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您终于回来了

这下真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双方都是各自隔着一段距离戒备那黑色肉块的状况,雪菲倒是没多少顾虑,她知道自己的魔法就算有偏差,通常也是八九不离十,而且,漠隐获得血祖能力中的【恢复】没有再发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席尔瓦搀扶着芙萝绕到雪菲娅这边,看见那蛄蛹的黑色肉块也是一阵反胃。
  “这东西是...漠隐?”
  “要不然你还能说出个别的选项吗。”雪菲白了她一眼,看见那黑色肉块属实是没什么好气,“如你所愿,你终于是看见他了,现在满意了?”
  “感觉最近可能都会吃不下饭...”
  “好意思说。”
  我看他还能出现就是被你给念叨的,你是蝙蝠又不是乌鸦,怎么说话还能有乌鸦嘴的功效。
  “他活不久了。”芙萝静静观察着,道出这样的结论。
  雪菲虽有困惑不知她是出于什么依据给出这样的论断,但是看着那个并不会恢复,还在不断溃烂消散着的肉块,当然也不会傻到质疑这理所当然的事情。
  “芙萝对生命力的感知要很敏锐,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天才~她觉得这玩意快死掉了,那就肯定马上就要消失咯,虚惊一场虚惊一场~”莉尔在她肩膀扬起翅膀,夸夸其谈就好像是在夸自己那般骄傲。*
  “但是很奇怪。”
  芙萝保持专注,转头后提醒着雪菲娅:“生命力在迅速流逝...但是他的魔力反应却没有变弱,请不要大意。”/
  “虽然我想说他这可能是垂死挣扎,但确实有点不妙呢...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被大黑块遮挡着看不清晰。"
  但随着雪菲找寻魔力源头转动视角,就发现了被挡在漠隐身后的那枚完整黑晶球体。
  隐约绰光,暗色不详。~
  漠隐即便到了这种状态好像还在极力地想去遮掩那枚球体,试图留住那里边他以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多可悲,活了一千年,越活越活不明白。_
  【漠隐】这个存在,已经被领域魔法重创慢慢消散着。
  但属于血祖的那部分力量却依旧活跃。*
  简单来说,血祖的力量还没有消失,只是濒死的漠隐已经无法掌控,才导致了现在这种怪异的现象。
  说到底,血祖之力本来就不属于漠隐,这块魔力是否活跃,本来就和漠隐的死活没有关系。,
  “请让我来吧。”
  席尔瓦对准黑色球体的位置张开手掌,黑晶之圆球凌空而起,在它后方紧接着慢慢浮现出空间扭曲的异动。
  “漠隐死活并不重要...黑晶才是血域一切悲剧的源泉,它不能继续存在了。现在的黑晶正是最虚弱的状态,用我的魔法,应该能将它封闭在异空间里,永世不见天日。”
  “心脏里没有了黑晶,你还能用空间系魔法呀?”雪菲娅看见这魔法依然健在有些惊讶。
  而席尔瓦认真凝视黑晶,脸颊上滚落冷汗,看起来掌握魔法运作并不是很轻松。
  “我们真祖的力量并不是被黑晶赋予的,黑晶只是强化自身的天赋。但是没了黑晶...果然掌握起来相当困难啊...”
  “看出来了。”
  之前她随手甩出撕裂空间的黑洞看着完全不费力,现在展开能够吸纳黑晶的黑洞就已经是在拼尽全力了。
  别看莉芙拉平时看着不靠谱,这种时候她总会替雪菲娅去打一些“小算盘”。
  公主殿下凑近雪菲耳畔,小声向她建议道。
  “夏娅小姐夏娅小姐,这样好吗?”
  “你指什么。”
  “黑晶呀!您平时不是喜欢搞实验吗,这么好的实验素材,您不要啦?”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都会去尝试的实验怪人吗...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可惜?嘛,还是算了。”
  “嗯?”
  “这玩意沾了太多的血,我怕拿回去晚上做噩梦。”
  “行,夏娅小姐不想要那就算了~”
  多谢啦。
  雪菲娅感谢的是莉芙拉总是知道分寸,看出自己情绪不太好,也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了。
  此时。
  黑晶距离席尔瓦开辟出的黑洞异空间越来越近,漠隐的黑色肉块消散的速度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快,即便他在进行更剧烈的挣扎,也注定是无济于事的。
  只要能把黑晶送进异空间里边,就能隔绝黑晶向外界汲取魔力进行恢复的机会,就足以斩断这绵延千年的苦痛轮回。
  芙萝也在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但是...
  芙萝困倦的双眸倏然睁大,声调也随之升高了几度。
  “这是...情况不对!席尔瓦,后退!”
  “怎么了?”
  “魔力...在膨胀!”
  “?!”
  席尔瓦信任自己的朋友。
  她想都没想就中断了魔法,提醒莉尔去带着芙萝往后跳跃,退到雪菲娅她们那边。
  黑洞还在展开着。
  黑晶的黑芒继续被拉近,在接触到黑洞的瞬间。
  结果,竟并不是如大家所预料的那般被黑洞吸收。
  而是...像是一团灼热的火球,黑晶所散发出来的暗芒变得更加漆黑,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在接触到空间魔法的瞬间,就将黑洞连带着其展开的异空间都给灼烧成了灰烬。
  没有等席尔瓦震惊于黑晶在如此脆弱的状态,而且没有力量依凭者的情况下也能有着这样的威力之时——它的存在状态,就似乎再度发生了改变。
  一阵耀目的强光,以飘浮在半空的黑晶为中心瞬时展开。
  雪菲娅咂嘴一声朝着黑晶扔出一道封印魔法,然而很巧合的是,它似乎是免疫封印的,封印魔法在没有起到效用的情况下随之消散。
  错过了第一时间的控制,黑晶已经完成了它最终的变化。
  这一刻,远处山峦都被强光映亮。
  若是抬头去看,天空中流淌起比漠隐获得血祖之力时要更加强横的流云。
  “见鬼...不是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了吗,咋还能活蹦乱跳的...!”
  雪菲娅这下还真没法准确判断状况了。
  保险起见,她提醒大家全都四散到附近的高处,火蜥蜴现在随时都能化作龙形抓着莉芙拉逃窜,可谓是方便至极。
  众人从不同方位远眺观察。
  具体来说——就是死死在强光里寻找黑晶的动向。
  待强光散去。
  光渐熄时,风云皆静。
  本以为黑晶的盛放会带来一场灾难。
  可是,她们所看到的,却并非如此。
  光束收拢的中心,黑晶如花蕾绽放于地面,其中承载着的,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
  背后七色轮盘凌空漂浮,周身沐浴灵光,手持羽杖。
  纯白色的长发足以铺到脚踝,在这纯白如瀑的头发侧面,有着一束不同却不突兀的血红发丝。
  眼眸伴随浓厚魔力睁开而显现出偏暗的镀金色,身着似是鸟兽羽毛织成的淡色长袍。
  身材傲人,却无法令人生起邪念。
  毕竟她周身环绕的淡光就是那么纯粹无瑕,有种莫名的圣洁之意。
  背后象征血族的翅膀,像是刚刚苏醒沉睡许久的人向着两侧舒展。
  绝美的高挑少女向着天空高举双手,本是以为她要做些什么。
  但从结果去看,她只是伸了个懒腰。
  随后,她动作一停滞。
  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雪菲娅等人都做好了继续作战的准备,别看这玩意长得好看,但她背后的轮盘明显就是血祖之力,谁知道这又是什么东西继承了麻烦血祖的力量啊。
  感知好像是结束了。
  神秘少女的动作,一举一动都变得谨慎有余。
  她朝着山峦的某个方向,先是单膝跪下。
  随后,像是觉得这样不够虔诚,另一条腿也随之落下贴住地面,变为双膝跪地。
  最后她认为这样仍旧不够合理,又将脑袋也深深低下贴附到地面。
  将羽杖放到了自己身旁,那应该是她的武器——但她主动放下了手里的攻击用具。
  这少女明明拥有着血祖的力量,却无比的卑微,满满的都是臣服意味。
  她身体里的魔力,在这一时刻也明显被她给刻意收拢起来,变得含蓄,完全不如刚才那般具有压迫感了。
  将血祖的力量进行压制隐藏,这是漠隐在获得血祖之力的时候完全做不到的事情,不属于自己力量,自然无法收放自如。
  距离隔得太远,女孩们都不知道她这是突然在做什么,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唯有擅长听觉魔法的雪菲娅,听清了她在跪下的瞬间所道出的言语。
  这些话语,由不得她听不到。
  因为对方跪拜的方向——恰恰就是雪菲娅所置身的方位。
  她所道出的言语,也像是在将声音定向传递,让字字句句都变得清晰。
  【您终于回来了,魔神大人。】

  魔神大人...?
  雪菲娅很实诚回头朝着自己身后瞅了眼,重峦叠嶂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魔神大人。
  她也不是呆瓜,如果说对方不是在这个方位的更远处发现了什么的话...
  ——那她莫名其妙地跪拜,就只能是朝着自己来的了。
  怪了...血族和魔神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就算有,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之前好像也听金毛矮子听到过“魔神”这个称谓,好像是她同根同源异父异母的姐姐。
  貌似是叫提耶耳?
  嘻,这次把名字记住了没记错,真得给自己狠狠点个赞。
  不对,现在还不是给自己点赞的时候。
  她们还埋伏在山岭各个角落观察情况伺机而动,雪菲娅将脑海传声能够传递到的范围进行扩展,把自己临时的决定予以告知。
  【稍微一等,我去会会她,过去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身份不明,实力不详,举止怪异,欲擒故纵,胸还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总得先交流一下再说。】*
  话音落,几乎同时,从山峦各处都升腾起骇人的魔力反应,突如其来,给雪菲娅整的一哆嗦。
  她们肯定是担心我出去有危险吧,真贴心,但是没关系的哦?⒉玖鳍流 韭伊(三)紦硫/
  距离隔得太远,雪菲娅的脑海传声能传过去,但她们的脑海传声过不来,所以雪菲只能依靠自己的分析去理解,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从自己这块石头后边高高跃出,跳向半空,跃向那神秘少女的方位。"
  在这期间,雪菲娅将各种防御魔法都开到了封顶,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妙。
  防御魔法进行叠加的过程,自然也是魔法粒子尤其活跃聚集的过程。~
  神秘少女继续将额头压低,谦卑虔诚之姿态比起刚才更显夸张。
  雪菲娅这次的落地很是完美。_
  近在咫尺,俯看那俯首跪地的姣好身姿,雪菲没有着急开口说话。
  她需要先做一个实验。*
  也就是挪动自己的位置,往左边迈出两步。
  ——神秘少女紧跟着挪动膝盖,跪拜的方向追随着雪菲而来。,
  雪菲娅皱眉不解,这次直接用瞬间移动来到她的身后。
  这回,少女的确是起身了。
  如此,雪菲娅得以近距离看清她的面容,成熟而美丽,有种古朴风格的韵美,不似这个时代的存在。
  哈,果然不是朝着我跪的嘛,也许这里边是有什么误...
