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复杂
在蒂曼妮的叙述里，她的心上人，真的是个很优秀的...
咳，似乎也不对。
要是按照她说的，别说是优秀了，雪菲娅王女似乎完全就是“一无是处”呢。
“她很懒，每天早晨都得叫三遍，每次说着‘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结果每天起床都会拖到中午了，这是我在魔王城当女仆之后才知道的，在那之前，我完全无法想象居然会有生物会在正午苏醒。”
“她从来都收拾不好自己的东西，丢三落四的，找不到了就会自己跟自己赌气，就跟个小孩子一样。”
“生活自理能力也很差，吃饭要喊好几次，穿衣服也经常反穿，也许王公贵族都是这个样子...？但我敢说雪菲娅就算在王族里边，也绝对是最夸张的那一类。”
“她还喜欢给别人取外号...什么叫‘火蜥蜴’啊...蜥蜴和我是一种族群吗？根本就没有哪里是贴切的吧？而且我也不会经常喷火的啊。”
“没有太多爱好，但又好像什么都是她的爱好，看到任何东西都会感兴趣，然后闯祸，不管不顾也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最后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让人哭笑不得的。”
“而且说真的，她钓鱼技术很烂，特别烂。”
艾芙耐心聆听着，倾听蒂曼妮细细讲来的每个字句。
无论蒂曼妮说什么她都愿意听。*
毕竟，已经遗落了太多年的话语没有听到，艾芙以后不想再错过女儿的每一次发言。
“但是...”/
“嗯？”
刚才还在因为各种情绪的小小抱怨而愤懑不已的蒂曼妮，话锋一转。"
那份显而易见的脸色熏红，在月光映亮的深夜陡坡能看的无比清晰。
“但是...这些都不妨碍她是个很出色的女孩...”蒂曼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
但这样微小的发声，也已经足够艾芙听的真切。
精灵的耳朵听觉是很厉害的呢~就算是百米外的风吹草动，也是能够捕捉到的，更何况由心而生的发言。_
“原来如此。”艾芙了然点头，看着自家女儿，成熟的脸上浮现一抹坏笑，“这就是对心上人的态度呢~”
“哈？心...心上人...？！您在说...说...！”*
“不是吗？”
望着蒂曼妮惊慌睁大眼睛想反驳什么又无从说起的模样，艾芙直接接过她的话茬。,
“若不是心上人，也不是仇人，哪有人在评价一个人的时候，会滔滔不绝只讲述朋友的缺点呢？如果有人这样说了，那必然是把缺点都毫无保留的告诉旁人，但是自己珍视的优点，那些能触碰你心扉的温情，都是埋在心底珍藏着，不舍得说出来跟人分享罢了~哪怕是面对母亲也是一样的呢，谁让爱情本身就是这么‘自私’的事情呢~”
“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小家子气...！没有的事！”
“嗯？没有那么小家子气呢~那这是不是表明，蒂曼妮承认自己的想法啦？”
“唔...！”
哑口无言。
谁说不是呢。
缺点数了千千万，可是优点若是细数起来，得数到什么时候？
她时常找不到自己的东西，马虎大意，却总是会留心给旁人准备小礼物，而那些赠予她所珍视之人的物件，又从来不需要别人提醒，从来都不会弄丢。
她钓鱼技术差劲，可她坐在湖边的背影，只是远远看着，也能让人入迷。
那是她少见的兴趣，因为她已经承担了太多，背负着太多，只有夕阳落日时独自一人垂钓静心，才能感觉出她那份浅浅的伤感——不免让人想去坐在她的身边相伴。
而且...
