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天才
有着名副其实真祖之力加持的一击,结结实实轰在漠隐的头颅。
在这一击之下,脆弱的老人就别提了,就连他身下坐着的石阶,背后的石台,也一并碎做乱石。
自从千百年前那个时代的人们铸造起这片高台,第一真祖的地位就从来没有受到过冲击破坏,绵延至今,但今天,它的确是被冲击爆散了。
芙萝维持着血色蝶翼,低头死死盯着脚下那片碎石与血尘,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传说中的第一真祖,这个在千年时间里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位真祖动摇过地位的怪物,会被如此轻易抹杀。
果然...
事实与芙萝所想,并未差别。
熟悉的鼓掌声从少女身后响起,那是她刚才到来的方向。
与掌声所一并想起的,是老者欣喜的赞扬。
“好啊,芙萝·亚耳,真是令吾辈意外,一千年了,还没有哪个真祖能做到你这种程度...嗯?!”
又是同样的情况。*
漠隐完全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轨迹,那道足以崩山掀海的拳锋又一次盈满了视野,砸的血雾尘扬。
看似是芙萝以极快的速度击杀了对方。/
但对于芙萝来讲,这次攻势的收效与刚才那回并无二致。
又是诡异的掌声,从以另一个方向重新凝聚。"
“吾辈再度确认了,你那应该不只是将速度强化到极致的攻势吧?这世间最快的速度也无法逃脱吾辈的【预知】。除非你用了除此之外的方...”
——轰!~
又是一拳。
地下宫殿已经摇摇欲坠,但外来者不会注意到里边的争斗。_
因为这里的设计足以困死内敌的同时,也阻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这次芙萝朝着几乎所有方向甩出一击必杀的血之凝晶,原本还算宽阔的地下空间顿时化作一片废墟。*
可在烟雾里,依旧是是那个老者踱步而来,略显敬佩的身影。
“要论纯粹的力量,你不是吾辈见过最强的。但能够一次击破吾辈如此之多的血之分身,芙萝·亚耳,你绝对是第一个。就让吾辈赞扬你吧,即便是铎洛,也仅仅是击破吾辈两尊的分身罢了。而你,已经站在了千年最强者的行列,为此而荣耀吧。”,
“你的分身,果然是有上限的啊...芙萝没有猜错。”
芙萝苦笑看着站在废墟之间毫发无伤的老者,环伺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血雾分身,天生的战斗智商告诉她,漠隐的【血之分身】并非无穷无尽,只要将其击破到一定的程度,就等于是直接攻击到了他的本体。
可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血之分身究竟有多少,这不得而知,而且在每一尊分身被击败前,它们全都是漠隐的“本体”,根本就没有绕过分身直接去攻击本体的选项——这一点在芙萝发动大范围攻势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确认。
更要命的是...如果芙萝不使用“某项能力”,在分身反应过来之前将其秒杀的话,根本就无法与那些分身相抗衡,毕竟他们每一尊分身都有着匹敌漠隐本体的实力,不容小觑。
那么,能够战胜漠隐让他将解除诅咒之法告诉雪菲娅姐姐的办法...
就只有一条了。
那就是继续保持现在的战法击杀分身,直到他的魔力无法再维持为止!
芙萝摆出了继续战斗的架势。
背后血色燃烧的羽翼哗啦啦更加旺盛,手臂上的血晶暗铠也变得光芒大盛,樱瞳中萦绕出一圈绯红色的暗光法阵。
这次,漠隐皱眉了。
芙萝明白,这代表他也感觉到了威胁,并非表面那般云淡风轻。
战法是正确的,那么就只管执行...!
“咳...!”
“?”