  “魔神大人,您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出现在背后,不愿让人看清您的面容呢。”
  成熟的音色带着敬畏之意响起,而后就在雪菲的面前,少女转过身来,弯曲膝盖,双手匍匐地面,重新向着雪菲娅跪拜。
  哈...?!
  我以为你刚才是跪错人了,结果居然还真是冲我来的?!
  令雪菲娅觉得难以理解的事情还不止于此。
  漠隐化作的黑色肉块已经腐烂得比刚才更严重了,但似乎还仍旧保有意识。
  要不怎么说能被雪菲将其类比为某种坚强昆虫的存在呢,名不虚传。
  雪菲娅困惑的是,此时的黑块就像是世界观崩塌了一般,虽是看不到他真实的表情了,但那黑块上涌动的白斑像是难以置信而睁大的眼睛,涌出泪水,充满了血丝。
  而且还在用沙哑的声音说着断断续续的话呢。
  “不...您不能...不能...!”
  雪菲娅满头雾水看着铺满地面的白发,她除了跪拜,就没有再说任何的话语了。
  雪菲娅的思维在极速运转,无论何时,理性都是解决问题的途径。
  现在就只有三种可能不是吗。
  第一种,这都是她的陷阱,是为了别人放松警惕的演技。
  但从她虔诚的表情与放弃庞大魔力武器的行为来看,不像如此。
  第二种,则是她认错人了。
  毕竟爱梅勒斯也说过自己和那个提椰耳给人的感觉很像来着,按照这个思路去推断的话,的确存在被误认的可能。
  但是...也没法完全排除雪菲娅不想去考虑的第三种可能啊...
  ——那就是自己也许真的和【魔神】有什么关系。
  这一点雪菲娅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毕竟自己这异于常人的魔力就很不寻常,如果可以的话雪菲娅希望不是如此,因为真是这样的话,总感觉会很麻烦啊...
  但现在雪菲娅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些。
  而是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才是正确的。
  最趋向于有利的答案,很快就浮现于雪菲娅的脑海。
  “起来吧。”雪菲故意压低了声音,让天生稚嫩的音色显得有几分威严。
  “属下不敢,直面神明的面容,乃是禁忌,属下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属下...?
  雪菲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果然,计划可行。
  没错。
  现在,就要装作自己就是【魔神】的样子。
  对啊,不管她是装的还是说认错人,或者说没认错,只要雪菲娅将计就计,不就能最大限度套出些有用的情报吗?
  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轻咳两声将嗓子的状态调整好,雪菲回忆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看的那些故事话本,回忆着其中的台词,又加上想象金毛矮子和人说话时高高在上的态度,演技天赋就足以再度发威了。
  “吾给予你这样的权力。”雪菲面色心如止水,心里慌得一批,“抬头,起身,直视吾的眼睛。”
  “诚惶诚恐。”
  爱梅勒斯常说,神明的话语是绝对的,不可忤逆。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神秘的少女并没有回绝雪菲娅的话语,而是以规范谦卑的礼仪,将手掌先抬起,而后身体躯干带着双腿缓慢站直,最后将双手握在身前,微微低头,闭目而立。
  “魔神大人,千年未见,久疏问候。”
  “问候倒是不必。”雪菲娅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演技贯彻到底了,“吾既已离开千年,汝可记得,吾当初给你的责任。”
  “自然,属下不敢忘却。”
  “说说看。”
  思路这不就对了吗。
  既然她自称是“属下”,那么可以肯定的是,魔神肯定曾经让她做过什么事情,对吧?
  少女缓慢地呼吸调整,看起来在尽量含蓄着欣喜,像是在感恩神明给予她这样站着说话的权利。
  而后,她慢慢睁开金色双眸。
  那两只眼睛,像是历史之海里漂泊的两枚印章,很轻,也过于的重。
  “您以创世之能,赐予我生命血肉,以世间首个血族的身份,建立血之帝国,镇守一方,此等重责,我不敢忘。”

  哦?
  你说,你是世间第一个血族?
  那你可真的牛批。
  不对...
  雪菲娅小时候在王宫贪玩没有好好念书,而且还喜欢拿着爆裂魔法阵瞎晃悠,王族的讲师不敢揍她,以至于她现在对于常识知识的反馈速度要稍微慢了些。
  要说到这世界上出现的第一个血族...
  那不就是血祖吗!
  “魔神大人?是属下的发言哪里存在谬误吗。”
  “啊?咳,没有,吾只是感慨时光飞逝,一眨眼都过去这么久了。”
  “千年的时间,对于原初四神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您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幽默。”
  “......”*
  我不是幽默。
  我只是差点没有做好表情的管理工作。/
  不过她要是血祖,那现在的状况就可以说得通了。
  我就说嘛,这血祖之力又不是上辈子的蓄电池,漠隐是第一真祖,用千年时间沉淀可以利用起来也就罢了,那总不能哪里蹦出个小姑娘捡起来也能用吧?"
  结果闹了半天,你居然是血祖本人啊?
  这下,应该叫物归原主了?~
  也真是怪不得漠隐的肉块情绪那么激动,想想也知道,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憧憬千年的“神明”,结果这位“神明”居然向着一个异族的孩子下跪行礼,俯首称臣,态度卑微到了极点,可想而知,漠隐现在的世界观遭受了怎样的冲击。
  他可以接受死去,但绝对不能接受的是信仰崩塌,自己的“神明”卑躬屈膝。_
  可惜,他所信仰的传说,都只是他在自我感动罢了,毫无价值可言。
  “呜嗷...!啊啊!您不...啊啊!”*
  “哦?似乎从刚才开始,就听见什么虫子在叨扰神明的安宁呢...”
  漠隐凄厉的嚎叫,终是引起了血祖的注意。,
  她霎时间回头,甩出一道凌厉余光,与面对雪菲娅时截然不同。
  然后。
  一阵浩瀚血色如海的魔力顷刻间铺满天空大地。
  雪菲娅一愣,看着不断向外蔓延的魔力波动,连忙以相似的魔力频段将这股魔力限制在几十米的范围内,以免她们误解对方有攻击意图而激动出击。
  但对于漠隐来讲,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血祖身后的轮盘转动,它与漠隐掌控血祖之力的时候外观截然不同。
  漠隐的轮盘是由七枚黑晶组成的钟表状,而血祖的轮盘,就只有两面,一面雕刻着满月,另一面则是半月。
  而这时的轮盘翻面,以半月的那面,对准了那令人恶心的肉块。
  半月暗光闪烁,同时血祖镀金色的左眼中浮现出相同的纹路。
  下一刻。
  漆黑肉块的存在变得模糊,而后忽然燃起血色明火,顷刻间就烧成了飞灰!
  漠隐,曾经的第一真祖,于此刻永逝。
  好家伙,这消失速度,让雪菲娅想起一个成语。
  ——转瞬即逝。
  轮盘的暗光随着漠隐化成飞灰而散去。
  血祖回头时,脸上满是歉意。
  “很抱歉,魔神大人,属下许久没有回到世间,没有注意到身旁有这样的虫子,处理得不够及时。”
  “还...还行?”
  说着还行,但是雪菲娅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啊!
  目前装酷能获得的情报已经都获得得差不多了,要是继续这样的对话,就很难获得什么新的信息。
  除非...
  “吾也是刚刚才得以回归,状态并非万全。”
  “愿世界祝福您。”血祖少女像是并不意外于这个发言,而是以担忧的神情将双手握于胸前,为其祈祷。
  啊呀?难道这话蒙对了?
  也是,继续借鉴爱梅勒斯那矮子的情况,状态不万全才是正常吧。
  那么,就可以顺着这个事情继续胡扯...啊呸,继续侃侃而谈了。
  雪菲山咝ling器⒉迩丝爸师君,羊娅伸出手掌抵住额头,做出一副头疼的模样。
  “哎...副作用很大啊。”雪菲娅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什么副作用,反正对方估计也不知道,而且不爱提问,“吾现在已经记不清很多事情了,你的存在吾多少还是记得,但是你的名字,吾已经忘记了。”
  能看出血祖少女的眼睛里闪烁过瞬间的失落。
  她摇摇头,退后一步,竟再次单膝跪于地面。
  “神明的忧虑,实在是属下的失职。您当初说过,如果有一天您回来了,有可能会不记得属下的事情...没想到一语成谶。就连您当初所交代的任务,属下没有做好,我...深感惭愧,您无须记得属下这种渺小的存在,您还记得洪荒世代,记得神明大业,就足够了,如果您希望知晓属下的事情,那么,属下自然愿意向您讲述。”
  问题是我不记得啊!我又不是魔神,我只是个演员!
  呃...不过魔神还说过这种话啊?
  坏了,雪菲娅的脑袋瓜现在是越来越乱了。
  我当谜语人你别也当谜语人啊,互相出题,就没法沟通了!
  但好在,血祖少女紧接着就给出了一个用点价值的情报。
  “如您所愿,我是您以神明之能创造出的存在,至于名字...属下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是的,您没有赐予我世俗所言的名讳,离开得很是匆忙。”
  少女尽可能压低自己的脑袋,语气中突然充盈着渴求的意味。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赐予属下名讳呢?”
  “这个...”
  怎么突然让我起名字啊。
  雪菲娅哪里会这么困难的事情,她是个彻彻底底的起名废。
  以前养过猫,给猫起的名字叫狗。
  养过狗,给狗起的名字叫猫。
  如果你愿意叫蝙蝠,我倒是也能喊你蝙蝠。
  但这太难听了,说出来会被嫌弃的吧。
  思考片刻,雪菲娅决定先暂时略过这个话题,说点有意义的事情不好吗。
  “名字的事情,吾会稍作考虑,之后会赐予汝相配的名讳。”
  听闻这话,血祖猛然抬起脑袋,视线虽还是那么沉稳,但从语调变化来判断,好像多了点急切。
  “神明的旨意,属下自然不敢多言。但...希望您千万不要忘记此言,抱歉...属下僭越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千年前也说了相同的话,属下还没有得到名字,您就消失不见了。”
  喂。
  那个叫提耶耳的家伙,我都懒得说你。
  你瞧瞧你多么不靠谱啊,答应人家的事不给办,真屑!

  有“不记得了”这个设定,想知道的事情,那还不全都水到渠成啦?
  这血祖消失了千年,但讲起话来条理清晰,比金毛矮子只会哼唧哼唧的讲话好听多了。
  长久以来,雪菲娅其实一直都很困惑于血域形成的谜团。
  按理说,一个族群的演化若是从零到有,至少需要数以亿计的漫长时光吧?
  就算魔神直接创造了血祖,那也该只有血祖这唯一的血族才对。
  可后来的血之帝国,是否壮大得过于迅速了?
