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对劲
这场典礼进行到最后，结束的仪式感也是拉满的。
在艾芙女王的安排下，蒂曼妮取下头顶的花冠，踏步到【月之宫】大殿的中心。
在那里有一座与真人等比例的雕像。
雕像人物形象曳着长裙，眉眼端正，风华绝代，身姿高挑，纤纤玉手探向东方，每轮日出或是正午，不同角度的阳光耀破月之宫的水晶墙壁，都会洒在这石雕之上，让这本来就充满艺术气息的雕像更平添一抹神性。
雪菲娅远远望着蒂曼妮走向那雕像，困惑中就朝着旁边问了一句。
“话说那雕的是谁啊？精灵女王吗？也不像啊？还是说以前的某代精灵女王？”
“噗，王姐你说笑了~王权固然强大，但能让一国公主归来的时候亲手为其戴上花冠，还能在历代王权的中心雕有塑像，这可不是任何一代的君主能够享有的权力呢。”
“瞧你说的这些废话，句句都在讲明我的无知。”
“那王姐不希望我说废话？”
“当然，说点有用的。”
“我爱你。”*
“！”
你还是说点没用的吧你！/
在雪菲娅微微张开小嘴，面露红霞之际，贝莉丝秉持着不允许外人看见王姐羞涩模样的底线，立刻就将坏笑收起，转而回答了雪菲娅刚才的问题。
“至于那个雕像嘛...听说是精灵族的神明，很早之前的精灵族人按照精灵神的样子雕刻出来的。”"
“这话你信？”
“没有多少人见过神明吧...我是对这话不怎么信的。”~
“我指的不是你信不信这个。”
“那王姐指的是什么。”_
“我是说你信她长那个样？！”
你自己看看那个雕塑，妥妥的是个倾国倾城的成熟美人儿吧，这身高要是等比例，少说也得一米八了，瞅瞅那身段，瞅瞅那婀娜，这不得比我高两头还多？！*
但雪菲娅看见的精灵神，可不是那个样子...！
你看。,
她现在还搁那坐着呢。
就在【精灵神石雕】的旁边，那通往石雕必经之路的台阶侧方。
货真价实的精灵神，曳着葱绿色的长发，裸着脚丫，双手端在下巴微笑着环视大殿里热闹的情景，双脚随着她高兴的情绪而摇摆，不论内在单看外在，完全就是一股小孩子气嘛！
“王姐？你在看什么呢？唔...不会又在盯着那个火龙吧，王姐最近有点太过分了！”
“嗯？！”
是醋味？！
回头看见贝莉丝气鼓鼓的样子，雪菲娅又是回头瞄了眼精灵神诺艾尔，在对方朝着自己挥手的刹那，雪菲娅的脸颊就被贝莉丝用双手托着，硬是给拽回了她这边。
“还看！”
“唔哦...？”
某种意义上说，雪菲娅也算是“家教严格”了。
但是！她刚才是被冤枉的好吧！
对了，贝莉丝应该是看不到精灵神的，她不像爱梅勒斯那样具有实体，是灵体的状态。
至于蒂曼妮为什么能看见，应该是因为她身体里有精灵王族的血脉。
而自己为什么能看见...
关于这，雪菲娅就不知道了。
或者说，不太愿意去想。
此时，蒂曼妮已经登上台阶，将花冠戴在了雕像的头上，随之而来满场的掌声庆贺。
这好像是精灵族的传统。
每个精灵王族成年的时候的成年礼，就是要向精灵神敬献花冠。
一方面是族群的一种敬重上天仰慕神明的仪式感，再就是以此来向神明祈祷，祝愿族群持续强盛，政事稳定。
蒂曼妮已经成年好几年了，早就错过了成人礼，但这样破格为她重新补足这个仪式，也是大家都能理解的事情。
至此。
蒂曼妮就算是名副其实的【精灵公主】了。
“雪菲娅姐姐，贵安。”
“哦豁？是芙萝呀，贵安贵安！”
趁着芙萝提着一杯红酒来打招呼的机会，雪菲娅趁机摆脱贝莉丝的钳制。
身着华贵长袍戴着十字架装饰的芙萝微笑迎上前来。
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各国政要都在互相走动，借着这个机会来彼此交流一些符合各自利益的事宜。
不过芙萝过来可不是说什么国家大事的哦？
“贝莉丝殿下也是，贵安。还有这位...嗯...？王后殿下？”
芙萝诧异道出这句疑问之时，有在压低声音，身为真祖的她懂得有些话最好不要大声说出来。
赫瑞丽特虽是没有摘下面具，但有些意外地抬头，从面具留给眼睛的空隙里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雪菲娅的友人，血域的第三真祖，不免得满意点点头。
“嗯嗯，很厉害呀...没想到血域之乱后，还有能匹敌漠隐的人物，小芙萝，你很强呢。”
“果然是...！”听见声音芙萝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但她努力镇定，礼貌着苦笑回应，“您...您过奖了，虽然您有在改变魔力性质，但是那种微妙的感觉...看来没有猜错呢，但芙萝也拿不准...如此细致的魔力伪装，这真是太神奇了。”
这可真是...