漠隐预想中对方又是突然消失而后出现袭到面前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芙萝突然瞳孔骤缩,痛苦扭曲着神情,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随之,她背后的血之羽收拢不少,手臂上的护铠也轰然而散。
漠隐见状顺势踏地而出,手中凝聚一把利刃直取对方心脏。
但一圈光轮闪过,漠隐困惑看向旁边,还在不断咳嗽着的芙萝已经倚在墙沿,拉开了距离,大口喘着粗气,嘴边流着一道血痕,左眼几乎已经睁不开,将胳膊横在身前,做出防备的架势——但明显比刚才状态要更差了一些。
这次,漠隐没有急于给对方致命一击。
在战斗中漫无目的的攻势不仅没有效果还反而容易落入圈套,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不如以此来思考对方究竟是做了什么,如何躲过了这么多次的攻击,又是如何在自己无法【预知】的情况下发动的反击。
该说漠隐不愧是活过千年,又在千年里与无数强敌战斗过的人物。
仅仅就是这几秒钟的思考时间,他的思绪就迅速接近了最大的可能性。
而反复将这种可能性在脑海里验证确认之后,漠隐的情绪是越发空前的高涨。
直至最后,实在没忍住欣喜若狂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芙萝·亚耳!黑晶赋予你的力量,就是【时间】吧!”
“......”
“怪不得吾辈没有办法预知到你下一步的动向,你是把攻击时的【时间】,连同自己的【未来可能性】也一并给冻结停止了吧!让吾辈只能看到你想让吾辈看到的【未来】。何等天才...这是何等天才的人物才能做出的举动!血祖真是赋予了你最大的恩赐,就连吾辈都要感到嫉妒了啊!”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每次回神时,第三真祖的拳头就已经砸到了面前,她是趁着时间停止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攻击啊。
漠隐总是觉得自己的【预知】能够看破万事万物,但万万想不到【时间】竟然能够将【可能性】都给完全禁锢,这真可谓是完全克制自己的能力,意想不到的情况。
没有时间了。
芙萝还想趁着对方分神之时抓住机会继续追击,可她的双腿已经很难支撑站立,强撑着往前却又是鲜血从嘴里溢出,且血流速度越发的无法克制。
“看来你的极限就在这里了...”漠隐苍老刺耳的笑声逐渐停止,怜悯可惜的神色也在被他自己主动压制,杀意彻底掀起,“如果说你没有患厌血症,或者病情没有现在这样严重,没准在你掌控的时间里,你确实可以将吾辈拖死,至少也能给吾辈造成千年不遇的致命伤害,但是...这些都已经只是【不存在的可能了】。”
看她那状态,调动黑晶的能力已经严重超出了身体承载的极限,就算放着不管,大概也快死了。
但是,作为最后的怜悯,漠隐打算送这位可敬的小真祖最后一程。
他两只手臂同时从黑袍中探出,举向天空。
堡垒以外的天际,风云涌动,电闪雷鸣。
血雾之上的两轮明月,也尽数染为血红。
堡垒以内的殿堂,巨石在被蒸发,飞沙走石,全都源于漠隐双手擎起的巨大魔力光团。
芙萝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几乎看不到那魔法的范围究竟有多大了。
只听得到漠隐低声的言语,像是送她最后的告别词。
“第三真祖,吾辈很是愉快,在此向你献上最后的尊重。愿往生的血域,你能成为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无忧无虑的孩子。”
【超阶魔法·血月盈天】
现在该怎么办...?
再用一次【时间】,在毁灭的洪流里寻找一丝生机?
不...
芙萝的情况,自己其实很清楚。
她已经几乎没有余力继续调动时间了。
说实话,她一直都在逞强,平时的困意并非只是疲惫,还有缺乏鲜血时五脏六腑的剧痛难忍,有时候她真觉得比起这样受罪,不如一了百了找个僻静的地方死掉更好。
反正就算停止了时间,也停不下心里的瓢泼大雨,明知很快就要失去一切却还要起床对着世界强颜欢笑,没有道理可讲。
身体的伤痛,芙萝其实并不在乎。
但这一路走来,能抚慰她伤痕的人们全都一一死去,崩裂的伤口再也没有止痛的药草,那才是哀伤真正的来源。
慢慢的,芙萝放下横在身前抵挡魔力风暴的胳膊,脸上浮现片片被暴风割破的微小血痕,积少成多,又是一片血花洒在石沿,似不忍怒放的红莲。
毁灭的风暴,愈来愈近了。*
茜赫尔,席尔瓦。
安柯雅,璐诺,莉尔。/
抱歉。
芙萝没有保护好你们,也没有听你们的,保护好自己。"
雪菲娅姐姐...