  仅仅数百年的时间,这里就从一片荒芜之地变成了能够与其他大国分庭抗礼的一股强大势力。后来那么多的血族,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雪菲娅没有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但她刚才都说了,关于血域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晰,需要解答。
  这位血祖少女相当细心,学习能力也强。
  ——她甚至学会了抢答。*
  在她的叙述里,她身为血祖,自诞生之初就是这副完全的姿态,由魔神降临于这片荒芜之地,神明以自身权能创造了她,乃是纯粹的血之灵种。
  刚刚诞生的血祖,就有着惊人的魔力。/
  她能够以一己之力撑起现在所有血族共同才能构筑的血之天幕,将这片荒芜的土地笼罩在了血色之下,在相当漫长的年岁里与世隔绝。
  “直到有一天,从魔族领有大批的居民迁徙而来。他们定居在血域的各块土地,那是您提前嘱咐的事情,‘如果有一天,魔族领有客前来,不必驱逐。’所以,属下选择了观望。”"
  嘶...
  听到这,雪菲娅突然想到一种很离奇的可能性。~
  恐怕那是世人任凭谁都没有猜测过的过去。
  “您说的果真没有错误。”血祖望着如今漫天的血雾,倒映在她的金色双眸之中,怕是已经与千年前的天,大有不同,“那时候的那片血雾之下,凡是迁徙而来的魔族,年复一年,都出现了与属下相似的体征,比如尖牙,褪去了魔族的翅膀而化出血族之翼,觉醒了吸血本能,成为了继属下之后的【第二批血族】。他们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直至过去百年时光,血域的天空,就再也没有将异族化作血族的能力了,而血之帝国的雏形,在那时也已经初见端倪,基本稳固。”_
  “!”
  雪菲娅容量不算大的脑袋瓜里就跟撞钟一样嗡地一响。*
  这么说...
  要是往上数一千年,现在这些血族的老祖宗其实是我们魔族吗?!,
  已经传承千年,血族肯定已经完全稳固了血的基因,但雪菲娅时刻睁开着看破虚妄的眼睛,它在证实血祖所言绝对不是假话。
  “吾想起来了。”雪菲娅震撼但是得保持冷静才行,“汝是这世间唯一纯粹的血种。”
  “不胜惶恐...属下这种异类能够存在都是仰仗神威。但属下在黑晶里见证血域千年的变迁,这里的居民,也早已是【纯粹的血族】。不...恐怕从千年前起,那批自愿由初代魔王带领前往这片领地的魔族们,决意此生不见阳光,就已经知晓自己将要面对的未来了吧,他们没有一个人将那段往事留给后人。在他们的子孙后代的认知里,血族都是由我创造而来,其实,我并没有那样的权能。创造,是独属于神明的领域。”
  合着这事和初代魔王还有关系。
  准确来说——恐怕是魔神当时授意他这样做的吧。
  就像爱梅勒斯曾经引导着人族国家的命运,魔神也曾经做过相似的事情。
  创建这样一片有别于魔族领的新种族领地,难道也和莉芙拉之前猜测的创世四神之间的【盟约】有关系...?
  雪菲望向血祖放在地上并没拿起过的羽杖,那应该是她的武器。
  “那么汝的使命,可否还记得。”
  “属下不敢忘却,您让吾护佑这片领域的居民,凡是外敌来犯,一概击退,但无需进犯别族,想来,属下在那几百年的时间里应当与世间各个种族都有过激战。在您离开后,他们全都觊觎这片广袤的土地,但您放心,有属下在,没有人可以越过血域。”
  原来如此。
  从地理位置来看,血域就像是【缓冲区】一样的存在,将魔族与外界隔绝开来?
  但是魔神这样做的具体原因又是什么呢...如果要保证魔族的安全,何必不将这份力量直接赐予初代魔王,而是选择费力创造一个全新的种族。
  谜团,似乎还是太多了。
  改天问问金毛矮子,看看她是不是知道点内幕。
  说起来,血祖的论述倒是让雪菲娅对之前在书里看过的,关于各族群文献里对于突然崛起的血之帝国记载有了新的看法。
  龙族是这样说的。
  【血祖嗜杀成性,乃是天生降临的邪神,龙神率军出征,死伤无数,因杀孽之重,后世神明降下天罚,血祖永消于世,不存。】
  人族则是这样说的。
  【遥远之地,血雾漫天,凶险至极,有恶兽镇守,万民不得近前。】
  分明就是你们试着来打人家结果打不过,无能狂怒就开始抹黑嘛!
  还得是我们魔族的历史书上记载的实诚,而且简约。
  【血之始祖,挺好的家伙。】
  你看,我们多会说话啊,虽然不知道是谁记的就是了。
  那这样看来漠隐之前说的也是假话咯,说什么血祖无敌于世,寻遍整个世界也没有敌手,甚至企图追逐唤醒原初神明与之一战,傲慢到了极点。
  确实,人家有那个资本,在当时那个时代金毛矮子不出山,谁也没法跟她打。
  说着,血祖的脸上浮现出内疚自责的样子。
  “属下曾冒昧试图寻找过您的踪迹。”
  “瞧,她还真找过。”
  “魔神大人?”
  “吾在自言自语,多亏汝提醒多想起了些事情,汝继续说。”
  “嗯,我曾踏出血域试图找回消失的神明,可环游世界一圈回到血域之后,我才发现自身的魔力已经开始慢慢减退,属下是依靠您的力量才得以存续,那一刻,属下才切实知晓,您的确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叹过后,血祖像是请罪一般,向雪菲陈述着当时她的自作决断。
  “属下为了继续完成您的嘱托,只能将自身力量散成七块。依靠血域有天赋之人魔力的滋养,来尽力维持存续。属下也只能偶尔权衡利弊,让力量不至于化作贪欲,但人心如此...内战始终无法避免。属下只能尽可能维持七位真祖的平衡,不让这片领域彻底分崩离析。但我的能力,在过去的千年已经很有限了。直至今日,您的魔力彻底将属下唤醒,啊...魔神大人,您还记得属下,只是这一点,我已无比感动。”
  “......”
  我的魔力,将你唤醒?
  你是指领域魔法【真】?
  哦...抱歉,那招差点就把你给灭了,但是歪打正着,所以我无罪。
  血祖感动之余,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后世的【战皇领域】吗,七位真祖替我守护血域这么多年,如您所言,作为血之始祖,我应当对他们的英勇给予赞赏。既然是【战皇领域】,那么第一真祖应该就在附近,神明大人若是不嫌弃,可否有兴致与属下一同前往,看看如今的血域,是否是您当年的期望。”
  “第一真祖?”
  “嗯?”
  “漠隐?”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刚才不刚被你杀了吗。”
  “什...什么时候。”
  “就,刚才那黑色肉块啊,刚才还在那呢。别找了,现在已经没了。”
  “......”

  原来血祖也会自闭啊。
  她把背后的轮盘取下,唉声叹气的同时对着轮子敲啊敲,似乎在以此表达对自己做事冲动的反省。
  不是。
  原来你那轮子是可以取下来的啊!
  雪菲看她自闭只是觉得有趣,随后她只讲了一句话,血祖也就释然了。
  ——漠隐就是这些年血域死掉这么多人的幕后主使,所以死不足惜。
  魔神大人的话,那就是铁律,血祖不会有丝毫的质疑。
  她对于唯独能感受的情绪,就是对漠隐这种极端后世子民的失望。
  血祖将轮盘放回背后飘浮,半仰头像是在总结这千年的恩仇,也像是作为血之始祖,亲自为漠隐造下的罪孽向魔神道歉。
  “也许一开始他的确有着‘普济天下’的心思,但是对于凡人来讲,漫长的时间是足以浸染纯粹的毒药,需要极其强大的定力信念才能保持初心。他后来迷失在了那条漫漫长路上,救世一说被他当成了借口,证据就是,他甚至自己胡编乱造了一番有关属下的野史,着实可恨呐...”
  表情没多大变化,但能看出来她现在的确是属于咬牙切齿的那种生气。*
  往大了说漠隐的所作所为将血祖与魔神创建起来的血域给整得千疮百孔,往小了说,漠隐造谣血祖狂妄到试图击败原初四神,身为神的造物,这就是像是别人是哪家小孩想去谋杀自己的父母,是绝对不可触碰的底线。
  嘛,反正现在看来这些都过去啦。/
  “反正,汝也用毫不留情的做法把那宵小之辈给挫骨扬灰了不是吗。”
  “是的,魔神大人亲手创造的力量,足以湮灭欲望。”"
  半月之型,与满月之态。
  轮盘以半月之型那面存在时,将【空间】【永恒】【虚影】三大元素相互融合,造就出神迹,连带着敌人的存在与灵魂一并抹除,可谓是劣化版的领域魔法【真】,就只有攻击性,无法做到别的事情。~
  而轮盘以满月之姿那面存在时,则会将【预知】【时间】【磐石】【禁锢】相杂糅,能在一定时间里将战场时间回溯。
  单纯的【预知】就只是对未来的战局提前做出反应,而完全体的【满月】则可以做到即便战斗失误了,也可以将时间回溯到对自己有利的那一个节点,转败为胜。_
  都是相当作弊的能力啊...也难怪血祖当年能无敌天下。
  漠隐掌握所谓血祖之力的时候其实仅仅就只是将七枚黑晶的能力各自强化,说到底那压根就不是真正的血祖之力,真正的力量,唯有血祖自己能够掌握。*
  随着血祖起身,铺在地面的白发重新垂落足尖。
  她毫无留恋着将左手放在胸前低头,放置于地面的羽杖也凭空而起盘旋在她的身边,悬停在白发里那搓红色发丝旁边,像是在一起向着雪菲娅致以完全臣服之意。,
  “既然您回来了,那么,魔神大人是否需要收回属下的力量呢。”
  “哦?”收回?雪菲娅寻思着自己好像也不会啊,“若是收回,汝当如何,应是知晓的吧。”
  “自然,属下既是神明所造,没了力量,当然顷刻消散。如今血域已定,在当下的世界,属下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但还请魔神大人不必为此哀伤,此身此心,本就是您的仁慈所化,如今回归本源,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
  雪菲娅其实是有点无语的。
  怎么跟之前的芙萝一样,又是个“视死如归”的家伙。
  希雅上一世惨白脸色倒在病床上对着自己微笑的一幕,飘入脑海,那是雪菲娅永远都忘不掉的事情。
  在雪菲的认知里,每一个来到世间的生命,都不该草草收场。
  即便是你已经下定所谓决心求死,但那也许就只是没有找到生存意义之前,终有一天会让自己感到后悔的妄言。
  芙萝求生的呐喊,不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吗。
  别急着死,至少在以后留给自己能够后悔的机会,不好吗。
  “吾现在还没打算收回这份权能。”
  “魔神大人...?”
