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说了你又不爱听
信息总是不对称的。
你观天将雨，不知远方晴。
人们知道的向来都是自己认知内的事情——也是别人希望你认知的事情。
哪怕忽略一点点小细节，最终导致的认知差距，也可能是谬以千里。
看见蒂曼妮猛地转头回来，雪菲娅也没有立马回头去与她的视线相汇。
不是她无情无义，而是她知道自己现在扭头的结果，只能是让蒂曼妮更加慌乱无措。
悄悄捧起甜甜圈来啃了一小口。
毕竟...也不只是蒂曼妮需要心理准备的。
蒂曼妮看不见背后隐藏的角度里，那向来无厘头乐天小脸上此刻微弱的红晕，究竟是醉酒未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了。
“就算你问我怎么知道的...你确定要听？”
“肯定要听啊！不是...你现在是不是又在恶作剧？你又在戏弄我？”*
“谁家好人大半夜溜到别人床边，还问别人是不是恶作剧的。”
“呃...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也就是说...你现在讲的都是真话...？”/
“脑袋有点晕，不过，大概还不至于胡言乱语，啊啊啊！！磨磨唧唧的真是烦死了！所以我才说感情上的事真是麻烦透顶！闲的没事就都给我去钓鱼啊！谈什么恋爱啊！”
“？！”"
雪菲娅突然间终结了僵持的局面，抓了抓脑袋猛地站起身来，小家伙站在床上，即刻回头抓住了蒂曼妮的双肩，把她给吓了一跳。
“我是真讨厌这种说话方式诶！”~
“我...我理解，但是你把甜甜圈...”
“所以咱们能不能开诚布公讲话？！你也别那么扭扭捏捏的，有话直说嘛！”_
“我说我知道了！还有就是你把甜甜圈拍我肩膀上了啊！！”
“我去！浪费了！”*
“重点是在那里吗？！”
“还真是...重点不是浪费不浪费的问题。”,
“我真服...哎，你知道就好...”
“重点是你得再赔我一个。”
“本来就是我给你的吧？！还得我赔你？！”
“噗...你不赔就不赔嘛，哈哈哈，看你急的。”
“你...！”
啊...
蒂曼妮正要像往常那样跟她理论。
却发现，银发团子笑的虽然没心没肺，却是能看出一丝勉强。
以前的蒂曼妮是看不出她这种微弱的情绪变化的。
但不知从何时起，就能共感着她的小情绪，明白她或哭或笑背后的真实。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我放松下来，故意把话题引向搞怪的方向呢。
效果，自然也就不必多言了。
蒂曼妮无奈苦笑，将按在自己肩头的甜甜扁圈给拿下来，放到旁边的桌台，爱干净的她现在也不怎么在乎衣服上边的污渍。
比起那些。
我更想知晓你的心思。
或者说，无比的渴望。
就像是“回礼”那般，蒂曼妮手上还沾着巧克力呢，就直接抬手按在雪菲娅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床上。
只是这回，双方不再是背对背，而是面对面了。
“听着，雪菲娅，你现在不用顾虑我的感受了，无论你说什么都会尽量保持冷静，而我只想知道...你说的‘早就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没记得之前自己有说过类似...类似的话吧？”
“你是没说过。”雪菲轻描淡写，用手指点了下肩膀的巧克力，伸出舌尖舔掉，“但你做过，行动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哈？！做过？你到底指的是什么时...嗯？”
不需要蒂曼妮追问了。
雪菲娅唰的一声抬起一根手指，停在了她的面前。
“首先，还记得你在魔王城的时候给我送礼物的那回吗？”
“礼物...是说我送你的耳坠吗？我当然记得...可是...我那时候只是说，这是‘友情’意义上的礼物而已吧...？为了感谢你给我发工钱的报答...这也看不出那层意思啊？”
“确实，从耳坠上我是没看出什么，但很可惜，那天我走的时候忘记拿我暂时放在你房间的渔线了。”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忘了拿东西，就会回去拿。”
“我还是没听懂啊？！”
“你这大笨龙啊！非得让我说的那么明白呀！”
给你留点面子你是真的不领情，是你的笨害了你！
雪菲用手指抵着蒂曼妮的脑门，说到这里，连她自己都有点羞涩的意味了。
“那天我正要去钓鱼，我把渔线忘在你房间了啊，那我不得回去拿吗？！你自己想想那天，你在房间里干什么呢？真当我没看见呀？！好家伙，整到最后我鱼线也不知道该不该拿了，这事闹的。”
“那天...？那天我也没...啊！”
“想起来了？”
这次是轮到谁脸红爆炸了呢？
蒂曼妮想起来了。
那天雪菲娅走之后，床上残留着她的气味，因为当时给她送礼物看到了她的笑，给蒂曼妮整得有点按捺不住，于是就抱着她躺过的枕头被褥夹在双腿，跟犯病似的一边念着她的名字一边在床上来回滚动，就连蒂曼妮自己都觉得自己那行为很没出息，是绝对不能给别人看见的状态。
结果...