还没有伤痛的那年,抬头看到的雪,真的好漂亮啊。~
一道清泪从少女微笑的面庞滑落,【血月盈天】的蛮横魔力几乎要将她撕碎,将面对这早已习以为常的剧痛,芙萝已经彻底放弃了所有愿望。
可是..._
“笨蛋东西!你不是很能装没事人吗!现在别那么容易就想死啊!”
“诶?”*
咚!!
撕裂感顿时消失,【血月盈天】与某种异常的魔力碰撞在一起,霎时间消失不见。,
一袭红裳击破屋顶,如千钧直坠,踏步地面,白发扬起,身形高挑,阻挡在了芙萝与露出诧异神情的漠隐之间,展开左臂,将芙萝护在了身后。
芙萝的眼里由绝望顿时闪烁出一圈难以置信的浮光:“席尔瓦?!”
“你还不能死。”第四真祖席尔瓦半回过头,赶路的疲惫让她的气息稍有不稳,但又无比的坚韧,“外边七大血域都乱成一锅粥了,到处都在打仗,你要是没了,这破地方就彻底没救了。”
“席尔瓦...你是来帮芙萝的吗?”
“你这家伙听人说话啊?!真是...从以前开始就这个样!”
被当场拆穿席尔瓦显得有些局促,猛地跺了下脚,将这股火气化作一道扭曲空间的漩涡甩向漠隐。
——然而这毫无征兆的偷袭,却被漠隐随手一拍给轻易化解,带起席尔瓦一声咂嘴。
这可真是...
刚刚将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施展超阶魔法来击杀第三真祖,没有兼顾预知,没料到第四真祖竟会选择到这里来啊...
“第四真祖,席尔瓦·罗林。”
漠隐在念出面前来者名讳的同时,就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位被黑晶赋予空间系能力的真祖,利用将一切物质卷入空间搅碎的魔法【破空吟血】,将超阶魔法【血月盈天】整个都吸进了空间进行抵消。
呵,虽不如芙萝·亚耳的魔法那般令他惊讶,但也算是不错的战法。
“来的刚好。”漠隐身旁同时凝练出两个血之分身,“虽然比计划稍微提早了一些,但若是在此将最后两位真祖一网打尽,倒也是能省不少时间。快了...血域平和的时刻,就要到了!”
芙萝的视线还是模糊扭曲,她努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一度与自己反目成仇的曾经的友人,当然是觉得感谢感动。
但在这种绝境看到朋友竟然前来赴死,却更是心如刀绞。
“咳...咳咳,席尔瓦,芙萝谢谢你来帮忙...但是你快走,芙萝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说了吧,你要死也得我来杀,我还得拉你去给茜赫尔道歉。”
“?”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席尔瓦额头流下一滴冷汗,话是说的挺帅,但是她心里完全没底。
从【暗月清域】那边打听到芙萝这家伙自己一个人来找漠隐,而且现在全血域都跟疯了一样打成了一片,听说好几位真祖都突然被暗杀了。她想都没想,就直奔这片漩涡的中心而来,但直到这里才知道芙萝面对的是何等强敌。
说实话...刚才那招吞噬对方超阶魔法的技能,就已经让席尔瓦有点吃不消——这没办法,对方可是有史记载以来第二强大的血族。
“你还能活多久。”席尔瓦“冷冰冰”道出这句话,头也没回,显然是在问身后还在猛咳不止的芙萝。
“咳...不清楚...但是...芙萝可以再发动一次【时间】。咳咳...能把席尔瓦送出去。”
“那岂不是说明你自己也能跑?为什么不走?!”
“因为芙萝已经没有时间了。”
“......”
她说得对,看漠隐这架势,就算跑了,也会被追杀吧。
更别说芙萝说着话就会吐血,看这样子确实是快没活头了。
但是她不跑,真的就只是因为这样而已吗。
席尔瓦沉默片刻后,面对着朝这边步步紧压过来的血之分身,如此问道:“那个叫璐诺的女仆说,你是要给魔族王女讨要古书残页是吧?”
