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感知的极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呢，这下子雪菲娅就彻底搞明白精灵事变的整个前因后果了。
她原本“天真”着以为，这件事肯定跟自己没有关系，你精灵族搞什么大动作那就自己去搞呗，我在家里钓钓鱼啃点甜甜圈，你就算打的天塌下来也碍不着我的事啊。
结果证明，她确实是天真了。
人家还真是冲着她来的。
但是说实话啊...这个事情，雪菲娅一时间是拿不定主意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你哪怕是说去狩猎一万条飞龙，那也是在常识可以理解的范围内，如果有必要的话去帮忙心里也能有底。
但你要是说阻止世界树的爆炸...
这就不是雪菲娅能在这里轻易说出“没问题”的事情了。
她现在还压根不知道神人族的底牌，也不知道精灵族这边具体的安排，更不知道世界树里蕴含的魔力总量究竟有多大，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轻易答应下来呢？
所以小时候在王宫里跟王室礼仪学师傅学的那些话术，就可以搬出来派上用场啦！"
“我知晓了，如果精灵族一方之后有任何情报，都可以向魔族领那边补充说明，而我这边也会好好考虑你方的提议，魔族的事情还是该由我的父王母后做出决断的，待有结果之后，会给予告知。”
“嗯嗯~当然，雪菲娅王女就算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强求，只不过...我确实有一项情报是要补充的。”^
“说说看？”
“按照我常年守护世界树，对它的情况进行估算呀...如果它爆炸了，范围会覆盖整个精灵故里是肯定的事情了，但与此同时...应该也会波及魔族领还有血域的边界，具体能扩散多远我就拿不准咯。”`
“...你能对你说的这句话负责吗？”
“能。”_
“......”
好歹也是当了两百年领袖的存在。.
有把握，没把握，能负责，不能负责，又如何呢。
现在解救精灵族之难才是艾芙要做的事情，哪怕为此成为骗子，或者说被世人唾骂误解，她也无所谓了。~
她也不知道世界树爆炸会波及多远。
但她知道，这个改变雪菲娅王女抉择时的思路，她就不得不在选择的天平之中加上魔族领的安全这一筹码，那么这事情的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雪菲娅能够看破谎言，这没有错。
但是...精灵女王说出确信的保证之时，她的信念让她自己都无所谓是否是说谎，连自己都坚信不疑的事情，又何谈谎言呢。"
但，百密一疏。
艾芙她可能觉得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活了二十年的小王女而已。
可她看着雪菲娅闭目养神半晌，以为她是在思考些什么。
可怎知道，当她缓缓睁眼的时候，淡紫色的双瞳环绕着一圈深紫的魔素，就像暗夜星辰那般无垠纯粹。
而雪菲娅紧接着说出的话语，就更是让艾芙觉得意外无比。
“明白了...看来确实会波及魔族领，虽然不远...但不好预测魔力洪流的走向，想提前防御似乎不太现实，刚收复的龙域失地也会掀起天灾，二十年内无法耕作，湖泊会被蒸发，鱼苗也无法进行繁育。...血域的受灾面积会更大，恐怕曾经的【战王领域】会被彻底夷为平地，确实是一场可以预见的灾难啊...”
“雪...雪菲娅王女...？”艾芙眨眨眼睛，本来是深谋远虑的笑容已经凝固在了脸上，“你这是自言自语吗...听起来怎么像是后续战局的推测呢？”
“请安静一会儿，我需要一点时间，多问一句，除了扎根在土地里的世界树根须，还有顶空的树冠部分，加上树体，世界树应该没有别的分支部分了吧？”
“那确实没有了，难道你这是在...”
“安静。”
就像是效验第一次的感知魔法，雪菲娅将纯粹的感知力发散到这座【月之宫】后方的巨木，从根须往上，感受着其中磅礴而夸张的魔力总量。
艾芙真就保持了安静屏气凝神，她真的很难相信面前的少女是在进行世界树魔力的估算。
因为...
“大概明白了，大差不差，就是这样了。”雪菲娅眼里的魔素粒子渐渐散去，“世界树顶有你们的军队还有神人族在交战，这部分的魔力没办法跟世界树本身分开来看...加在一起的误差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这样的话...你确实没有说谎。”
我确实没有说谎？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谎啊！
雪菲娅感知结束后脸色稍稍有些发白，她晃晃脑袋像是有些头晕，但她仅仅就是用手背敲了敲脑壳，砰砰两声脆响，脸色又重新变得红润，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看着精灵女王眨巴起大眼睛了。
“咋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女王陛下还有别的要补充的事情吗？”
“......”
