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泪与岛
故事是听完了。
但雪菲娅的心,却始终不像是听故事之前自己预想的那般平静。
她原本以为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自己的心不说要像坚石那般不可动摇,但好歹也是千锤百炼没那么容易为世间疾苦所侵染了吧?
结果,她还是默默从身后,默默抱紧了跨越千年,好不容易才来到今天,来到自己身边的西菈。
心里或许是有些哀伤,但只要把话说出来,银发团子却从来不打算让自己不好的情绪影响到自己身边的人。
毕竟西菈也是有话在先——故事可以听。
但等听完了,不许觉得她可怜。
“你也是个倒霉蛋啊...哎,你说你那时候不跳又能怎么样呢...等魔族军队把他们都杀了,凭你的能力也能自己逃跑的吧?”
“雪菲娅大人又来了...明明如果是您的话,也不会放任大家不管吧。”
“......”
雪菲娅不知道。*
因为她没有这样的经历,这是只有站在那片高台上摇动花灯的孩子,才会明白的抉择。
满城都是他们替你搭建的舞台,你在舞台上彷徨十年,搞错了现实和戏剧,哪怕最后发现自己是个演员,也该心有宽慰,但世事弄人,你不是演员,在他们眼里,你只是提线的木偶,与寻常木偶不同的是,你被寄予厚望,能救助他们的性命罢了。/
所以,那时候究竟会有何种决策,并不关乎现在的人如何去评判。
而是当时站在台上绝望的“木偶的心”,能不能承受遍染王都的鲜血恩仇。"
她跳下去,也不只是为了拯救那些欺骗她的民众和所谓的家人。
也是在那一刻,至少那一刻,她失去了活下去所应该拥有的自信。~
“他们还是没有活下来。”
西菈缩在雪菲的怀里,如今的语气已经很平静了。_
她的确忘不了那天染红花灯的血泊,但她知道,谁才是自己真正的家人。
如此,也就不去哀伤不该缅怀的假情假意。*
“伯格翰伯爵家自以为只要献祭了咱...就能换取更长久的繁荣,但他们万万想不到,他们自己也在王室的算计里,铸造圣剑需要尽可能大量的神圣系魔法力,恰好伯格翰家专修的就是这种魔法,所以他们在王都混乱里也都被推进了岩浆,作为圣剑诞生的饵食。”
“活该。”,
雪菲娅说出这句评价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恶人还需恶人磨,虽然雪菲娅身为王女,知道在国事层面有很多蒙尘之事是不能够摆上台面来讲的,为利益考虑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善与恶,就比如伯格翰伯爵家覆灭在历史里这件事,谁都知道拿他们献祭,这不仅仅是需要他们家族的魔力,而且恐怕王国也在忌惮圣剑降临之后,为圣剑降世做出最大贡献的伯格翰伯爵会反客为主,以此威胁到王权统治,所以如果你细细分析,会发现这些都符合君王治理国家的思路道理。
但很抱歉。
雪菲娅可以承认自己是个双标,她就是乐意用双重标准去评判事物。
西菈哭了,哭了千年,那你们,就是活该。
无论是没落的奥陆斯,还是化作齑粉的伯格翰。
“呜...”
“啊,你不是说不哭的吗,抱歉啊...或许我不该让你讲这些的。”
“没有...!咱说出来已经痛快多了!”西菈抓着雪菲娅胸前睡衣的布料,抬头眼睛里泪光点点,这是她以前从来都不会展露出来的委屈,“但是咱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咱遭了这些罪,到底是谁的错!明明没有谁是错的...但为什么咱就必须要经受这些呢?咱时常想不明白...怎么想都不懂...”
“......”
你说得对,仔细一想,好像谁都没有错。
王国为了自保,魔族为了报复,神明为了护国。
但细细想来,又仿佛,谁都错了。
就因为说不清道不明,才让所有人都没法再去追溯谁对谁错,所有的痛苦,就只能西菈自己一个人来承受。
所以,金毛矮子之前才会露出神明所不曾展现的愧疚,说出那句话吧。
【吾对她有所亏欠,吾所行之道,乃是神明之道,但就像天降甘霖,能缓解作物干涸,却也能淹死无辜的蚂蚁,吾问心无愧,却不代表,对所有生灵,皆是了无愧疚。】
雪菲娅没有立场替她道歉,如果她愿意放下神灵的身段说声歉意,那雪菲娅也不会拦她。
但是,雪菲也有雪菲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不是吗。
她看着西菈星河流转的瞳孔,抚摸她的蓝发。
“有失就有得,比起找寻究竟是谁让你如此痛苦,不如想想,自己得到了什么呢。”
“诶...?”
“就因为经历了这些,你才能在圣剑里睡到今天,然后遇到了我们,对此,你不开心吗?”
“啊...”
西菈微微张开小嘴,一副萝莉惊讶的样子,可能她现在整个小脑袋瓜看着雪菲淡淡的笑,都在嗡嗡作响不知所措吧。
可最后...