【破空吟血】。
席尔瓦屏气凝神,将空间撕裂魔法集中到一点,漠隐又一体分身被卷入其中,可那分身竟强行撑开空间,从被撕裂的半身爬了出来,席尔瓦加大魔法释放的范围,眼睛里布满血丝,用力攥拳将那分身彻底粉碎。
“呼...我是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一个外族人,但是你要是因为这个不跑,那你算是白活这么久了。偶尔也为了自己活下去,或者说至少最后这点时间替自己活着,这不好吗。”
“这真不像是席尔瓦会说的话。”
“不然呢,死都要死了,我估计自己也得搭在这了,还不让人说点真心话了?”
言罢,另一体血之分身,已经极速靠近,挥动镰刀砍向席尔瓦的脖颈。
芙萝强撑着身体再度唤起手臂的血晶护铠,挡住镰刀锋芒,而后她与席尔瓦同时爆喝一声,芙萝出拳击打在分身的面门,席尔瓦抬腿踢打在分身的躯干,两个状态并不完全的真祖合力,将这分身击打倒飞出去,狠狠嵌入墙壁。
作为本体的漠隐,毫无兴趣看着身后从尘雾里走回来的分身。
他轻叹一声,回头后双手合十一拍——血之分身散去了。
“你说得对,你们马上就要死了。”
“吾辈改变主意了。”
“原本是想着给你们最大的体面,让你们作为真祖,死也死的有尊严,自己交出黑晶,也不必吾辈来处决。但吾辈【看到了】,此刻血域各处的战火,暗夜依旧笼罩在这片土地,已经没有时间与你们拖延。”
“既然如此。”
“那就到此为止吧。”
就在地面,芙萝与席尔瓦站立的脚下,两束魔力厚度惊人的血色烟雾顷刻间破土而出。
它们就像是致命的毒蛇,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包围住了两人,血雾逐渐化形为锁链的样子,死死勒住,完全没有可以反应的时间。
“什么?!”
“该死...!动不了?!”
漠隐又是轻叹一声,他先是抬头看向第三真祖的方向:“这样,以你现在所保有的力量,即便你停止时间,也没有意义,无法挣脱。【血之纤锁】,这是绝对无法斩断无法挣脱的封印之法。”
随后他视线往旁边一瞥,第四真祖正悄悄试图勾起手指释放空间魔法来动摇锁链。
哎...
这个动作马上就山 斯澪〗企|亻尔亻 尔〝⒋芭[四〶被迫中断了。
因为血之锁链顺势扭曲,马上就扭断了席尔瓦的胳膊,朝着不妙的方向弯曲。
“啊!!!”
“席尔瓦!”
“抵抗是没有意义的,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无关于过程,只是或快或慢而已。”
说着,漠隐手中凝聚一把可以轻易贯穿胸膛取出心脏的利剑。
“但,血域千年的纷争即将结束,吾辈作为这一切的促成者,并不想在最后还有所隐瞒...若是明日和平到来,吾辈并非唯一的功臣,死去之人,都是铺满这条荆棘之路的台阶。”
他看着剑刃中倒影着自己的苍老眼睛,其中的猩红,已经染上太多的血意。
“所以,吾辈就在你死前告诉你吧,第四真祖。”
“老不死的东西!”胳膊被扭断带来剧痛,席尔瓦现在只想骂人!
“吾辈只说一遍,你的父亲,前任的第四真祖,当年去攻打火龙族,替你那同父异母的妹妹报仇,其实并不是死在火龙族手里。”
漠隐缓缓闭起眼睛,但神情中除了所谓“大义”,却没有丝毫的愧疚。
“是吾辈趁其不备,从背后施展了远距离血之刃刺。吾辈需要他的黑晶核心,他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他的空间魔法比起你,要更加强大有威胁的多。而趁着仇恨蒙蔽他的双眼,不顾背后之时,这正是最有效率的做法,这一点,你有资格知晓。”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