要论及魔力的细致操作水平，赫瑞丽特几乎是全魔族首屈一指的。
她隐藏改变了自己的魔力性质，如果自己不愿，那么就算是六翼魔族也无法察觉自己的存在。
但芙萝好像看出来了。
某种程度上，她的成长很迅速，自第一真祖的漠隐陨落之后，看来血域依旧未来可期呢。
雪菲可没兴致看她们在这“英雄相惜”嘞。
“哦呀？芙萝你这喝的啥呀，给我来一...”
“不行啊王姐！你忘记自己不能沾酒了吗，上次喝醉之后就被那火龙...！要长记性啊！”
芙萝摇摇头，举起自己盛满“红酒”的高脚杯：“不是的啦...芙萝也不会喝酒，这里边是葡萄汁，雪菲娅姐姐想喝吗？”
“喝...！呃...不对，你们血族的‘葡萄汁’，该不会是...”
“就是葡萄汁哦？”
芙萝瞄向身后，血族的区域里，与她随行的那些血族贵族们的高脚杯里，有些不同。
“大家喝的确实都是血...但是芙萝喝不下去，所以真的是葡萄汁哦？”
“那就好那就好，嗯...？还挺甜的。”
雪菲娅那是一点也不避讳这是芙萝的杯子，直接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其实芙萝也没用过这个杯子，是崭新的，她知道雪菲娅姐姐不能喝酒，这杯葡萄汁是她特意去找精灵族的侍女们那里要来，为雪菲娅盛满的。
当然是这样，不然呢。
毕竟，这里有贝莉丝这道天然屏障。
她早就在细致观察这高脚杯的来源，她就知道这些狐狸精肯定按捺不住要有所动作，如果是芙萝喝过的，你以为贝莉丝会让它触碰到王姐的唇？
笑死。
而且，你不会觉得这就算完了吧？
“王姐，我也尝尝行吗？看着还蛮好喝的。”
“嗯...？我都快喝完了，那我再去帮你要...”
“不用不用！我尝一口就行！”
“真是嘴馋欸，行吧。”
贝莉丝品尝这“琼浆玉露”，悄悄用舌尖舔.舐杯口的同时，锐利的视线仍在观察笑意盈盈的芙萝。
她过来...只是在来送葡萄汁的？
呵，不可能的吧。
甭看她平时藏的挺好。
但贝莉丝知道，当无人注意，众人视线挪开的时候。
这小蝙蝠看王姐的眼神，经常是不对劲的呢。
芙萝的确不只是来送葡萄汁的。
当然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啦...毕竟芙萝知道雪菲娅姐姐喜欢喝这种果汁。
至于怎么知道的？
之前她回血域要处理政事，但把莉尔给留在了魔王城，原因无它，就是让莉尔借由身为小鸟的便利，去跟魔王城的女仆们打听打听雪菲娅的饮食偏好，还有日常喜好之类的，因为大家可能会对有人瞎打听有防备心，但莉尔是只鸟，所以大家都可以跟她无话不谈。
至于说为什么要了解雪菲娅的日常偏好。
那就是芙萝难得的，直到血域重见天日时才拥有的小小私心吧。
雪菲娅姐姐身边的女孩们似乎都很了解她。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们都心有灵犀，说的很多话，芙萝都听不懂。
所以可能小真祖也是觉得有点委屈了吧...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真的能冲刷一切，真若有人能掌控时间的旋流，那么让她在童年时来到魔王城经历的那一遭重新走过，然后在最后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选择留在她身边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能像她们一样...能够明白雪菲娅姐姐的每次情绪变动代表的含义了呢？
啊...不好不好，这样想的话就贪心过度了。*
能回来，能让“时间”重新走起来，对于曾经已经暗暗神伤，觉得永生永世可能都回不到那片土地的芙萝来讲，这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不该再有什么奢求了才是。
但是.../
芙萝以如水的视线，宠溺看着正在与贝莉丝殿下争抢最后那点葡萄汁的“救世主”。
想想蒂曼妮小姐最近取得的“丰功伟绩”，这样的念头，就不由得会在芙萝的心底发酵。"
——贪心点，也未必就是会遭报应的，对吧...？
【雪菲娅姐姐。
“嗯？”
【嘘...】_
是脑海传声。
雪菲娅在灵魂里听到声音，下意识循着魔素传来的方向，望向芙萝。*
但还没有等她完全将视线固定，就在余光里看见了芙萝将手指贴在唇沿，暗藏歪头淡笑的模样。
芙萝是在中间偏左的。,
在那个角度，以贝莉丝的视角里去看，芙萝这动作只是在思考着什么，毕竟她没有看向谁。
但在雪菲易 笼棋紦四起师焐<轳悦/怡娅的角度，就能看到芙萝的目光。
那动作的意思分明就是——先不要说话哦。
【怎么了？】
既然如此，保持着与贝莉丝说话与刚才无异的状态，雪菲娅也是以脑海传声回问。
脑海传声这种沟通手段，能否被截断，是建立在魔力厚度的基础之上的。
毫不夸张的说，作为目前血域数一数二的强者，以及深不可测的银发团子，她们之间构筑的脑海传声，并不存在被其它人听取的任何可能性。
芙萝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吧。
【因为贝莉丝殿下的防卫实在是很强呢...芙萝担心造成误会。】
【误会？】
嗯...