她像是懂得了什么。
有失必有得呀...
多么悦耳的词。
看着她,嗅得一抹花香,就好像是那些苦痛,突然就不值一提了一样。
没有拾到那年的花灯。
可她的灵魂比灯更亮,她的体香比花更甜。
原来,花灯在这,跟她一起的日子,每天都是花灯节。
西菈跪坐在雪菲的腿上,却是慢慢闭上了眼睛,昂首将脸颊慢慢凑近了雪菲。
“雪菲娅大人,咱们刚才说好的...”
“不...不是,你来真的啊?”
“雪菲娅大人是要说话不算数了吗...唔,咱就知道,雪菲娅大人最狡猾了。”
“哈?!我什么时候有过说话不算数?!不就是个亲吗,就这也算得了什...!”
啾~
不必雪菲娅多么苦恼,西菈挺直身体,径直往上,吻在雪菲的唇。
晨曦的光将熬了一宿的暗夜映亮,摆满一桌的古代文字,似在纸张上翩翩起舞。
西菈也算是贪婪了一回,直至雪菲娅睁大双眼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提醒,西菈才慢慢将浸满星河的两艘小舟分割开来,只留下无尽海洋里的红颜涟漪,相视而绵延。
西菈心满意足,从雪菲娅身上蹦下来,却因为双腿脱力差点没站稳,强撑着将双手背在身后回眸一笑。
“谢谢雪菲娅大人信守承诺哦...!这之后请给咱更多更多的惩罚,咱最喜欢您了!”
“你...你这小鬼...玩偷袭是吧...!”雪菲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晶莹,正举起小拳头,结果西菈已经调皮做了个鬼脸跑远了,自顾自就拿起羽毛笔重新开始翻译古代文字,但这次她晃悠起小脚丫,看起来非常的轻松写意。
可恶...这死变态总是渴望“惩罚”,是不是就是因为小时候都没人敢责骂她,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渴望什么啊?久而久之就成病态了?!
正想说些什么。
但雪菲娅却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她抚上自己的唇,在微光里,看见西菈满心笑颜的背景,当然也会跟着欣慰。
但是...
嗯?
以前的西菈,有这么可爱的吗?
贝莉丝一大清早就被雪菲娅从房间里给拽出来了。
当然,不是从贝莉丝的房间,而是从雪菲娅自己的房间。
你想让贝莉丝睡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是根本不可能的,她就像是跟雪菲娅的床绑定了一样,雪菲娅在家的时候她得过来粘着,雪菲娅不在家的时候她得警惕这里会不会有“野花”来侵袭,明明贵为一国王女,结果她的领地好像就一张床这么大,她还天天乐此不疲。
哎,没出息啊,老妹。
而这时间尚早,贝莉丝还在汲取雪菲小熊花纹床褥里的余温,这还没好好赞颂清晨的馈赠呢,就被跑回来的雪菲娅给抓了出去。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王姐这是急匆匆要做什么,睡意朦胧不知天南地北。
但当雪菲娅说明她和西菈已经通宵一晚上彻底破译了古代文字里解除诅咒的方法之后...
你别说困意了。
贝莉丝现在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压根就没起来。
“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就在这坐好,等我消息,你就爆发出全部的魔力,明白?”*
“明白是明白...可是王姐,这是不是太突然了?我有点想哭...”
“不许哭!没出息的东西!”/
“好!”
雪菲一路把贝莉丝领到魔王城顶楼的露台,从地面看高空的话,露台也许显得比较小,但若是实际通过传送魔法阵抵达了那里,就会发现顶层露台不仅高耸到了百米的位置,在空间上也是一眼望不到边缘,魔王城的建筑规模就是如此的夸张。"
雪菲手捧那本厚厚的古代残页翻译版,从储存里拿出一把椅子,示意贝莉丝先坐下。
而在此之前,雪菲娅已经依次敲门喊大家起床,她就是清晨聒噪的银发团子,睡眠毁灭者。~
但很显然,大家并不会因为她的打扰而有任何的怨言。
希雅穿着睡衣披着件外套就通过传送法阵跟过来了。_
高空偏冷的风没法让希雅觉得寒冷,反倒是雪菲带来的好消息,也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原来雪菲昨天外出是去做这件事了吗...能翻译出来太好了...可是为什么不喊着大家一起去呢?”*
“这话说的,来,希雅,你读读这个字,念什么。”
“这个字...?念‘笨’啊。”,
“对吧。”雪菲娅将给希雅看的翻译好的文字收起,然后拿出原始的残页展开后展示,指向其中的一个文字,“那你再读读,这个字念什么。”
“这个...我不认识呀。有点像‘木’?”
“不对,这个是古代文字里的‘笨’,跟刚才是同一个字。”
“啊?”