雪菲娅给自己取绰号“火蜥蜴”的时候，恰是蒂曼妮失魂落魄，无归无宿之时。
她喊自己“火蜥蜴”，引起自己的抵触，这样，自己反复强调自己不是什么蜥蜴，而是龙族，有自己的名字，叫蒂曼妮。
久而久之。
蒂曼妮才在她刻意引导的“顽皮”里，想起了自己是谁。
蒂曼妮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能说会道的程度，要比自己强了太多。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蒂曼妮支支吾吾半晌，最后也只得将脑袋扭回正面，再次收拢起翅膀以及翘起的龙尾。
风一吹，扬起赤发。
就能发现，那因为羞涩而通红到耳根的精灵族长耳。
“也许...是的吧，我或许...就是喜欢她。”
“嗯嗯，母亲也很欣慰能听你第二次承认这一点呢~”
“第...第二次？”
“对呀。”艾芙满足微笑，竖起食指带着蒂曼妮一起回忆，“在【最终宁息】造就的虚幻空间里，你不是跟母亲承认过了吗？你喜欢的人就是雪菲娅王女，啊哈，我还担心当时你说的万一是‘朋友那个层面上的喜欢’，或者是在母亲临死之前宽慰我的善意谎言那该怎么办呢，嗯！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母亲多虑啦！”
“啊啊...请不要再回想那些话了！真是的...！您都让我说了些什么啊？！”
“啊呀呀，真是少女的纯情呢~”
蒂曼妮双手捂住自己其实可以拿出百分之两百自信的小脸，蜷缩成一团了~
你怕是都忘记自己已经向母亲吐露过心声咯，听到你那些话，母亲就算死也放心了呀。
爱恋本真，何必羞涩。
嘛，但说到底，艾芙当年坠入爱河时候的状态，也没比她强多少就是了。
“但是...我觉得她不会接受我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蒂曼妮捂住脸颊的手掌，手指微微张开，露出里边忧心忡忡而因为羞涩迷离的绯瞳。
“她只把我当成朋友...她很迟钝。”
“这没关系的呀？现在她没有发现也很正常，你们都还年纪很小，感情循序渐进，并没有错误。”
“可是她身边已经有两个女孩了...”
“呃...这...这也不叫什么，毕竟是王族，会花心点也很正常。”
“但她一点都不花心，我认识的有个朋友追她一整年了，人家是公主，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好，很讨喜，不跟我这样穷...人家还有钱，什么都不缺，天天都吵着说喜欢雪菲娅，就差直接扑上去了，也一块经历过不少大事件了，结果直到现在，雪菲娅也没有答应。”
“......”
呃。
我说闺女啊。
你这个恋爱问题...它是不是稍微有点复杂？！
你说这事吧，它说复杂也挺复杂，说单调也挺单调。
魔王之女，一国公主，家里有几个宠幸之人好像是蛮正常的事情？
精灵族这边实行的是一夫一妻的制度，所以没有那种说法，但这片大陆大部分的国度都没有这种规则，尤其是魔族，这个向来以“暴虐”而著称的种族。
平民就不用说了，他们的王族更是被世人以刻板印象所记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魔族的王室绝对是荒.淫无道，私生活也绝对是异常的混乱不堪，花天酒地。
毕竟是攻击性这么强的国家啊，世人对他们的诋毁不只是于印象，还有“畏惧”。
试想，魔族领在综合实力上已经比其它国家要强大许多了，其它国家没办法跟它在硬实力上硬碰硬，若是想在某方面占到上风，硬实力不行，那肯定就会在软实力上发挥一下。
——也就是在观念上，让世人对魔族领有所偏见，这样，才方便有需要的时候结成合作同盟，一起对抗魔族领。
想来也是蛮正常的事情，观念相似的国家更容易站在一起，“暴虐无度”的国家，就会理所当然成为旁人眼里的异类，就算已经足够强盛，也依旧不受待见。
但其实事实，往往并不像普通人所认知的那样，这个世界就是充满荒谬的。
蒂曼妮的诉说里，颇有些为魔族领打抱不平的意思。
“我在流浪到魔族领之前，已经到过了许多国家，比如矮人国，火猫族，包括冰龙族，这些国家的王室哪个都是三妻四妾，贵族横征暴敛，秩序很乱的。但是魔族领不一样...母亲你知道吗，他们虽然没有限制，但是魔王就只有一个王妃。”*
“啊...这个母亲倒是知道的，【镜花水月】，赫瑞丽特王后，六翼魔族，很出名的大人物。不过倒是很多人说魔王夫妇只是表面和谐，实际上...噗，蒂曼妮，其实看你这表情，母亲就知道事实情况是怎么样的了。”
真实而率真的火焰，总能焚烧一切的谎言。/
蒂曼妮眉头微蹙，她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让她对那些造谣抹黑之人的言论嗤之以鼻。
“雪菲娅就更不像他们传的那样了啊，那小家伙可没有什么花天酒地的勇气，嘴上挺硬，天天开别人玩笑，但是自己也是纯情的不行，比我也好不到哪去，虽说...虽说她确实是挺会招蜂引蝶，但那是个人魅力的关系啊，跟花天酒地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根本就不会喝酒！”"