“你你就零{⒍四硫泣V(III?弍罢你...你全都看到了？！你...！”
“停，等我说话，要爆炸你等会儿统一爆炸。”
这次，雪菲娅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昨天在那片虚幻空间，精灵女王诉说遗言要消失的时候，你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毕竟当时我就在准备发动覆盖【最终宁息】的【宁息】了，肯定也要介入的呀...你那么大声的说...我怎么会听不见呢。”
“！”
“你先别急，等我说完。”
“还有？！”
对。
雪菲娅甚至还要伸出第三根手指。
“你刚开始当魔王城女仆的时候，莉芙拉不是跟你讲了那种事情...就是那种事情，除了亲吻之外具体是还包括什么的吗？隔天早晨你去我房间收拾衣服的时候，你...偷偷拿我裙子了吧？还躺在我床上...我都不忍心说你...呜，你知道我房间的床，除我和她以外的人躺在上边，贝莉丝设置的感知魔法警报就会响的吗？她那天就要冲进去抓人了，还好当时我就在她旁边，我说我捡了只猫才糊弄过去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是谁...就过去看了眼，结果就...就...就是啊，火蜥蜴，想不到你其实...欲望还挺强的？”
“还有别的吗...”
“大概还有几回...”
“算了...要不，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别死，真的，我不怪你。”
你看吧。
我不想说的。
说了你又不爱听，这不都哭了吗，哎。
气氛一度僵硬。
时间，推测已经凌晨三点还要多一些了。
时至秋冬，夜晚会长一些，但距离黎明破晓，也已经时间过半。
这期间雪菲娅时而摸摸蒂曼妮的头，时而去扒拉甜甜圈偷吃一口，除了这两件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毕竟，火蜥蜴一直在闷声哭泣。
人在极度羞耻的状态下会无地自容，就连开溜都不敢去做，这种时候也只能让她自己消化。
可问题是凡事都该有个限度吧？！
终于在雪菲预计时间来到凌晨四点的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了嘞！
刚才雪菲娅还在摸她脑袋慢慢安慰。
但这小脾气上来，合拢手掌，朝着她的脑袋就是用力一拍！
“别哭！没出息的东西！”*
“？！”
“这...这么看我干嘛？！”/
雪菲娅双手叉腰站在床上，小家伙也能居高临下瞪着蒂曼妮。
“你别以为...以为就你自己羞耻啊？那我说出这些话来就很容易吗？赶紧来说说后续咋办啊！”"
“后续...？我也安慰安慰你...？”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说...！啧，可恶的家伙。”~
“？”
别满脸疑问，自己品自己悟！_
你告白了是轻松了。
那明天天亮之后，我们该怎么面对彼此的关系呢？*
还能跟以前那样说说笑笑轻松闲聊吗？是不是想起今晚的事情就会有很多顾虑了？
上次莉芙拉那事，莉芙拉没有顾虑地诉说了一切，但莉芙拉本身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就算雪菲暂时没有答应，莉芙拉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但蒂曼妮不同。
明天你还要继续羞耻的话那我咋办呀？！
蒂曼妮思索片刻，看着银发团子那纠结无奈的眼神，似乎也是悟到了这一层。
她刚想道歉说确实该想想办法。
但刚想开口。
神情就是一愣。
她突然，聪明了。
“不对啊...”
“哪里不对。”
“按理说，虽然身败名裂，但我现在已经向你表白完成了对吧？”
“算...算是吧，而且加上昨天...你已经表明想法两回了。”
“那么下一步，难道不该是你回应能不能答应的环节吗？为什么要跨过这一步去想明天该是以什么状态，怎么面对呢？”
“......”
啊，她眼神避开了。
雪菲娅没有说话。
但是蒂曼妮却猛地想起昨天晚上在海崖边上，母亲跟她说过的话。
【母亲也只是猜测哈，就有些人呢，是在畏惧‘改变’，她可能并非是对你完全没有感觉，而是担心如果这种关系变化了，周围的一切都会跟着变，她珍惜平时打打闹闹的日常生活，珍惜茶余饭后就能轻松开个玩笑的岁月静好，结果你突然说要从朋友变成她的恋人，她也许会高兴，但她可能会隐藏这种高兴，因为她担心的是，因此就失去了朋友。】
“雪菲娅。”
“啊？”
“你是在...害怕吗？”
“哈？！我怕什么？”
她平时的反应，可没有这么大。
望着雪菲娅故作惊讶质问别过头来的神情，蒂曼妮似乎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母亲，您果然比我更懂人心。
不知为何，蒂曼妮的心情，突然冷静了许多，刚刚那些羞耻，也暂时压制了下来。
她拍拍面前的空位，示意雪菲娅坐下来和自己谈一谈。
雪菲那犟脾气本彡 四 林器爾、〥迩俬疤〗寺来没得到答案还想站着，但是看见蒂曼妮认真的表情，也不得不照做。
“干什么啊...突然这么严肃。”
“听我说，你是觉得如果答应了我...答应了莉芙拉，我们就会变得‘不一样’吗？”
“......”
“看来，我是说中了啊...”
