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虚影
独步风华，自成山海。
茫茫雪原，随着越是往【普洛伐镇】遗址深入，狂风卷着的雪沫越发肆意呼啸，似在警告着前往这里的生灵，该退避时，就不要再往前踏足分毫。
可那魔族的长公主闲庭信步，曳着红裙，自退避的风雪间孑然独行，是这荒芜之境里唯一跳动的火焰。
莫说别的了。
她甚至因为清晨的早起，而右手抓着左手胳膊伸了个懒腰，打起了哈欠。
“呼哈...呼，王兄王嫂也真是的，有好事的时候想不到人家，碰到麻烦事了就又想起来使唤人了，难得的休假...哎，又泡汤咯。”
不过嘛...
似乎，自己找到了比休假要更有趣的事情呢。
艾尔艾蕾克用舌头舔了下嘴角，飞雪的滋味无法满足她的味蕾。
甚至这茫茫荒原风雪遗迹里的血腥味，也无法让她有什么感触。
她的视线，自始至终就盯着遗址中心的上空，通天风雪柱的顶端，魔力汇聚之处。*
艾尔艾蕾克背后的六翼黑羽逐渐舒展开来，神情也越发变得戏谑。
能在面对“未知”的时候保持趣味，这正是强者的特权。/
“还真是跟王兄说的一样...很夸张的魔力呢，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倒也合适。”
艾尔艾蕾克的身份其实很多。"
在商界，她是举足轻重的世界第一商会的会长。
迫于大侄女的压力，她其实也是世界水产联盟的盟主。~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她还可以是名动一方的作家，喜欢记录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
当然。_
她还可以是利益至上，踏遍世间险境的冒险者。
风霜一动，带起脖子前悬挂着的【黑曜晶牌】泠泠作响。*
艾尔艾蕾克这趟过来，这沿路的一途，【黑曜级】的身份可是给了她不少的便利。
比如去冒险者工会，以接取任务的方式获取情报，她不需要多讲，那些阿谀奉承的家伙们，就会提供第一手的信息。,
或是在寻找目标的途中，随便找几个便利的冒险者，引来雪原巨狼，然后顺便自导自演救他们一下而已，他们就会感激涕零献出所有的情报，带着自己来到这本该数月才能找到的目的地。
——虽然那帮冒险者，路上不止一次想要下毒毒死自己罢了~
呵，估计是担心到这之后，看见财宝，比他们更强的人会杀死他们独吞财富吧，明明弱小到在路上需要强者的庇护，又害怕强者会抢占他们的利益，既然没有与人分享的觉悟，一开始就何必踏上自己不该开启的征程呢。
暗暗笑着，艾尔艾蕾克眼里就映出了滚落在前方的一颗圆球。
具体来说，那应该是染血的头颅吧~
嗯，从那惊恐诧异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是刚刚还在嬉皮笑脸，大喊着要身先士卒来这边探宝的那位【盗贼】先生呢。
不仅如此。
艾尔艾蕾克迈起花蕾圆舞般的步伐，鞋尖躲过从断壁残垣夹缝中涌来的鲜血。
在这样的风雪里，就算是滚烫的血也该瞬间凝结成冰，可这血既然能够涌动，就代表它并非逝去已久。
自然。
艾尔艾蕾克闭着眼睛绕过许许多多异样的“零散”，就像是高贵的舞者，纵身一跃，站到一座雕刻着诸多古代文字的苍白石柱之上。
她睁眼，这才低头去环伺地面的血海。
那些“零散”，皆是组成“人”的部件呢。
就像被风刃给隔断分离的黏土，脆弱到令人唏嘘。
也就只能从那些尚存的刀剑盾牌，隐隐能看出【掠宝之牙】工会的痕迹。
艾尔艾蕾克耸耸肩苦笑摇头，想起自己提醒他们的话语，并不是觉得他们死的可惜。
而是在自嘲，自己兴许压根没必要提醒吧~
毕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嘛。
“哦？还有活着的？”
长公主察觉到了什么，挑眉抬头，正见到一人，失去了一臂一腿，曳着血痕，还在朝着这边爬行，满脸的绝望。
“救...救命...！救救我...！拜托...！那边有怪物...怪物！”
“呵，这看起来倒是挺眼熟呢。”
艾尔艾蕾克话音刚落。
从那男人的身后，涌来雪崩一般密集的黑雾。
细看黑雾之中，满是夺命的魔刃。
“啊...！”
连悲鸣的来不及，男人就被卷进了黑雾里。
那黑雾里传出并不怎么悦耳的怪异动静。
待黑雾散去。
除了几分血雾与散落的血沫，就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艾尔艾蕾克的苦笑这才落下，刚才没说完的话，也有了说完的机会。
“看起来倒是挺眼熟，这不是路上悄悄给我的面包里下毒的那位吗~哎，可惜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对付六翼魔族的毒素，可不能用市面上一枚铜币就能买到的便宜货哦？”
【离开...现在就离开...不要靠近...】
嗯...？
艾尔艾蕾克的耳畔，响起混杂着的回音，听不出音色。
她循着声源抬头。
只见卷起风雪的黑雾魔力风暴的中心，其中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形的黑影。
很难看的清，亦看不清体型，同样，也无法窥见面容。
【无礼之徒...就此退去...退去...】
艾尔艾蕾克眯起眼睛，背后的黑羽抖了抖，双手抱在胸前，脚尖稍稍发力，都不用去看身后，整个人就像是摆脱了重力的束缚，以难以理解的轻巧，跳到了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座石柱上。
“嘿咻。”
在脚尖落地的瞬间。
视野范围里，原本站立着的那座石柱，在稍有延迟后，被不可视的斩击给斩成了碎片。
还挺有攻击性印\。笼⑴漆〽〨々泗5九四氿〺>坝"啊...