  雪菲娅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从情绪来讲总觉得对“我死就死吧”这种论调颇为不爽。
  八翼从背后缓慢地展开。
  就像日轮晕开在血祖的双眸,她确认了,时隔千年,她再度见到了自己的造物主。
  “汝所言,自身无用,多少有些自以为是了,如若汝无用,当初吾造物为何?”
  “是...是因为您觉得当初的血域需要一个保卫者,可现在血域已经安定了,后世也有强大的孩子们有决心守护这片土地。如今属下的存在,对于血域已不知是福音还是灾难了,况且您已经回来了,属下已经没有价值了呀...”
  它喵的,你说得还真有道理。
  但是雪菲娅向来就不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啊。
  “汝在反驳吾的论断?”
  “属下不敢!”
  少女又是急着要匍匐跪地,这次甚至害怕到浑身猛然一抖。
  但这回,雪菲娅稍稍侧身,包裹着魔力的黑翼,就跟灵活的手一样撑住了她的身体。
  别问为什么要包裹魔力,还不是因为这该死的敏感翅膀碰不得东西,容易出问题。
  在血祖诧异的神情中,雪菲娅思虑片刻,聪明的脑袋瓜随之想到了一个绝妙方案。
  “这样,汝来陪我演一出戏剧吧。”
  “演戏吗...?”
  “对,吾回归不久,并不方便以真实身份行走世间,在表面上,有着当今‘魔族王女’这一层身份。如果待会有人前来,汝万万不可暴露吾的真实身份。”
  “属下明白了。”血祖点头,她在配合雪菲娅的说法,没有再表现出夸张的谦卑,但她的纠结表情也因此而很不自在就是了,“如果魔神大人还有需要属下的地方,那么属下自会竭尽所能,辅佐神明,直抵星辰。”
  “很好。”
  哦豁,真好说话,你愿意配合,别想着一心寻死,这不就好办了吗。
  只是有件事啊,怕是不能告诉你的。
  演戏确实是演戏,这没错。
  我跟你说的,好像是我们两个演戏给希雅她们看?
  但实际上呀~是我们几个演戏,一块演你呢。
  嘻嘻,瞧瞧我们几个,可真坏啊。

  “雪...雪菲,你刚才说...这是谁?”
  “是血祖呀,我这不是已经说过好多次了咩?就是那个最早的蝙蝠,故事书里不是都记着的吗,哦...故事书里好像画着的是妖魔鬼怪的样子,但实际上她长这样,想不到吧!”
  不不不...就算雪菲你突然摆出一副神气的模样,这事情也来的有点太突然了吧。
  希雅打量着不远处眯起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周身环绕灵气压制着魔力外溢的那位白发女子,抛开她明显的血族体征不说,如果雪菲没有说明,她绝对不会联想到那就是千年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血祖本人啊。
  希雅觉得估计不只是自己,在场的大家,恐怕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变化给震惊到了。
  西菈不算。
  她嗅着血祖那边空气的味道,不仅不慌,甚至还能冷静分析呢。
  “唔,是和咱相似的气息,怪。”
  相似的气息?
  确实...希雅隐约也能从血祖身上感觉到类似雪菲的魔力,确实挺怪的。
  回家得好好问问雪菲,希雅的直觉告诉她,雪菲绝对隐瞒了什么。*
  对吧,贝莉丝妹妹?
  诶?贝莉丝呢?/
  希雅转头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旁边的贝莉丝不见了。
  视线追踪而去,才发现贝莉丝已经大胆走到血祖面前,面对这传言里无比残暴狂妄的狠角色,贝莉丝脸色不善,竖起个大拇指。"
  ——然后把大拇指给倒了过来。
  贝莉丝妹妹?!~
  贝莉丝从刚才就觉得很不爽,不论是王姐介绍这个奇怪女人的时候,还是希雅莱特她们震惊到不说话的时候,这个怪女人都在用难以解读的眼神打量王姐的背影,这可是贝莉丝为数不多的底线,也是底线里最底边的一条。
  “喂,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瞎看什么呢,如果你真是血祖,那应该知道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仪吧。”_
  “哦?”
  血祖看见这气势汹汹丝毫不惧自己的银发大团子,倒是觉得挺新鲜。*
  可当血祖正面看清贝莉丝生气的小脸,免不得还是愣了一下。
  “你和魔...嗯,你就是魔族的二王女殿下吧?你和大王女殿下长得还真是相似,是巧合吗?”,
  “贝莉丝殿下冷静...!冷静啊,您打不过她的!”
  有时候莉芙拉就是个安全绳,她这时候总是能跑得飞快,在贝莉丝挥动小拳头之前果断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回安全区域。
  血祖并没有生气。
  她不懂那么多人情世故,所以对于她们的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困惑且有趣而已。
  说来,刚才这位二王女殿下问她,为什么要盯着魔神大人看?
  嗯...应该是因为觉得这种状态的魔神大人给人的感觉很新鲜吧。
  虽然魔神大人以前也看着不怎么靠谱,但她的一举一动所带来的压迫感犹如陨石天降,现在的她虽然是演技,但古灵精怪相当灵动,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总结来说。
  还怪可爱的。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雪菲娅巧用妙计,让血祖配合着自己向她们解释了一些能够蒙混过关的事情。
  首先就是血祖下跪这方面,就说这是他们血族古老的一种祭天传统呗,她刚醒过来有点激动,就开始拜天拜地,属于是正常的发癫行为。
  另外一点就实话实说嘛,她的苏醒就是因为雪菲娅对漠隐释放的魔法影响,而现在漠隐已经被血祖给挫骨扬灰了,这是她们在山丘那就都看到的事情。
  “现在你放心了?”雪菲娅抱着后脑勺,瞄了眼席尔瓦。
  “放心是放心了。”席尔瓦咽了下口水,思绪有点乱,“漠隐是没了,但现在有一个更大的未知数出现了不是吗...”
  “席尔瓦。”芙萝怀里抱着莉尔,轻轻摇头道,“芙萝觉得,这位大姐姐应该没有敌意哦?”
  “什么大姐姐啊...她比咱们要大几千岁,话说你每次都用预感去判断事物这样真的可行吗。”
  “芙萝的预感一向都很准哦?”
  “......”
  “而且雪菲娅姐姐也说了,那么就更安全了。”
  所以你对魔族王女的绝对信任到底是源自哪里啦!
  这边俩人对话一闹,血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在目光与那两个血族女孩交接的瞬间,血祖背后的轮盘就像是受到感应般闪烁起淡淡的微光。
  原来如此。
  这就是我不在血域守护这片土地之时,替我承载生死之重,跨越了诸多艰难换取如今和平的两位当世真祖吧。
  “你们,都很努力了。”
  悠然而倏然道出的这句话,在席尔瓦与芙萝听来都有些唐突。
  但这就像是入口即化的甘甜糖果。
  以自身经历作为苦涩的糖纸,只有那层表面糖纸褪去,其中的糖果终是会在味蕾炸开那丝后知后觉的甘甜。
  两人迎上前去。
  如果对方真的是血祖,那么她们也有想来与其沟通的话语才是。
  这正是血祖所期望的。
  除了她本人也期待与当世真祖交流一番以外——这还是魔神大人的授意。
  也是赐予血祖的,能够依旧停留在世间的意义所在。
  “未来的血域,我希望能够像千年前一样,从七块分裂的土地,恢复到完整的碧玉。”
  血祖没有那般高傲的绝对,而像是商量一般,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曾在这片土地上付出过太多的女孩们。
  “你们依旧会在未来继承延续血族的意志,而我则会辅助你们,开辟新的血之帝国,过去的苦难,该是过去了。”
  芙萝字字句句都是听在心里的。
  信任与不信任,在这一刻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跨越过生死的人,对未来的豪赌要更具勇气。
  况且,她拥有着愿意去相信的底气。
  隐约感觉到飘向自己的视线。
  雪菲回望回去,没有看到来源。
  噢~看她们谈得很投机嘛,雪菲就知道,血域的事情还得是血族们自己去管,芙萝和席尔瓦作为最后的真祖,责任不小,但是还都太年轻了,而血祖虽然老练,可在如今这个时代,就和她自己说的一样,如果她站在台前,绝对会引起各国的恐慌,那又是个麻烦事。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莫过于让血祖站在幕后,芙萝她们站在台前,这样缔造出的和平国度,才能真正引领血域走向一个不曾有过的未来。
  哈,这么说来漠隐一开始的预言,其实并没有错。
  【七枚黑玉将合而为一,破碎的土地终将合拢成为万里沃土,再无沟壑纵横。】
  可惜,这预言里完成这一切的人,绝非是你这种丧心病狂之辈。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行了,咱们也回家呗,累了,再有事书信联系~”
  “雪菲娅姐姐...”
  已经要回去了吗。
  芙萝这辈子都没有鼓起勇气,从没有对别人提出过什么要求。
  但这回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双手合拢放在嘴巴前边对着雪菲娅等人越发远去的背影所喊出的声音,要比思维的运转更加迅速。
  “雪菲娅姐姐!芙萝之后会给你写书信的,请一定要收到呀!”
  “信?可以可以!小问题。”
  我们魔族领那边的书信运输还是很便捷的,千山万水也挡不住马蹄声急。
  魔王城和血域的天空本来就没有那么疏远。
  从古至今,其实都是如此。
  该说是很潇洒的离开。
  但是雪菲娅离开途中,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股怨念。
  而且她自己也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黄昏时即将到家,快看到魔王城,和她们说说笑笑总结这趟外出的时候。
  雪菲娅突然一愣。
  啊...我想起来了。
  我好像,忘记给血祖取名字了。

  能够弥补的失误,它还能算是失误吗?
  呵,雪菲娅也许不是个认真的人,但她绝对是最懂亡羊补牢的人!