不想承认但是说中实情的时候，你会选择沉默。
紧接着，雪菲娅就露出无所谓的坏笑。
“说中个啥啊？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伤心了但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时候，你才会选择笑。
“那你就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也完全不喜欢莉芙拉，是吗。”
“我...！”
那你什么时候会选择哭？
我还没见过。
但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有幸看的到。
“你担心答应了我们，彼此都会畏首畏尾，没法肆无忌惮开玩笑，也没法用朋友的身份打打闹闹，所以你经常提醒我，我是你最后的朋友，不要让我多想。”
“什么啊...”雪菲娅嘟起嘴，银发铺落在稍带醉酒熏红的侧脸，似乎对于这种被揣测心思的感觉很不爽，“别说的像是你很了解我似的...我为什么要...要在乎这种小孩子才会在意的小事...”
“因为你从小孩子的时候到现在，都没有朋友。”
“你这话说的很没礼貌啊喂...？！你...！嗯？”
夜晚突然暖和起来了。
蒂曼妮往前倾身，深深抱住了雪菲的身体——止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告别养父养母的时候，我没有说感谢。
和母亲重逢甚至要别离的时候，我也没来得及说思念。
但这些你都帮我补上了。
在龙域的遗骨下，我放声大哭了一场，跟母亲的重逢，又是你赋予了唯一机会以外的唯一。
那么如果说可能错过了你...那将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悲哀。
“我没有她们那么会说话...所以，请你听听我的心跳...我不想因为嘴笨...就再错过什么了。”
噗通...噗通...强烈的心跳。
雪菲娅睁大眼睛，有些分不清这心跳究竟是蒂曼妮的，还是自己的。
但总觉得...
很安心，酒劲带来的头晕，也因为有她的肩膀依靠，缓解了不少。
“我其实知道的...”雪菲娅小声嘀咕着，倾诉着，“火蜥蜴，你和莉芙拉都是很厉害的人...你们对我这样说话...知道拒绝起来有多么的难吗...？”
“最厉害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幸好，她即便嘀咕，但嘴巴就在蒂曼妮的耳边，听的真真切切。
你常说莉芙拉让你看到了一个公主应该有的样子，为她即便弱小也能从儿时失去鸟儿“飞羽”的打击里走出来而备受鼓舞。
你说我带着你飞上云霄圆了你的梦想，我的勇气让你也感觉到了人间温情。
但你不知道的是，莉芙拉为何能自我治愈，而我为何能重新振翅高飞。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想说。
“我保证。”
蒂曼妮的声音，比起远渡重洋，踏遍山海的时候，要更加坚韧了些。
“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不会改变。”
“我还是会陪你笑陪你闹，跟你去钓鱼，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礼物。”
“但是唯一不同的是...”
“等到下次，我会更加理直气壮了吧。”
蒂曼妮感觉得到，在自己的肩头，那小脑袋蹭在上边痒痒的。
那是点头或是摇头，也好分辨。
是上下的点动，而非左右。
蒂曼妮的眼睛里顿时噙起了一丝朦胧，就像她好不容易走出龙域，第一次看到外边广袤的世界时那样，豁然开朗的天地。
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更紧了些，蒂曼妮哽咽着珍惜着所有的幸福。
放心...你醉着酒，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现在足够幸福幸运了不是吗。
但是她不知道，怀里的雪菲娅也已经到达了某种极限。
突然，蒂曼妮就看见了仰头而起的淡紫色。
随后自己的嘴唇就被甘甜而带着草莓巧克力味的柔软所覆盖。
蒂曼妮浑身都为这种汹涌而新奇的感觉而为之一颤。
浑身没有力气，很自然地就被那娇小的身躯压倒在了身下。
“雪...雪菲娅...”
“是你先动嘴的...是你们老是...老是跟我说这些话的...我...！”
她不想承认自己从小，从更远更远的以前就是个缺爱的孩子。
当别人以爱待她，而她害怕改变试图回绝时，那是如何的残酷。
现在蒂曼妮跟她说，什么都不会变。
那她该怎么办...？
迷离中，雪菲的衣领松散随着重力，自然垂落了些许。
——露出了脖颈处淡淡的吻痕。
“这是...”蒂曼妮望着那吻痕，脑袋里翻江倒海的。
“嘶...是贝莉丝刚才...唔哇！”
那身躯还是太小了。
蒂曼妮双手撑住床面发力，竟不费吹灰之力将银发团子给反压了回去。
绯发垂落在雪菲娅醉红的脸庞，双方的迷离不相上下。
不会做些什么...？
不会做些什么的，那还是人吗？
“明天...我会去跟贝莉丝还有希雅莱特谢罪，就算被她们杀掉...也无所谓了。”
“等...稍微等...！火...火蜥蜴！”
“交给我...雪菲娅...我爱你...”
所以今天...哪怕只有今天，也请让我凭着自己的想法去任性一回吧...
撩拨起赤发，露出已经红透到耳根的精灵尖耳，蒂曼妮慢慢压低身位，深深吻着自己如今世界里的光。
全部的光。
树屋之外，星光璀璨。
枝丫之间，莺歌燕舞。
精灵越海，向阳而生。
月虽西斜，朝阳可期。
...................................................
（本卷——精灵越海，金鳞向阳，毕。）
神代谜题，光影错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