“嗯嗯嗯~母亲也是长见识了呢，以前还真不知道，那位【天灾王女】是个这么有趣率性的女孩呢~”
“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那怎么会，多说点，母亲爱听。”
艾芙这话可不是敷衍，蒂曼妮说的这些明明就很有趣呀！艾芙也对这很感兴趣好吧。_
“雪菲娅王女，还有那边那位贝莉丝王女，其实都是相当优秀的，蒂曼妮，听你这么一说，母亲大概也明白了，想必她们的家庭，也一定是幸福的。”
“是啊...”*
幸福。
魔王城前的那片花圃，花圃之上的那片星空。,
雪菲娅临行时，魔王和王后站在城门前，吵吵闹闹，挥手作别。
那一切都时常出现在蒂曼妮的梦里，她无数次梦到自己的养父养母，也曾这样送别自己。
雪菲娅和贝莉丝，真的是诠释了感情能够升华的极致，你也别说它变质，有些事，从出生开始就是命中注定了，不服气也没办法。
而她们能够那样和睦地相处生活，不争不抢，也都是赖以上一辈的和谐楷模。
“魔王和王后，如果除去高高在上的身份，其实他们就是很成功的一对夫妻，虽然魔王好像有点过于受限于王后...哎，总之啊，我很少听见雪菲娅夸奖别人，她的父母就经常被她挂在嘴边呢。”
“除去高高在上的身份，也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吗。”
艾芙沉默半晌，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语。
总觉得。
很羡慕。
她或许曾经也有那样的机会，但上天并不是那么公平。
但这没有关系哦？
“母亲？”
“嗯？没什么没什么，我说蒂曼妮，你不是苦恼自己恋情的事情吗？母亲有些小建议，虽然不一定有效吧...但是你要不要听一听？”
“您...您说？”
对的。
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就像是艾芙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但她面前坐着的，还有自己的女儿。
本以为她会满身都被仇恨所裹挟，结果，回家时已经褪去一身的荆棘尖刺，如今居然已经踏在了寻求幸福的路上了。
这还不够吗。
所以呀...
“所以，咱们得看自己有什么，不能看自己没什么。”
“什么...意思？”
“......”
嘿嘿，我家女儿，跟我小时候一样的笨呢~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艾芙握住蒂曼妮的手，似是在给她鼓励。
“你想呀，你刚才一直在苦恼说，自己竞争不过别人，还说你的心上人不开窍，别人追她，她没有回应。这些都是很悲观的事情，是你没有的事物。但你想想，蒂曼妮，你所‘拥有’的，是什么呢？”
“我...”
引导着，希望女儿能自己想清楚。
蒂曼妮也在努力思考，最后她灵光一闪，表情变得坚定起来了。
“我有...我有两枚银币！可是银币能干什么呢...雪菲娅瞧不上这些钱啊，啊...话说这银币还是她给我发的工资...那就更没用了吧。”
“！”
这孩子怎么这么闷呢？！
呜呜，母亲回头给你金币好不好，咱们不受这委屈。
艾芙无奈苦笑后，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她的脑门，然后晃动这根食指，解释道。
“跟钱币没有关系啦！蒂曼妮，母亲问你，你说雪菲娅王女这人专情，那么，她现在有几位恋人？”
“如果她们没有瞒着我的事情的话...那应该是两个，还有个预备役。”
“那你为什么不能是第三个。”
“......”
风突然静了些。
蒂曼妮满脑子好像有无数理由来说明自己不可能行——但她张嘴后，发现说不出来什么。
呃...
对啊。
我为什么不行来着...？
“你得看到，一些希望。”
她停顿了半晌，像是在给蒂曼妮自己思考的时间。
“雪菲娅王女专情可能是没错的，但蒂曼妮，就像你说的，她现在已经有了两位恋人，至少，她并不是那种认准一人就油盐不进的类型对吧？那么，有这个大前提，就说明她心中能承载的感情重量...可能，并没有你想象里那么狭隘，而且你说的‘她不接受’，没准...只是她自己不想承认而已...在害怕改变。如果是对待感情特别认真的人，这些事情都不好说哦？但凡是人，都不是那么坦诚的。”
钟情一人，确实，那叫专情，谁也不能说三道四。
但有不少的翅膀，却未必就叫滥情。
若是滥情，有人追求，何必拒绝。
有些事同样，也不需要别人去议论诽谤。
“你感觉，她对待那两位恋人时候有明显的区别吗？比如特别照顾其中一人，而冷落了另外一人？”
“这...好像没有吧？雪菲娅对大家都挺好的，母亲您的意思是...”
“嗯嗯~这么说我就放心多啦，这个事比如得提前确认好呀，母亲问这些，是怕我家女儿以后受委屈啊~”
“啊？”
蒂曼妮咋觉得自己没听太明白呢？
您怎么说的像是我有机会了一样？
还有就是您说您放心什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