在满场喧嚣中，芙萝抖了抖身后的蝙蝠小翅膀，轻舔了一下舌尖，像是在回味。
——明明她没有喝一口葡萄汁。
【对的呀...现在也不太好说明呢，雪菲娅姐姐有空的时候，可以告诉芙萝一声吗，芙萝有件事想拜托一下...】
【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欸？】
【上次给你的血，应该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吧？怎么没来找我呢？】
【因为芙萝还能忍得住呀...】
【生理本能，这你都能忍，你是这个。】
雪菲娅竖起大拇指——虽然是对着贝莉丝。
芙萝迟疑片刻，旋即释然点头，双手握在身前，接回雪菲娅手里空空如也的高脚杯。
【嗯嗯，既然雪菲娅姐姐说了，那芙萝就不推让了。】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忍住的事情吧...血族需要血是生存本能啊。呃...话说你要说的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现在已经没事了哦？】
【没事了？别卖关子啊，怪唬人的。】
【真的，因为雪菲娅姐姐已经帮芙萝说了，我们心有灵犀呢。】
【？】
你想说的跟我说的，是同一件事？
不知为何，雪菲娅总觉得芙萝说那句“心有灵犀”的时候，着重了一些语气。
说罢，芙萝就将手指从唇前放下，神情远比刚才来时舒爽了很多。
“那么，祝愿雪菲娅姐姐和贝莉丝殿下都能有愉快的一天，芙萝就先回去了。”
“别忘了葡萄汁。”
她临走前，雪菲娅提醒了这么一句。
芙萝握紧高脚杯的底座，甜甜的笑，有些难以控制了呢。
“喂，把那个杯子留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嗯...？这个嘛？”
听见贝莉丝殿下的声音，芙萝老老实实的，就把这雪菲娅姐姐喝过的杯子交还给了贝莉丝。
贝莉丝晃晃杯口，将它收在了储存魔法里。
“呵，小蝙蝠，坏心眼倒是不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用它做什么”
“唔...？做什么？”
芙萝歪头，不知道贝莉丝指的是什么。
贝莉丝也不说，她不屑于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只能说，她们俩。
——肯定是有一人格局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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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总有散场的时刻。
临近黄昏，宾客稀稀落落离场，难得热闹一次的月之宫，重新遁入夜晚的节奏。
有人走得早，自然会有人多等待一会儿。
雪菲娅她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席位，正等着“拐走”蒂曼妮这位新晋的【精灵公主】呢。
嗯嗯，宴会也结束了，大家是该回魔王城咯？
但雪菲娅是没想到。
最后，竟然还有一个隐藏的仪式。
只见蒂曼妮在那跟精灵女王密谋窃窃私语了好一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坏主意。
半晌，蒂曼妮面带红霞起身。
她走到那座精灵神的神像前方，摘下了自己亲手戴在上边的花冠。
然后...朝着某个方向，款步走来。
那里临近出口，有月光，有微风，有海洋。
毫无意外的，这花冠，落在了皎洁的银辉之上。
“哦？这啥意思。”雪菲娅用手指戳了戳头顶散发花香的冠冕，“还有款待外宾的环节吗？仪式感？”
“笨蛋...不是仪式，你就别问了。”
“？”
花冠，是归来之人，赠予神明的见证。
“神明”在每个人的定义里，都千差万别，或是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何为神灵。
好在，蒂曼妮已经迷茫够了。
仪式感的花冠，进献神明。
而生命的花冠，献给的，是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