现在知道为什么不喊你了吗,文字自会给你答案。
此时,集合于高台之上的人,有雪菲娅,蒂曼妮,希雅,莉芙拉,还有坐在最中间椅子上的贝莉丝。
西菈本来也是想过来的,但她昨晚通宵翻译已经累坏了,说着说着话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雪菲娅帮她盖了个小被子,蹑手蹑脚自己走出了实验屋,祝她好梦。
雪菲双手背在身后,在她们围起的圆圈之中踱步,顶着黑眼圈,但状态是相当期待。
“大家听好呀,这个解除诅咒的方法,是需要贝莉丝在瞬间清空自己全部的魔力,然后我们各自释放不同属性的魔法作为补充,汇入她的魔力循环,诅咒的粒子并不在魔力之内,而当自身的魔力清空,诅咒粒子就会显露出来,这时候施加多重属性强力的外力干涉,就能把【诅咒】给彻底烧死,咳哼,接下来我分配一下任务哈。”
汇聚魔法,需要四种属性即可。
而每种,都需要有着人族十阶实力以上的魔力。
首先希雅的光属性魔法肯定是她需要站好的岗。
然后就是蒂曼妮的火属性,经历了这么多,她现在也完全有这个实力。
然后,雪菲娅会同时撑起暗属性和水属性的双重发力,也许她能做到更多,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事关贝莉丝的安全,她可不想有任何风险。
“好了,任务分配大概就是这样,都明白了不?”
“那个...夏娅小姐?”
“莉芙拉你说。”
莉芙拉也还是穿着睡裙呢,她听说是要帮贝莉丝殿下解除诅咒,那可高兴坏了。
要是我也能帮上忙,贝莉丝殿下之后心情好,没准就没有那么针对我了吧!
但听完雪菲娅的任务安排,她终于是没法再掩藏心底的困惑。
“您好像...没有给我分配任务?我该站哪个位置呢?”
“你不用站,你就在这杵着就行。”
“在这杵着...?”莉芙拉的翡翠色瞳眸里立马闪烁出锃亮的微光,“我...我懂了,夏娅小姐是说我有更重要的职责吗!”
“不不不,我只是看不惯我们都在干活,就你自己睡觉,就把你也喊上来了,这叫一视同仁,没有问题。”
“......”
呜呜,夏娅小姐您好狠的心呐!
莉芙拉缩到墙角,去用【言灵术】召唤飞来的小鸟落在肩膀,和动物朋友去碎碎念了。
嗯,即便知道这件事自己帮不上忙,也没有直接回去睡大觉呢。
可以。
“呜...”
雪菲娅在地上用沾着墨水的树枝画下围绕着贝莉丝的法阵之时,她早就注意到贝莉丝哭唧唧的就没有停过。
嘛...也能理解,说是不在意,但是贝莉丝被诅咒给缠身了这么多年,看着别人一个个变得更强,她明明怀揣着想要帮助自己做些什么的心思,却永远都被束缚在一个有限的世界里,这样的折磨,雪菲娅是很难想象的。
所以,哭就哭吧,时至今日,也该哭出来了。
然而...
“呜呜...王姐为了我熬夜通宵...一晚上都没睡觉...王姐那么懒,那得多困啊...我哭死...”
“你稍微在意一下你自己行不动啊你?!”
“啊呀!”
手刀敲你哦!
唉声叹气之间,六芒星形态的法阵,已经围绕着贝莉丝画好成型。
“希雅,火蜥蜴,你们站在那两个角上,站在我对面。”
期待着,安排着,雪菲娅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或许即便翻译出了这本书,雪菲娅也本该没有胆量用在贝莉丝身上,毕竟它标着诅咒解除法,但万一什么有害的东西呢?
但是昨天白绯的话,已经给雪菲娅算是吃了这颗定心丸。
【这本书...属下是知道由来的。】
你知道?
【是的,这就是您当时亲自赠予属下的物件,您就是诅咒解除法的编写者呀?属下一直把它保管在血域,您还说,若是日后有人需要,就告诉她一句话。】
告诉她什么...?
【属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您留下的神谕是,‘此书可解万般咒法,可钓鱼不精之事,却终究没有解法。’】
噗...
雪菲娅越发觉得,那个魔神,会不会真的就是过去的自己啊。
怎么越发觉得,就跟照镜子一样?
就算不是,也肯定是个志同道合之人。
喜欢钓鱼的没有坏人——即便这不是雪菲娅完全信任她的理由。
但这没关系~
反正雪菲娅刚才在过来之前,已经到禁书库里,故意将一个【永远灼烧自己】的诅咒施加在了自己身上,然后用简略版的破解诅咒之法顺利将这个诅咒清除了。
嗯。
这才是雪菲娅敢于将这办法用在贝莉丝身上的原因。
哈哈...关于这个还是别跟她们讲了,不然,估计又要挨骂咯。
今天请个假!
抱歉!小北星今天请个假,实在扛不住了,肺里一阵阵的疼,去医院查了一下好像是胸膜炎,就是炎症的一种吧,开了不少的药,折腾了一天回家,码完新书已经这个时间了,医生建议不要熬夜,小北星想了想还是身体重要,所以破例鸽一次,早点睡觉,为了之后能更好的码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