  忘记帮血祖取名字了没关系呀,不是跟芙萝约好会彼此写信嘛,正好在信里让芙萝把名字转达给她。
  回到魔王城的当天傍晚,雪菲娅就钻进自己的书房提起羽毛笔,让女仆们找来一封完好崭新的信封,写起了寄给芙萝的信。
  这是她写给芙萝的第一封信。
  同时,也是雪菲娅活了这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给人写信。
  咳,体谅一下从王宫学院毕业之后就懒得拿笔的人嘛,想想上辈子的大学生在高中毕业之后,要不是碰到迫不得已的考试或者报告,有几个愿意拿笔写字的?那都是同样的道理。
  平时批阅魔族领章程的任务都被贝莉丝给大包大揽,啊,不过雪菲娅也没有因此而闲着啊,她平日里要负责的事情也很多,比如睡觉还有钓鱼,以及在睡觉的梦里钓鱼,一天天的那可太忙了。
  娇小的银色背影端坐在光魔法点亮的木桌前,时而笔走龙蛇,时而停顿思索,思维卡壳时盘起小短腿展开双臂,坐在椅子上用鼻尖顶住羽毛笔保持平衡,在灵感迸发时又一把抓过羽毛笔继续在纸张上奋笔疾书。
  你别说,王女殿下虽然是没有刻意练过书法,但是她的字迹绝对称得上仙品,整张纸面字迹整整齐齐的同时,每一个魔族领文字都像是活过来的精灵跳跃在纸面,也许雪菲娅的文思不算出色,但她擅长书写这类直抒胸臆的信件,因为她知道这是写给她为数不多朋友的信,是很难得的经历呢。
  魔族领文字在血祖那边也看得懂,以前雪菲还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之后,算是明白了。*
  随着纸张被捏起到半空发出“哗啦”一声,雪菲的眼睛亮起好看的浮光。
  “完成!嘿,不愧是我啊,钓鱼是一把好手,写信这不是也很在行吗!”/
  同时她的视线飘向放在桌上信封旁的羽毛笔,雪菲俏皮地用手指着它,就像是在跟什么老伙计打招呼——虽然它这是近一年唯一一次用这支笔写字就是了。
  “还有你,呼哈,朋友,不得不说魂之鸟的羽毛装饰起来就是好看,下次等那吵闹小鸟来了,得多摘点呢~”"
  一番自娱自乐,算是为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写出的人生第一封书信而奏乐了吧。
  如释重负的雪菲双手端着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纸张,就像是液态一般瘫软在桌上,在光魔法的微光下眨动眼睛,检查这封书信哪里还有写得不妥当。~
  嗯,写给芙萝的部分已经很完善了,甭管写得好不好,至少不丢人。
  只不过最后关于血祖的这部分...还是得把空出来的部分给填上啊。_
  【......哦对了,血祖那边你帮我转达个事情呗,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之前我跟她谈事的时候发现啊,她堂堂血祖居然还没有名字呢~活了一千多年连名字都没有怪可怜的,就当是我心血来潮吧,给她取一个名字,她要是觉得不好听不顺耳那就当没听到,血祖的名字就叫】
  再往后,就是句尾的空白部分了。*
  雪菲娅刚才写到这里就犯了难,让她这个起名废想名字果然是强人所难。
  “哎...!”,
  本来就像是液态水一样的一滩雪菲,现在变得更是软绵忧愁。
  烦躁的时候就喜欢躲在小房间里自言自语,这是她的壹起陸依厁er贰久貳坏习惯。
  “该叫什么才好呢...要不然去问问她们的意见?不不不...这种事情去问她们一想就很怪异吧,闲着没事给人家血祖取名字,但是答应人家的事情又不能不做...好难。”
  比画着手里攥住的羽毛笔,让它与自己手指“打架”,羽毛与指尖的交错缝隙之中,雪菲娅紧皱的眉头忽然渐渐得以舒展开来。
  灵感,有时间就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对了...”
  就像是担心这份灵感突然溜走,雪菲娅赶紧抓起纸张,将笔尖抵在纸张空出来的末尾,一笔一画,顺着思维里的灵光,补全这片空白。
  雪菲娅自觉得还算好听的名字。
  来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吧,就是她对血祖的纯粹第一印象。
  纯白的头发,夹杂着一缕绯色,让人脑海里不由得冒出这个名字,就好像她的名字本来就是叫这个一样顺理成章。
  雪菲娅落下最后一个标点,将纸张小心塞进信封,她的脑袋瓜里也在期待。
  希望下回去血域的时候,那里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压抑。
  月落也不会仅仅存在于那么一处偏远的小村,即便那里有故事,但那样的故事,根本没有远方。
  血是绯红的。
  但黎明,是白色的。
  ..........................
  封好的书信已经交给蒂曼妮,她也已经转交给女仆长找人连夜将信件寄了出去,虽说多此一举,但这也算是给火蜥蜴的女仆工作增添助力,给她增长工作信心嘛~
  今夜的双月,在魔王城上空显得尤为皎洁。
  可能是最近看惯了血祖的血雾,再回来看看自家的天空,就显得漂亮过了头。
  鱼竿轻轻垂落在水面,顺着鱼竿往上,攥住鱼竿的小手一动不动。
  预料之中,雪菲今天也没有钓到鱼。
  哎,这个点本来是该睡觉了,但是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很少见地居然失眠了,辗转反侧始终是睡不着。
  没心没肺——那也得看撞到心里的事情能不能走心。
  【魔神大人,您回来了。】
  【汝和提耶耳的气息有几分相像呢...真是怪异的存在。】
  雪菲娅即便再乐观,或者说再粗枝大叶,事到如今,也不会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巧合了。
  金毛矮子这样说,白绯也是这样说。
  难不成,我真的和魔神有什么关联吗。
  不知道。
  更无从考证。
  未知,总是令人惧怕的。
  【汝就暂且安心享受当下的平和吧,有朝一日你会明白,吾等才是同类,只有同类镏1{⑦引二〇爸思是_?八,才能并肩而行。】
  鱼线牵引的浮漂起起伏伏,终是不见动静。
  水面静得像是镜面,能将天空承载,而倒影的月色却是虚幻如梦,仅仅只是大鱼浮出水面这样轻微的动静,就能让水中的月色摇曳破碎,看似强大,其实脆弱至极。
  呃...
  大鱼...?游过去了?
  “不是!就这么大摇大摆从我眼前游过去都不咬钩啊!瞧不起谁呢!”
  ——扑通!
  你知道吗。
  真正的钓鱼勇士,是会直接扔掉鱼竿扑进水里的。
  钓鱼最原始的方法,才是最有效的!
  雪菲逮住那滑溜溜的月_漪~首#发*鱼身想给它一拳。
  结果大鱼挣扎摆动,一个神鱼摆尾直接打在雪菲娅的脸上,攻势来的猝不及防。
  趁着魔女愣神之际,它凭借身形优势,哧溜一下就从雪菲娅指尖溜回了水里,急速摇摆着尾巴游远了。
  雪菲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想児⊙   贰(二)衣彡霖把迩哭。
  果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别说钓鱼,直接抓鱼都费劲。
  即便她要是有那个意思,完全可以把这片湖里的鱼都给捞上来。
  但有些事情,不是有“能做到”这个理由就可以释怀的。
  捞得出大鱼。
  可你捞得出那些倒影的月色吗。
  独自站在水里,湖水漫过膝盖有点冰,水珠沿着黏在脸上的银发滴滴答答落入湖中,就像一只落入水里的猫咪,但就是忘记了挣扎出来。
  算了。
  先回去吧。
  胡思乱想于事无补,要是被希雅她们看到了,又该挨骂了。
  正想着回身返回岸边。
  结果还没转回头去呢,腋下被托举而起的失重感,突然袭来。
  “诶...?”
  膝盖随着身体被抱起,逐渐离开冰冷湖面。
  一缕金丝,闯入雪菲侧颜。
  “希雅...?”
  “你啊你啊...我该说你什么好啊,怎么抓鱼又跳到水里去了?姐姐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许这样不许这样,雪菲你好歹听一次啊?”
  诧异歪头。
  那满含温柔怒意的眼睛,比水里的月色,可亮得多了。

  【风魔法】【初阶火球术】
  这个世界没有吹风机帮忙烘干头发,但通过双重施法,将火球术产生的热量用轻缓的风吹拂过去,就能达到比烘干机要更加卓越的效果。
  一如既往,需要被这样烘干的除了经常落水的某银发团子以外,也没有旁人了。
  “唔哈...唔诺唔?”
  “抱歉雪菲,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希雅观察着她身上的水珠全都被蒸发掉了,于是就收手停下了为了加大烘干力度而稍微强了点的风魔法。
  这样,雪菲娅说话总算是能被听得见了。
  “我是说希雅你这魔法是越用越熟练了哈。”
  “你还不如说你掉进水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合着是这么个熟能生巧。”
  “那不然呢,站着别动。”*
  “嗯?浑身都已经没有水了啊?”雪菲将褪下的凉鞋放到一旁,赤脚踩在夜里触感冰凉的石头上,捏住睡裙裙摆转了一圈给希雅证明已经没有关系,“再说了~抓鱼的人岂能畏惧湖水,小问题小问题~”
  “让你别动就先别动啦,嘿咻。”/
  “啊?这是啥?”
  雪菲娅只感觉到头顶像是被按上了什么东西,严丝合缝夹在耳朵与脑袋之间。"
  她左右晃悠了几下,结果这玩意好像也没有掉落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何希雅在眼睛迸发出像是看到什么稀罕宝物那般的光彩熠熠之后,又露出心满意足地笑,只见她从口袋里取出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小镜子,端稳到雪菲娅面前。~
  “很合适哦~”
  “到底是什么啊,我鸸澪 er2yi"掺令  ⑧:(【二)瞅瞅...呃,这啥玩意?!”_
  戴上的时候是发箍的感觉,从镜子里看,头上顶着的分明就是活灵活现的猫耳发箍!
  为什么说它活灵活现?*
  因为随着雪菲娅惊讶晃动脑袋的瞬间,那猫耳居然像是感应到情绪变化一样会左右摆动!
  就像真的猫耳朵一样啊...这是怎么做的?,
  不不不,现在根本就不该好奇它的做法吧!
  “所以说为什么是猫耳?!嘶...你别说还挺有意思,镜子借我一下,嘿,这会动的。”
  “......”
  出乎预料的爆炸效果。
  希雅那是相当欣赏面前银发团子端着镜子,对准头顶猫耳发箍多方位抖动的俏皮状态。
  本来就是娇小的身段,银发之上抵着猫耳,摇头晃脑静不下来,坏笑的时候会露出小虎牙,这要是弯曲手掌喵那么一声,绝对比真的猫还要...
  咳,想远了想远了,希雅一开始可不是奔着这种目的来的,这只是意外收获。
  没有急着去把猫耳取下来,希雅故作镇定将双手背在身后,转身去遥望夜色湖景转换心情,同时解说着这猫耳发箍的由来。
  “还不是你写信的时候,贝莉丝妹妹自己在工房里捣鼓,我问她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也不说,结果莉芙拉公主跟我哭诉说贝莉丝妹妹偷了她的创意。我这才知道是公主殿下说如果给雪菲戴上猫耳会不会效果很好,结果贝莉丝路上不声不响,回家就钻进工房不出来了,我这不是担心事态之后变得不可控,在那之前先...”
  “先把这玩意给偷出来了?”
  “那肯定是要尝鲜...啊呸,那肯定是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啊,谁知道贝莉丝妹妹看见之后会不会上头做些不可言喻的事情,她那性格你不是最清楚吗。”
  “不得不说,希雅你救了我一命。”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但有可能贝莉丝发现之后就得要你一命偿一命了。”
  “那我可能最好早点逃命?”