看起来，王兄的担忧，还是有些道理的。
那都是前些天艾尔艾蕾克的休假被打断，临时被喊回魔王城的时候，听到的事情了。
——艾尔，奥陆斯北境好像有不妙的东西啊...吾看得到，极端的混沌，不详的东西。你去看看吧，世界和平和我们关系不大，但是，离我们这么近的玩意儿，也不能让它肆无忌惮。
——如果能谈判沟通，那就看看它是什么。
——如果是什么胚胎期不可控的怪物。
——就杀掉它。
虽然王兄你这么说...
但是我也不太好判断，那究竟是什么咯~
魔力越强的人就越能感觉到这世上魔力强大的个体所散发出的威胁。
王兄能在千里之外的魔王城一眼望见这边的情况，那也就说明这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确实是个威胁？
长公主的羽翼越发的舒展，能够施展拳脚的兴奋，让她的笑容越发扭曲起来。
“不过...王兄好像并不是特别对我有自信啊...既然在的话就先出来吧？大叔？”
“嗬嗬嗬，长公主殿下还是如此的敏锐，老夫这等隐蔽气息都无法遮掩，实在是惭愧啊...”
另一个六翼，扭曲了空间。
背对着那道通天的漩涡，白发苍苍的老者倚着魔导的深渊，拄着拐杖，凌空落地。
这正是另一位六翼的魔族，魔族领大贵族，杰弗里尔。
他回头凝视着空中的虚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艾尔艾蕾克说话。
“这可真是奇妙...真是大意不得呀...”
“大意不得？哈，你是在谨慎？”
“自然，那是很不妙的东西。”
“噗...”
听见这些词汇从杰弗里尔的嘴里蹦出来，艾尔艾蕾克总觉得充满了违和感又可笑。
这老怪物，在艾尔艾蕾克小时候的印象里就已经这么老了。
那时候还没有雪菲娅呢，艾尔艾蕾克当时还是魔族的王女，杰弗里尔是她的魔导学老师，说起来可是苦了这位在魔法学上造诣深厚的老师，因为艾尔这个“没出息”的弟子，他也算是伤透了脑筋，差点是身败名裂。
要知道魔族王族的血脉可是很纯正的，从王室里出来的人物哪个以后不是五翼保底，历史上十有八九的六翼都是出自王族，杰弗里尔教导了三代王族，个个都是出类拔萃。
唯独艾尔艾蕾克，完全就是个异类。
魔力不能说很多吧，那是一点儿都没有。
连最基本的火球术都学不会，天赋简直差到令人发指。
当时就因为这事，杰弗里尔差点身败名裂，被大臣们冠以【无能教授】的称号。*
顺便着，艾尔艾蕾克也被私下里冠以【无能王女】的称号，与她那天才的兄长形成鲜明对比，小时候的艾尔艾蕾克性格懦弱，大概也是源于这些客观因素。
出生在王族本就不易，在王族中又不是一块“玉石”，更是原罪。/
好在，发现艾尔艾蕾克真正才能的，也正是杰弗里尔。
他注意到了，虽然艾尔殿下没法使用最低级的火球术，可当她心有不甘托举渺小火苗的手掌用力合拢之时，凝聚出火苗的微弱魔力带着周围的空间都在发生着扭曲。"
那并不是魔素的作用。
而是纯粹的力量，能够击溃厚重的魔素，是一力破万法的“绝对”。~
也多亏了他的引导，朝着这个方向去锻炼，才没有埋没魔族历史上第一位以肉体成就六翼的另类天才。
在阿尔艾蕾克的印象里，自己这位老师的形象就更简单直接咯~_
——孤影逐风，自成千军。
强者并不少见，可战胜了时间的强者，怕是只此一人。*
在还没有雪菲娅降世的年代，或者说即便是雪菲娅现在摆烂在家里的时候，杰弗里尔依旧还是那个数百年前的传说人物。
当初和龙族闹的不可开交之时，他那句“龙神若来犯，吾当有何惧”，并非是虚张声势。,
艾尔艾蕾克有理由相信，这位老师即便是老眼昏花，也依旧有着一人成军的能耐。
这些年魔族即便和各族都剑拔弩张却不敢有人来犯，很大程度，都是杰弗里尔的震慑力。