什么叫还需要补充的事情...倒是你啊雪菲娅王女，你真的知道【感知魔法】发动的条件是什么吗？
“恕我冒昧啊王女殿下...你是在开玩笑的吧？感知魔法发动的基础，是只能作用于比自身魔力要更低的存在...你说你刚才在感知整个世界树的魔力？而且还附带着双方的军队...？”
“啊？不是，感知魔法有这种限制吗？没有的吧？”
“有啊。”
“你记错了吧，我记得怎么没有。”
“肯定有的啊！你们魔族小时候没教给你基础知识的吗？！”
“！”
我怎么一瞬间感觉到了类似于我父母还有女仆长带来的威压？！
确...确实，魔王城里的知识点该教的都教了，但问题是雪菲娅并不是个好学的学生，有很多无关紧要的常识讲解之时她都在草纸上画鱼画王八，压根就没有听到。
“有可能...是我没有注意听讲吧。”雪菲娅不想跟这活了两百年的精灵争论，索性就直接认了呗，和平至上。
艾芙真的是诧异到了极点...
哪怕她真的是小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在往后的实践中也该察觉到才是。
毕竟大家使用【魔力感知】的时候总会遇到那些比自身强大的个体，就比如教你感知魔法的老师，那就是你第一个用于感知的对象，绝对会是一片苍白，感知失败。
但既然雪菲娅王女直到今天都不知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能够解释。
——她活到现在，就没有碰到过无法感知的事物。
不仅是人，也不仅是魔物。
世间万物，森罗万象，只要是蕴含着魔力的存在，都没有躲过她淡紫色的双眸。
她的眼里，从没有看到过“苍白”。
这倒是确实，雪菲娅的确没有这方面的基本常识，她使用感知魔法觉得最模糊的一次，可能就是面对金毛矮子的时候吧，说是模糊，但隐隐约约也能看得见，无非就是俯瞰湖泊与俯瞰大海的区别，反正都没看到鱼。
艾芙死死盯着雪菲娅的脸，她就是恨自己没有像雪菲娅那样可以看破谎言的魔法。
这可把银发团子给盯炸毛了。
“你瞅什么。”
“怎么面不改色呢...难不成是真的，嘶，那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要是脸能随时变颜色我不就成了变色人了，真服了。”
“我放弃了~”
艾芙苦笑一声瘫坐回自己的水晶王座，不再试图去看穿这位神秘王女的本质了。
看不穿的。
一开始艾芙可能还愿意用“取巧”为理由来解释雪菲娅穿过世界树结界的事情，可看到现在的状况，她越发不想去深究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了。⑴0起紦四⑺思污榴IG
不如说..."
——她希望雪菲娅说的都是真的。
毕竟，只有这样，精灵族才有救。^
“哎哎...我真的搞不清楚啊，你说说那些疯子到底想干什么呢，世界树要是爆炸了，又不只是精灵族要灭亡，他们自己也得粉身碎骨的，想自杀那就从浮空岛上直接跳下来嘛，还得拉着我们垫背...真是见鬼，精灵族就这么活生生见了几万年的鬼，要不是抓不到，真想抓个神人族下来问问。”
“你倒是提醒我了...”`
“雪菲娅王女打算去抓一个？”
“又不是鱼，我没兴趣。”_
“鱼...？”
抓一个也没用。.
就像是之前在牧场那边自爆的精灵族人，只要有信念，就问不出什么，更何况已经准备跟精灵族同归于尽的神人族，反正他们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你就算抓来审讯，无非就是又来一场自爆罢了。
但艾芙看着雪菲娅若有所思的样子，本来不抱太多期望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难道...王女殿下知道些什么...？关于他们的动机？”
“我没有理由知道吧，你们自己的事情都没点消息，我上哪去知道。”`
“可是看您的样子...”