  “噗。”
  放下镜子与希雅半开玩笑的笑颜相视默契一笑,刚才那些负面情绪竟是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雪菲将猫耳从头顶取下,放在手里把玩观察,这玩意应该是在内部构筑了什么精巧魔法回路,能够捕捉佩戴者情绪的变化而摆动,虽然没什么用,但挺好玩的,真不知道到底该佩服莉芙拉的创意,还是说该赞叹贝莉丝的动手制作这些小玩意的天赋卓绝了。
  不过真是吓死个人,我刚才还以为希雅有这方面的爱好呢!哈哈!
  呃...
  不就是把猫耳摘下来观察了一下吗。
  希雅你干嘛盯着我一副遗憾的样子?
  雪菲娅摇头苦笑,踮起脚尖趁着希雅不备,直接将猫耳戴在了她的头上。
  “大意了吧!”
  “嗯?!”
  “啊!不许摘!”
  “......”
  本来以为希雅不会听自己的话呢。
  结果雪菲说了不许摘,她那双手还真就悬停在了半空,即便脸色通红羞耻于猫耳的存在,也是如此。
  动作会停止,但羞耻心可不会呢。
  “行...行了吧,姐姐又不适合戴这种...”
  “乱说,你自己看看,明明超合适的,大猫一只,下次办事你必戴这个。”
  “!”
  雪菲你刚才是不是以极快的语速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雪菲娅可不擅长在这种事上说谎,谁说猫耳只能配矮子,希雅这种绝美高挑少女戴上猫耳的冲击力一点都不差的好吧~刘1企I侕罢IV(四)吧。
  “真挺好看的。”雪菲慢悠悠坐在湖岸,强调了这个说法。
  希雅没有答话,动作同样轻缓坐在她身旁,依偎着她的肩膀,猫耳在头顶一抖。
  雪菲娅有件事情是没有说的。
  那猫耳采集情绪变化的魔法回路一眼就能看出还没有完善,估计是贝莉丝还没有完成制作这猫耳就被希雅给拿出来了吧——它现在只能采集高兴的情绪,才会抖动起来的。
  希雅顶着那猫耳抖个不停,直至她将目光好不容易从雪菲的侧颜挪开,转向辽阔无垠湖面明月垂柳,猫耳才在这时候老实了不少。
  “雪菲。”
  “怎么了,你要承认自己好这口吗?”
  “啊?你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的吧。”
  “大概知道,毕竟被你撞见了嘛。”
 ,镏盈泣伊II捌事泗m}ba “不想说?”
  “能不说吗。”
  “不行。”
  “还是的,我本来就没有决定权嘛。”
  跨越生死的缘分,本身情绪的波动就不必要用繁琐的语言去赘述。
  雪菲娅扑进水里时候的烦躁,即便不说话,也早就被希雅看得一清二楚。
  雪菲娅没有从头说起。
  她只是循着月光洒下来的方向仰视天空,哪里都是月色,但哪里都没有伸手可及的月亮。
  “希雅,你说如果啊,我是说如果。”
  “假如有一天...我突然变得不再是我了。忘了来钓鱼,忘了睡懒觉,也忘了今天跟你坐在这里谈笑风生。”
  “那可该怎么办呢...?”

  如果可以,雪菲娅也不想去思考那些还没有到来,或者说压根可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的事情。
  但唯独这件事,她很难劝说自己这是“胡思乱想”。
  各种迹象由不得雪菲这聪明脑袋瓜不工作,从现在的状况去分析,即便退一万步说雪菲娅与魔神没有直接关联,但间接的关联,绝对是有的。
  这其中证据显而易见——正是自从出生起就常伴在它身上的这股匪夷所思,连爱梅勒斯都需要忌惮三分的力量。
  魔神在过去的时光里,不论是【四神盟约】也好,或是创造血祖也罢,仿佛在冥冥之中已经以历史长河为棋盘,落下了诸多棋子。
  那么当雪菲娅展开着与魔神相同的八翼,仰望这垂落天际的棋盘之时。
  她不禁会想。
  魔神下的这场棋局,是输是赢不好论断,坐在棋局对面的对手是谁亦不好说。
  那么最重要的是...决定棋局输赢最重要的那枚落子,会在何时打出?
  血祖看见自己的时候选择了跪拜,即便看清了容貌,也没有表达丝毫困惑,就好像她在千年前见到的魔神就是这副样子。
  爱梅勒斯说雪菲娅的样子与提耶耳有几分相似,但因为已经过去了亿万年不见,那相貌,时间漫长如星河,让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若是云开雾散。
  那坐在棋局前,舒展八翼以天地为盘落子的执棋人.../
  又是否,会是雪菲娅自己呢。
  这些事情,雪菲嘟囔着讲述,希雅在旁聆听,听得出雪菲心烦意乱,所以希雅努力依靠自己来整理零散信息,拼凑出让这个平时乐观的孩子如此忧心的事件全貌。"
  听罢,希雅的手不自觉如往常那样抬起,想去触碰她的脸颊跟她说不要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是...~
  伸出一半的手掌,悬停在半空,希雅诧异于雪菲的侧颜竟也会流露出如此的无助。
  她这才想起来了很多事情。_
  在希雅的印象里,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雪菲好像最大的特征就是乐观。
  这辈子就不用提了,她成天笑嘻嘻好似无忧无虑,那上辈子的表现,其实也差不多。*
  家里父母常年出差不在家,留你自己在家里,你说那叫独乐,在家里闹翻了天也没人管,好极了。
  你天生聪明,品学兼优,看见同学被霸凌打抱不平,虽说打架打赢了,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后来被那些人报复,故意在你的桌椅上乱涂乱画,往你课桌里放你最害怕的虫子,你皱着眉头把虫子捏走,云淡风轻一笑,说这都是成长道路上应有的历练,玉不琢不成器,千锤百炼方成大才。,
  直至我身患绝症,你站在病床前还是傻笑,帮我去学校里借来笔记,说这是死神在跟我们开玩笑呢,谁说别人没希望治好咱们就肯定没希望的?凡事都有个万一吧?
  我本来,都信了。
  结果那天你转身离开病房,我就听到了泪决堤而泣的声音。
  不知道你是忘记了关门,还是已经没有底气继续笑着走远。
  那时候你打架我还嗔怪你冲动,后来才知道你本来没想跟他们动手,是他们以我们每天一起上学为由,胡言乱语,挑衅有加。
  最早我真以为你自己在家里独居,就跟你说的一样很自由,随便闹,可每回到你家里去,每个角落都是你父母离开家时一尘不染的样子,门口的鞋柜,永远都有空余的位置。
  所以,希雅才懂了。
  不要因为平时看见的都是她的笑,所以就忘记了她也会哭。
  如果这种时候就只是捏捏她的脸,给她揉开紧皱的眉头,只是说一句“没关系,放宽心”,岂不是又在让她的眼泪回流,即便这样看见她再笑出来,那又有几分真实呢。
  所以,希雅收回了即将触碰到她的手。
  将双手交叠放置在身前,希雅先是无言。
  直至观察着雪菲似乎在自己调节情绪,在思考要说些什么带过这个话题之时。
  希雅抢在她之前,说话了。
  “担心到这种程度呀,雪菲,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也是哈。”雪菲娅苦笑,耸肩抚摸放在身旁的鱼竿,“本来就是些莫名其妙的瞎猜瞎想,不说也罢。”
  “但是姐姐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现在不想说了。”
  “可我想听哦?”
  “......”
  雪菲娅惊讶于这回希雅没有在自己情绪不好的时候得过且过,而是选择了追问到底。
  其实雪菲娅不想把过多的负面情绪传染给她们的。
  但是有些事情...憋在心里的确容易“生病”,这种病,并不是治愈魔法所能医治的。
  如果只是说说的话...那也无妨。
  雪菲娅用两根手指轻点在鱼竿表面来回游走,人在焦虑或是担心什么的时候,就越是容易有些小动作。
  “血祖见我的时候,除了一些小细节,并没有指出我与先前有什么不同。所以我担心的是...会不会我真的知道些什么,但只是暂时忘记了。”
  “这种可能性存在吗...可我们不是一起降生在这个世界的吗?前后相差不到一年。”
  “我指的,是更早更早之前,比我们上一辈子更早的时候,那个可能性。”
  “是吗...”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事情,的确没人可以说得清。
  雪菲娅以此为引,在轻叹一声后稍稍偏过头去避开希雅的余光。
  “虽然这只是一种假设,但如果我真的是失去了曾经的一些记忆,永远都记不起来还好,但如果哪天记起来了...希雅,你说,到时候,我会是谁?会成为谁,会记得谁。”
  “至少,应该会记得鱼吧。”
  “不许闹!”
  “嗯,不闹,稍微让姐姐想想,好吗,姐姐的脑子也有点乱。”
  “你想吧,反正我是想不出来了。”
  从这个角度去看,真不能怪雪菲有所顾虑了。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
  一粒珍珠放在水洼里,一打眼就能看得见。
  可若是珍珠放进了大海里,随波逐流,你可能寻它千年万年,也未必还能再第二次找到了。
  记忆同样如此。
  两辈子加起来活的年岁不到四十年,她是魔族王女,是雪菲娅,记得她珍爱的人。
  但如果她真的与魔神曾经的记忆融合,亿万年的记忆,将彻底冲垮四十年的短促。
  “我当初,为什么要铤而走险,不惜放出覆盖整个奥陆斯王国的焰火也想找到你。”
  雪菲娅又是喃喃自语,但这次的话,显然是说给希雅听的。
  “因为我怕再多耽误几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就慢慢不记得你的样子了。即便我每天都在纸上描描画画,画你的面貌,写你的名字,除了练出一手好字,画里你的样子...却越来越模糊了,希雅,那时候...我也许真的挺害怕的。”
  一阵酸楚,同时涌上两人心涧。
  雪菲...不要为此而发抖啊。
  可是,希雅没法如此劝说。
  因为她当时,也是一样的。
  希雅又何尝不曾试着追寻她的足迹。
  但她没有那份力量,即便旁敲侧击多国询问,也没有找到那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希雅也曾经绝望过。
  “姐姐当时也在想啊,那怎么可能呢,以前的世界那么大,这个世界也那么大,问遍了周围的人,无论怎么暗示,谁也不知道任何关于那个世界的蛛丝马迹,我想...我应该是和雪菲彻底走散了,可为什么...偏偏要给我留下那时候的回忆呢。”
  很残酷,对吧。
  雪菲娅同样如此思考着,如果轮回转世,不应该忘却那些悲痛吗,这难道是什么上天的折磨惩罚?如果是惩罚,那么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但我们竟然又重逢了。”
  希雅苦涩的目光里,倏然亮起那晚所见,漫天的焰火。
  “惩罚,在那一刻变成了馈赠,雪菲,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是啊,巧合到这种令人庆幸的程度,都让人难以相信是事实了。”
  “不不不,雪菲你说的没错,但是你还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嗯?