毕竟，【天灾王女】只是近些年的事情嘛~那就属于是让各国直接不想搭理这边的程度了，谁让魔族属于是代代都有天骄人物出现呢，这没办法的。
所以从老师嘴里听到“对手很麻烦，要注意”这种话，艾尔艾蕾克自然觉得新奇。
她跳跃着继续离开脚下被看不清的斩击搅碎的石柱，腾空之时笑的很是开心。
“哈哈哈哈，我说大叔，你该不是真的老了吧？”
“艾尔殿下还是这么有活力呢...与您相比，老朽肯定是老了，但是，纠正你一点。”
说着自己老了，但杰弗里尔动都没有动，周身环绕着的浑厚法阵堪比超阶魔法，吸收着四面八方的细丝般凌厉的斩击，让他在其中安然无恙的说着话。
“魔王陛下并不是不信任您，老朽是应王后所托，前来支援您的”
“哦豁？这么说，是王嫂不信任我？！”
“有时候真觉得您的思维回路就跟一块顽石朽木...愚钝的令人发指。”
“你说什么？！”
腾空中优雅躲避着斩击，艾尔艾蕾克朝着自己恩师的方向一拳挥击过去。
强大的拳风将空气压缩形成可视的风障，竟扭曲了杰弗里尔周围的防御结界。
杰弗里尔缕缕自己花白的胡须，自是无言。
只能说...幸亏艾尔殿下没有当上魔王。
虽然她的王兄，迪兹纳陛下也称不上聪明，但比起艾尔殿下的武断，要好得多。
——当年这对笨蛋兄妹并行天下，魔王之位要从他们其中二选一诞生，很多人都预计魔族肯定要完蛋了呢。
现在看来，那倒不是什么必然。
这一次，艾尔艾蕾克落到了杰弗里尔身旁的地面，懒得再躲，直接随意一挥手，就将斩击给拨到了远方，轰隆一响，远方无数巨石应声而崩裂开来。
“嘛...不过连大叔你都说麻烦的话...那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吧，抱歉抱歉~我平庸之辈只能看见魔力的漩涡，看不清魔力的浓度，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就可以了。”
艾尔艾蕾克眯起眼睛再度看着天空中漩涡里的黑影，混沌的不祥。
“那玩意的魔素，比起我家大侄女来说怎么样？”
“比起雪菲娅殿下...？”
刚刚还是满脸严肃，正在戒备着的杰弗里尔，脸上突然露出慈祥的笑。
这种感觉，像是被逗乐了。
“相去甚远。”
“那我就放心咯~”
艾尔艾蕾克寻思着，如果那玩意比雪菲娅更恐怖，或者能达到她的水准，那就不用在这浪费时间了。
直接跑不就得了吗？
杰弗里尔手里的拐杖逐渐化为粒子。
双手构筑法阵的同时，提醒道。
“不过艾尔殿下，如果您要以雪菲娅殿下为标线来衡量对方的水准，老朽判断，那是会吃大亏的。”
“雪菲娅那怪胎的水准我比谁都清楚，用不着你提醒，我那意思，就算我搭在这里，雪菲娅也能替我报仇咯~”
“嗬嗬...明知自己死不了才有的余裕，还真是令吾这把老骨头羡慕呐。”
“你这老东西有时候真的很阴阳怪气你知道吗...比起那些，你那边准备好了没？”
“万事俱备。”
“很好。”
谈话聊天的时候，周围已经彻底变化了。
【离开...离去...无礼之徒...肃清...】
艾尔艾蕾克暗暗一笑，心想那黑影，似乎并不聪明。
看看你的周围吧。
——风暴四周，尽皆都是碎裂的石块，遮天蔽日。
艾尔刚才躲避着斩击，可不是在东躲西藏。
她是将近乎一半的【普洛伐镇】都踢到了天上，包围了魔力漩涡中心的黑影。
那就像是拘束神〙6意〧V〚I(I亦⑵拔逝]<俬爸明的神殿，分崩离析的样子。
而现在。
正是合拢成一的时刻。
杰弗里尔将提前准备的法阵往前推出，顷刻间，就翻天覆地，裹住了整片天空。
【超阶封印魔法·危天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