不是多么深奥的话。
  她不理解的部分...其实一如既往。
  “你真的是一位很奇怪的王女。”
  “奇怪吗?王女不也是人?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不...那是你没有见过大多数王国里的王室贵族,我游历过的所有国家,他们都觉得使唤别人是理所当然,人命在他们眼里分文不值,别说什么尊严不尊严...只要稍微冒犯了王族,就可能祸至全家,反倒是你这样会为别人考虑的王女,真是第一次见,这话,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想说了。”
  “我倒也不是为别人考虑...别人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生而为人该有最基本的底线而已,那你觉得我这样不对吗?”
  “没说不对,只是说没见过,我是觉得,比他们好太多了。”
  ——好太多,指的是天壤之别。
  “嘿嘿,那不就得了吗,除了我,还有贝莉丝也是这样啊,你别看她凶,但其实也从来没有故意打压别人,她要是说想罚谁,那对方肯定是该罚该杀的。”
  “也就是你们了。”
  “还有莉芙拉呢。”
  “......”
  所以我这不是说了吗,怪胎全让我碰上了。
  嗯,雪菲娅还没说完——其实你自己也是一样的。
  蒂曼妮是伪龙神与精灵女王的孩子,说起来,她应该算是两国王女嘞,性格虽然有点偏激,但善良本性压都压不住。
  不过她本人并不喜欢这两种血脉,所以还是不提了吧~
  雪菲娅只是想说。
  人与人不必互相比较,自己活得开心就完事了。
  “要看吗。”蒂曼妮缓了缓说道。
  “看什么,哦...!肯定看啊!不仅要看,还要骑!”
  “我可没说要让你骑...而且能不能化形成功还不一定呢。”
  “先试试呗,我在这看着,你放心~”
  呼...
  既然如此...
  来吧。
  蒂曼妮拍打胸口给自己顺气,腿部发软,坚持站起身来,抬头看向夜空。
  最近,她的魔法控制水平明显比以前强了。
  而且血液里认可自己的感觉...以前那种无法想象自己化形为龙的抗拒,已经消失了。
  蒂曼妮只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尝试而已。
  现在她也在旁边。
  蒂曼妮就放心了。
  绯红翅膀包裹起自己的身体,互相交叉,只留出眼睛注视上空。
  默念着龙族最原始的咒词,那是父母一字一句教给她的,就如同龙族孩童的牙牙学语。
  【蒂曼妮,我们龙族,是属于天空的宠儿。】
  【我们栖息于大地,只是为了更好地看清那片天,是多么的辽阔。】
  【那带给我们起飞的勇气。】
  【而天空,才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飞吧。】
  【迎着风起的方向,不必等风。】
  【因为翅膀扇动的时候,我们就是风。】
  ——哗!
  一圈火焰莲华以裹在翅膀中的蒂曼妮为中心点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而这火焰却是极尽温柔,就连易燃的草木都没有点着,就只像是在像大地告知着什么一般。
  雪菲娅双手背在身后,默默注视着那神奇的变化。
  赤红的火焰环绕着少女流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纯白的焰光,圣洁奇妙。
  躲在石头后边的女孩们也都从石头后边迈步出来,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白光之下,蒂曼妮的轮廓已经不再清晰。
  那道白光越发膨胀。
  如同是山坡升起的初阳,崭露锋芒,越发具有生命气象。
  直至那道光,映亮了三落木。
  雪菲娅再仰头时,它已经高出自己十倍有余。
  “你做到了啊...”
  雪菲低语着祝福,白光轰然而散,似莲华新生!
  雪菲娅的呼吸顿时凝滞了片刻。
  因为...
  白光碎裂之后,那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龙种。
  明明是火龙族,可她浑身却没有一点红色。
  纯白的轻羽覆盖双翼,白色的鳞片之上流动着青色魔法流光,比起其它龙族要更加圆润些的脑袋,赤色的眼眸静静回望地面站着的银发女孩,彼此对视,宛若一副史诗的古画。
  更不同的——是在于她脑袋两边的耳朵,若天使的翅膀垂落,两片白羽,无垠无暇。
  此刻,也许不只是雪菲娅脑海里会浮现这个名讳,远处观望的女孩们也会这样想。
  ——精灵之龙。
  神明赋予世间诸多的要素,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构筑。
  每一次禁忌的巧合,都有可能造就奇迹的造物。
  正在雪菲娅看的愣神欣赏时,白龙慢慢在雪菲身前俯下身体。
  张嘴说话时带着些许回音,依稀还能辨认,那是蒂曼妮的声音。
  “上来。”
  “哈...?”
  “不是你说的吗。”
  白龙在微笑,垂落翅膀形成坡度,似是迎接王女登临的阶梯。
  “想飞上天空,遨游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