  怎么感觉希雅的语气突然有些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她双手撑地面凑到雪菲面前,眼里炽热的光彩几乎要将雪菲心底的阴霾彻底荡散一空。
  “姐姐是说,你不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过于‘巧合’了吗!”

  巧合?
  何所谓巧合。引 妻\硫吆s  an}贰⑵=⑨侕越已
  落叶飘零,你恰好路过树下,叶落在你肩头,暗色秋枫,恰逢是你喜欢的颜色,这叫巧合。
  积雪砌原,你无意伸手摊平,恰好六芒冰晶落在你的掌心,你惊叹一声,这叫巧合。
  你会发现,所谓巧合,只不过是让你惊讶欣喜一会而后就迅速情绪降温的偶然收获罢了。
  而此时,雪菲愣愣地望着希雅睁大的眼睛,其中倒映自己的脸,是同样的诧异。
  她们以前居住的世界,有那么多的人。
  她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有那么多的人。
  可为何就是两边都有“那么多的人”,等到轮回转世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个在时间错落相交的光影里再度相遇了?
  雪菲娅当初向着半个大陆都能看到的天空释放上个世界的文字,多方打听无人能够解析,唯独希雅能够会意,这难道真的是“枫叶落到肩膀”这种程度的巧合而已吗?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过这种事...?”雪菲娅喃喃出声,脑袋里思绪繁杂,混沌一片。*
  “我想我稍微能够明白,其中的原因。”
  任她思考,随她忧愁。/
  而希雅要做的,不是去打断这份愁思,而是以愁绪以外的情绪,去包含融化它。
  所以,希雅双手合拢,将雪菲的两只小手护佑在其中,紧紧地包裹住每根手指。"
  “毕竟呀...姐姐也是这样的,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想自己应该也不会去想到这件事哦?”
  理由,很简单。~
  “因为我们在惧怕回想,更不愿去细想。”希雅苦笑着,明明是在帮雪菲解析她的心理,但这份无奈就像是自述一般,“总觉得...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好不容易重逢了,有时候睡着觉都会在梦里惊醒,狠狠掐自己的大腿证明这不是做梦,看到你的脸我才能放下心来,因为姐姐也很害怕啊...万一哪天醒了,睁眼是那间病房。或者,是醒不过来的暗夜。”
  但很庆幸,无数次的自证,已经切实将这并非虚幻的事实摆在眼前。_
  比起掐自己来证明,其实有着更加确凿的证据。
  希雅望着自己攥在掌心的手。*
  其中体温脉搏,正沿着血液脉络,传达到自己发烫的心跳。
  如此,何来虚假之说呢。,
  “只是庆幸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又哪里有余力去思考什么来龙去脉呢。”
  说到底。
  “姐姐只是太想你了而已啊...”
  “......!”
  扑进怀中的拥抱,像月色依偎着湖光。
  看仔细,原来那不是镜花水月的倒影,只是月亮向着天地之隔的水面,撒娇投以怀抱。
  当你最中意的枫叶落在肩膀,你将它珍藏多年,怎会再回头细究那个秋末的“巧合”,究竟是哪阵风撼动了哪棵树呢。
  雪菲扑在希雅怀里啜泣,有时候,希雅喜欢她这样脆弱的一面。
  不只是因为只有自己能看到,是自己的特权。
  还因为,这样才不会让她的心灵被压力冲垮,千疮百孔。
  “好啦...姐姐不就是分析一下状况吗,真是个爱哭鬼。”
  “呜...还不是你又说那些有的没的...别管我,我难受...”
  “嗯。”
  希雅倒是不介意她多哭一会,但要是哭得太多,希雅也是会心疼的。
  在轻缓温柔着动作拍打雪菲的后背几下作为安慰过后,希雅撑住她的肩膀,让她哭花了的脸,能够与自己互相看得见彼此。
  左手撑住那张仿若神明亲自雕琢的娇小脸庞,右手则是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然后...伴随着双手共同捧住脸颊的动作,希雅将自己也不太坚强的脸庞,凑近她。
  双唇在泪痕点缀下重合,唯美,月压清河。
  星辰与泪滴有时候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有时化雨而落,有时挂在天幕。
  这个吻,并没有向着深度发展,虽然时间不短,但希雅不会在这种时候像往常那样,尝试去撬开嘴唇探寻更多的感触。
  因为她知道,雪菲现在需要的是安慰,而非采撷,或是被采撷。
  但唇分时希雅望着手中捧着的这张泪眼朦胧,又羞涩红透了的脸颊,实在是怦然心动。
  但银发团子就算在这种状态下好歹也是有残存不多的倔强的好吧...!
  “没...没事!在这时候...突然做什么呢这是...”
  嗯嗯,语气已经软到不像话了呢。
  虽然她的脸已经扭向另一边,但希雅的手指依旧可以摸索着触碰到她的嘴唇。
  “抱歉...实在是情不自禁了。但是呀雪菲,你知道吗,姐姐真正想说的意思。”
  “我已经明白了...”
  “嗯,雪菲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连姐姐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我就知道,你只会明白得更快。”
  “可这次明明比你明白的要慢嘛...区区希雅。还有我要再次强调,这辈子,我才是年长者...”
  “好好好~”
  “好说一遍就可以啦!”
  雪菲你现在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呀,姐姐都爱听。
  希雅将她抱得更紧。
  也由此,更加地庆幸。
  我们也许,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担心的。
  既然巧合不是巧合,那是否就说明,有人刻意为之呢?
  如果说有人希望我们重逢,那么“这个人”,最大可能会是谁呢?
  ——从始至终,都是我们自己。
  爱是自私的,旁人熟视无睹,而彼此,倾尽往生,直抵来世,寻寻觅觅,满路荆棘,在所不惜。
  能做到的,也只有自己。
  “如果雪菲你不是魔神,那么,我们还是我们,从来也没有变化。”
  “但如果真的是你猜想的那样,也无需担心呀。”
  “因为曾经作为‘魔神’的你,那段没有的记忆里,你并没有打算忘掉我。”
  “你没有把我留在那个世界。”
  “你带我来。”
  “又找到了我。”
  “所以呀,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这样的你,根本忘不掉我们里边的任何一人。
  毕竟你就是这样的贪心呀,看见满屋的金币就想全部带走,史海漫漫,就算雪菲真的是那种特殊的存在,想必,你也不愿意舍弃任何一段历史的书页吧?
  就算死记硬背,所有的事情,也会被你记下来的。
  希雅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因为雪菲就是自己最大的骄傲。
  “现在稍微放松点了吗?”
  “呼...”
  “雪菲?”
  “呼...鱼竿...漂流...”
  “嗯?哈...”
  就说怎么没有回应呢。
  希雅低头,原来小家伙倚在自己怀里,静悄悄地,睡着了。
  她最近自己在心里压抑着太多,早就已经太累了。
  希雅将自己头上的猫耳取下,戴回雪菲的头上。
  接着,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横抱而起。
  风静时,稍有贪心。
  在她额前,又落下浅浅一吻。
  星河交辉,鱼跃浮空。
  今天向着魔王城,往回折返的脚步,格外的温柔。
  “小爱哭鬼...晚安,今天要做个好梦哦?”

  几日过后。
  暗月清宫。
  樱发的少女难得起了个大早,手里小心捧着一封魔族领的信封。
  信封封口裁剪开的折痕整整齐齐,信件摊开于檀木散发着清香气味的桌案。
  少女品读了一遍又一遍其中文字,百读不厌,时不时就会发出一声含蓄的轻灵欢笑,让窗外落在树枝上百灵鸟的啼歌都显得逊色了些。
  直至将最后一个文字也欣赏到了心里,芙萝才意犹未尽着将纸张叠好,放轻动作将其收回信封,珍藏在自己桌案底下的一个精致小盒子里。
  这里边呀,都是芙萝的宝物,可以说是她的“小金库”呢。
  比如儿时被安柯雅缝好的人偶呀,茜赫尔生前和席尔瓦一块教给自己叠的千纸鹤呀,噗,甚至还有莉尔幼年期脱落的绯羽,芙萝也会保存起来留作纪念。
  将满载回忆的小盒子重新放回柜子里锁好,芙萝坐回自己平时办公批阅领地奏请才会坐镇的桌案前。
  平时坐在暗月清宫最核心的这个房间,她只会忙得喘不过气,为各地战争伤亡申请援助而焦头烂额。
  但今天呀,似乎有些不同。*
  少女慵懒着将胳膊往上伸直,裙摆下包裹着细腻连裤白丝的纤弱双腿也随之往前舒展,能在大清早这样舒舒服服没有顾虑地伸个懒腰,全身心地感受惬意清晨,那放在以前,对芙萝来讲可是一种相当奢望的事情。
  “呼~~~哈...”/
  嗓子里由于舒适而不自觉迸发的可爱动静不会骗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了。"
  芙萝收回举起的双手交叠于桌前,满目柔情望向身旁窗外的天。
  比起以前,它有所变化了。~
  自从漠隐消逝以后,血域,应该算得上是“改天换地”了?
  所谓的“改天换地”,指的是字面意思。_
  你看外边的天,它不再是像以前那般血红,而是被隔绝在血雾云层之上的阳光映照出丝丝金芒,比起以前持久不变的血色,现在更接近外界黄昏的色彩。
  比起以前那种压抑在头顶的血色,芙萝更喜欢现在血域的天空。*
  因为到傍晚的时候呀,云层里隐隐约约能够窥见到月色了哦?
  这样的变动都是来源于血祖复苏的原因,她自身的魔力影响着整片血域【血雾】的性质,听说千年前的天就是这样的,如果是这样,那千年前在这片土地居住的血族们可真是幸福呀。,
  当然。
  ——从今往后的血族们,一定也会是同样的幸运。
  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欣赏完清晨的美景,芙萝就铺开提前准备好的稿纸,双手拍拍脸颊,攥拳给自己打气提起精神,用流畅的动作抓起桌角笔筒里的羽毛笔,蘸好笔墨,就像作画般以优美字体书写着文字。
  房间里静悄悄就只有笔尖落在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故而身后虚掩的门框被慢悠悠推开时发出的声响也清晰可闻。
  门开了,不是人开的。
  是鸟儿。
  莉尔用脑袋顶开大门,在空中的飞行轨迹晃晃悠悠起起伏伏不成直线,显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唔...好困啊,芙萝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又在忙工作了?你不是说...哈呼...你不是说最近能稍微悠闲休息几天的吗。”
  “不是工作哦?芙萝在给雪菲娅姐姐写回信,莉尔要吃面包芯吗,璐诺说切好放在厨房了,莉尔想吃的话可以去吃哦?”
  “嗷...面包芯好,我给你留点...不对。”
  莉尔昏昏欲睡,在混沌的鸟脑袋里会意出芙萝说的是什么事情之后...
  她赶紧扑闪着翅膀飞到木桌上站好!
  “你是在给邪恶的银发矮子写信啊!”