“我说了，我不是变色人，我做出什么表情是我的自由，那不代表我就知道什么。”"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此乃谎言。
屑银发团子如果什么都没想到，又怎么会突然变了表情呢。
掩盖自己想法的时候，雪菲娅会习惯于将双手攥在一块放到身前，合拢纯黑色蕾丝裙边下踏着白履的双足，难得会做出稍微优雅些的样子，像是守护秘密的团子，坚决不说话。
毕竟...还没有办法百分百信任精灵女王，自然也没有理由百分百将情报共享。
她想起了之前莉芙拉的【神代推论】。
——神明是约好的，他们放任各自创造管辖的种族进行战争，哪位神祇管辖之下的种族被灭族彻底消失，那么统御该族的神明就会以天罚之姿态彻底复活，以唯一神的身份将暴戾修正，解决【世界容不下四神，必择其一而存】的难题。
那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假如精灵族真被灭了族...随后发生的事情将会是什么呢？
“保险起见，我问一下。”雪菲娅试探着确认道，“你让那些精灵军队去攻打浮空岛的理由...说什么‘精灵神被囚禁在浮空岛’，这应该完全是你编造的吧，该不会真有神明什么的玩意...？”
“这个肯定是假的。”
“那就行。”
“不过也不是全然假的。”
“我建议你一次把话说清楚，没有说过女王陛下你这样的说话方式很糟糕吗。”
“哎呀...以前洛芙娜森经常会这么说。”
那你倒是听听人家的说法改正一下啊！
艾芙说起这个，往后仰头。
长度足以触及小腿的金发随之往后披落，一直抵在水晶的地面。
艾芙的视线投向宫外那棵拔地而起的巨木，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神明是绝对存在的...如果不是，那么世界树从何处而来，精灵族又如何保全自己规避风雨，只是...像是和父母失散了太久的孩子，我们已经有太多年没有见过祂了。”
“这些只是你的自我推断吧，就像是科雷亚教国人人都相信【人神】的存在，但是有谁真的见过她呢？笑死，没准所谓的人神会是个矮不拉几的小姑娘，打一圈会哭很久的爱哭包呢。”
“噗...虽然想说雪菲娅王女这是对神明的不敬之言，但是你随意即可~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信徒。”
因为...
祂若是真的在。
为何到了这种时候...您的孩子们每天都在面对死亡了，您还没有出现呢...
艾芙肩头的重量，有时候会让她喘不过气。
要是信奉神明就能得到救赎，她也不介意成为信徒。
但是...
艾芙的神情，突然变得有所不同了。
“精灵族第三十代女王，她在她那代的编年册里说过...她是见过精灵神的。”
“创造宁息魔法的那位？”
“对...精灵族最伟大的王，如果她真的见过神明...那么她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也就不足为奇，哎...可这些终究只是些传说，神明究竟存在不存在，存在的话又以何种方式存在，这些我们一概都不知道...只是如果他们真的存在...我想，也不会是什么善者...”
“总觉得你好像有点怨言？”
“没有~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变色人呐~”
雪菲娅又不想说的情报。
艾芙也有不想说的私事。
她想起了纳诺戈蒙曾经说的那话——龙神的存在是绝对的，无论如何，都不要怀疑这一点。
于此。
雪菲娅第一次在这个喜欢开玩笑的精灵女王脸上看到憎恶乃至于仇恨，却又无能为力的软弱。
即便她不说。
雪菲娅也大概想到了什么。
“曾经的龙神，大肆杀戮混血种，这件事...你是觉得，你丈夫的所作所为，是对你和蒂曼妮的背叛，是这么回事吧？”
“怎么会~我们都一百年没见了，而且他已经在三国联军的讨伐里死掉了，这不就挺好的吗？世界和平了呀~”
我可看不出来你觉得这挺好...
明明表情是一副残破不堪的模样，估计是一辈子的心伤了。
想想也是，当初她跟纳诺戈蒙的邂逅是浪漫而美妙的，他们共同勾勒一个“让混血种也能昂首挺胸行走在大地星海”的约定，结果纳诺戈蒙背弃了誓言，等于是抛弃了她们母女俩，精灵女王这名头说起来唬人，但要是回归本心，也就只是个容易受伤的弱女子而已。
她的难过，并不会随着纳诺戈蒙的陨落而终结。
雪菲娅没有那个闲心帮她疏导心理。
她已经打算暂时离开了。
但是离开之前，她觉得自己有句话，不吐不快。
蹦下椅子，展开翅膀带着身体飞回台下站稳，雪菲娅半回头说道。
“无论如何，别把仇恨带给别人，你恨你丈夫，蒂曼妮可不怎么恨你，我就问一句吧，你想不想见她。嘛，先说好，你不想见也无所谓，没准人家火蜥蜴也懒得见你呢。”
才怪。
火蜥蜴明显是想见你的吧。
想想上次跟蒂曼妮在房间聊天之后，雪菲娅本来走了，但突然想回来顺走她桌上的甜甜圈，结果虚推开门缝，就看见蒂曼妮在抱着被子来回翻滚发癫，雪菲娅可没见过那么冷漠的火蜥蜴如此滑稽的样子。
嘴里念念有词但声音太发癫听不清，但结合当时在谈关于她母亲的话题...
所以她肯定是想妈妈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