  “莉尔,你看你又来了,雪菲娅姐姐不邪恶哦?而且其实也没有那么矮...大概。”
  “诶诶咱们先别辩论她邪恶还是坏蛋,很好奇很好奇,能让我看看你给她写的什么咩!”
  “这个...稍微有点...”
  随着莉尔在桌上蹦跳着靠近纸张想来瞅瞅。
  芙萝用胳膊下意识做出了一个遮挡的动作。
  你知道,一个微小的动作对一只鸟的伤害能有多大吗?
  莉尔当场就愣住了。
  “芙萝...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防备过我,呜呜,你有了银发矮子就不要儿时玩伴了,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是一只鸟吗。”
  “不能这样说自己哦莉尔?莉尔在我眼里就是真正的朋友,就算是小鸟,和人也没有任何区别的。但是呢莉尔,隐私和友谊是两回事,芙萝现在也明白这些了哦?”
  “我写信的时候都没有瞒过你!”
  “可是莉尔你根本没有写过信吧...我记得你也不会写字啊。”
  “哦对,我忘了,我是只鸟。”
  多可悲啊呜呜。
  莉尔也是明白的啦...当人的都讲究隐私什么的,但莉尔就只是觉得有点“吃醋”嘛,以前自己是芙萝唯一能倾诉的朋友,现在她连写信给新朋友都要瞒着自己不给看,总觉得有点伤心。
  不过说到底!芙萝能交到新朋友这是好事,要是为此生气可不是懂事又伟大的魂之鸟。
  莉尔正打算放弃继续探究信件的内容时。
  却突然被纠结片刻的芙萝给喊住了。
  “等等莉尔。”
  “现在让我看了?”
  “嗯,因为芙萝还没有写到给雪菲娅姐姐说的悄悄话,所以,莉尔也可以看。”
  “悄悄话?!”
  啊啊芙萝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啊!我不是不同意你去找新朋友,但是你对于那邪恶银发矮子的态度明显不像普通朋友吧!
  你去找席尔瓦聊工作的时候也没见你用“悄悄话”这种词汇啊!
  算了...能看一点就看一点吧,兴许还能学着写写字啥的。
  莉尔虽然不会写字,但是它耳濡目染还是懂得血族文字的。
  仔细看来,芙萝似乎是在向魔族王女讲述最近这些天里,血域的变化近况呢。
  【尊敬的魔族王女殿下,按照礼仪,芙萝是该如此称呼您的。您的来信,芙萝都看到了,谢谢您愿意在信里称呼芙萝的名字,芙萝真的很高兴。】
  【所以,也能允许芙萝以‘雪菲娅姐姐’,这样稍显冒昧的称谓,来称呼您吗?】
  【雪菲娅姐姐,贵安。】
  【托您的福,现在的血域,已经与先前大有不同了。不知您是否愿意听听看,雪菲娅姐姐当时的‘无心之举’,究竟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多少福音呢?】

  雪菲娅姐姐在来信里提到,芙萝不必为她的帮助而有什么心理压力,她说这话说起来可能有点显得自大了些,但这趟旅程对她来讲算是个顺手帮忙的小事情,所以她觉得没有必要为此而有惶恐感恩之类的情绪包袱。
  语气相当随意,但芙萝从字里行间,都切实感受到了雪菲娅姐姐的性格是何等温柔,不免得羡慕起与她同行的那些女孩子们...真好啊。
  咳,有点想远了,不能得寸进尺的。
  芙萝带着莉尔重新看回自己写了一半的信件。
  【虽然雪菲娅姐姐说是随手帮助,但可能连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份恩情对血域的影响之大,请容芙萝细细说来。】
  【最近芙萝和席尔瓦都在各自的领地休养身体,但是也没有因此就闲下来哦?】
  【血域的天变了个颜色,好多血族都害怕忧心,觉得自己领地的真祖突然消失,连阳光都几乎要穿破云层。所以呀,最近芙萝和席尔瓦要联合宅邸里的大家去血域各地讲说,就说这是‘传说血祖’对如今战乱暂缓的恩赐,以仅存的真祖之名宣誓,如今的血域,才是真正适合血族居住的沃土。】
  【啊哈,不过‘血祖’的复苏我们还不能广而告之,白绯小姐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算好...对吧?我想那会让邻国对血域重新忌惮起来,成为众矢之的,所以,白绯小姐自己也判断说她还不该站在台前。】
  【但芙萝比较担心的是...调查结果里显示,血域的内战似乎和精灵族还有某种联系,有几个真祖死去时,似乎都有着精灵族活动的痕迹,现在情况还不明朗,证据也不足,芙萝会安排人员继续调查,雪菲娅姐姐也请多加注意。】
  【真正的和平并非一朝一夕就能保证长久,如今血域暂时安宁下来,黑晶虽然都被白绯小姐回收了,但芙萝听说其它领域的守旧派正在推选‘没有黑晶的真祖’,这没有关系,芙萝能够理解,血域已经分裂了上千年,大家肯定没法接受突然的统合,但白绯小姐向我们保证,只要芙萝和席尔瓦还愿意继续担任真祖,她就愿意将力量借给我们,在往后的时光里凝聚起血域哦?】
  【芙萝没有证据,但是芙萝隐隐觉得,虽然白绯小姐是血祖,是我们的祖先,但她愿意这样帮助我们,都是多亏了雪菲娅姐姐哦?】*
  【对了,雪菲娅姐姐还记得落月村吗?就是巴尔艾尔姐妹俩向往的那个村子,雪菲娅姐姐也去过的。】
  【昨天芙萝去那里走访,村长说要他打算开放村子招揽游客来赚钱改善村民生活哦?以前血族的居民很多都不知道有月亮,现在的天朦朦胧胧能看见月色了,就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看看月亮的全貌,村长说他的灵感也是雪菲娅姐姐的提醒呢,雪菲娅姐姐还真是无所不能!】/
  【另外还有一件事,芙萝觉得,雪菲娅姐姐听了也会欣慰的。】
  【大家和漠隐决战的时候,第一领域的士兵被阻拦在城门以外,当时芙萝还不知道是谁在牵制。结果...居然是第三领域与第四领域的联合军团擅自前来,当时芙萝和席尔瓦都没有让他们来的,因为如果没有您的协助,这就等于是送死啊,可他们还是来了。】"
  【漠隐之前一直在影响席尔瓦的精神,试图让她与自己的领地产生嫌隙分崩离析,结果到最后,大家还是愿意相信她。雪菲娅姐姐也愿意相信吗,从今往后的席尔瓦,一定会变回那个大家都可以依赖的真祖哦?】
  信件写到这里,就是目前芙萝已经书写下的全部内容了。~
  “芙萝芙萝,接下来的呢?”
  “接下来...芙萝还没写完呢。”_
  “那就继续写呀,我还想看。”
  “接下来的不能让莉尔看了哦...?再往后写的话,芙萝就要跟雪菲娅姐姐说点个人的事情了。”*
  “诶!小气!写嘛!”
  “不...不行的。”,
  “小情侣之间写信才不让看呢!你们是小情侣吗!”
  “小情...!莉...莉尔你说什么呢?!”
  “哦豁?哦吼?我家芙萝莫不是真的长大了?嗯?嗯?!”
  从小到大莉尔就没见过芙萝有这种脸色羞红的时候,这才显得她常年惨白的脸颊有了可爱的血色呀。
  芙萝趴在桌上护住自己的信,脑袋上仿佛冒起蒸汽,莉尔飞起来围着她打转,可把小真祖给羞耻坏了。
  就在莉尔打算收手,暂时不欺负她了的时候...
  本来虚掩着一推就能打开的门,被以规律礼貌的敲门声敲响。
  咚,咚。
  “芙萝大人,您在里面吗,还有莉尔大人也是。”
  “璐诺吗?”芙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动声色将信件压在书本下面的同时,回头询问。
  “嗯,我有些情况希望向芙萝大人反馈一下,请问芙萝大人现在可否方便呢?”
  “请进霓~洱 鏾溜%死揪 七(\三)司裙吧。”
  闻声,女仆璐诺推门而入。
  这也是她觉得芙萝大人与众不同的原因之一,试想世间有几位大人物,会对仆人使用“请”这个字眼呢。
  嗯...从可柯雅大人把大家带到同一片屋檐下“避雨”的那天起,说是主仆,也是家人。
  “芙萝大人,看您气色有所好转,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毕竟需要烦恼的事情少了很多呀。”芙萝撑着椅背起身,虽还是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状态的确没有先前那般困倦,“说起来,这几天回家之后都太忙了,光是养病就睡了两天时间,芙萝还没有向璐诺好好道谢。”
  “道谢?您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向属下道谢的吗?”
  “谢谢璐诺在跟漠隐决战的时候带着大家去帮忙哦?”
  “嗯...但是从结果看我们也没有帮上什么...而且还违背了您的命令,没有好好看家。该是我们向您道歉才是。”
  “没有的事。”
  “诶?”
  “真心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命令。”
  芙萝背过身去,遥望窗外这居住十几年的院落,由衷地感慨。
  回忆着,幼年落入心之海的那滴雨水,在如今依旧荡起的波纹回响。
  “在这片屋檐底下,都是避雨的苦命人,我在这里发号施令,只是希望这有限的屋檐能挤下更多的人,但如果你想违抗命令冲进雨里去给家人撑伞,那么,谁也不会阻拦,也不该阻拦。”
  “芙萝大人...这些话是...”
  “嗯。”芙萝回味着,品读着,默语道,“这些,都是安柯雅曾经说过的话哦?”
  “这样啊...”
  芙萝大人,如此单薄的身段。
  不知何时,已经与那个可靠的背影越发重合相像了。
  璐诺心里一酸,攥紧女仆装袖口稍稍用力,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刀痕就稍有显现。
  如今,刀痕已经变淡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也许是永远也不会变得淡漠的吧。
  “对了,璐诺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情要反馈吗?”
  “啊...失礼了。”
  璐诺赶忙收拾心情,虽然在暗月清宫不用太拘束,但作为芙萝大人的辅佐者必须要有足够的自觉。
  她端正了脸色。
  甚至,还有点小小的生气。
  “是关于您最近带回来的新人,白绯小姐,我认为她是不是有些过于懒惰了?虽然不知道您是从哪里捡到看起来如此彬彬有礼又漂亮的‘流浪者’,我也不会过问,但她现在每天不干活,成天睡大觉,更重要的是,饭量还大,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暗月清宫不能养闲人啊。”
  “啊哈哈...饭量大没关系嘛...白绯小姐看起来那么优雅,就算放开吃能吃多少。”
  “家里的米,都快被她吃完了。”
  “......”
  “还有面包芯,消耗也非常的快,为了保证家里不断粮,在女仆们下次采购回来之前,能供给莉尔大人的量,每天也得从三盘缩减到半盘了。”
  璐诺,你...你先别说了。
  你看,莉尔现在已经浑身气到发抖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