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天罚
暗月灵的尾音还在穹顶下回荡。
雪菲娅的指尖已经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鎏金细绳在她掌中绷紧，仿佛一条随时会断裂的命运丝线。
“烁光灵...叛徒？”她轻声重复，目光扫过暗月灵因愤怒而颤抖的小翅膀，“呵，这倒是新鲜，那个金毛矮子养的宠物不老实？合着这事跟她还有关系？”
有点意思诶，都说宠物随主人，金毛矮子看着不靠谱，她的守护灵也是不靠谱？
“是的是的！提耶耳大人，还请您听属下细细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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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按照暗月灵自己整理的，这本有关于【永恒羽神】的记载，这位羽神，并非是哪位神明所创造的伪神，而是在不为人知的某个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异类】。
原初神明在停止庇护这个世界之前已经对它有所规划，可这就像是往前奔腾不息的江水，你就算是挖好了河床，也总是难预测未来的哪天的哪场大雨，会造成江河的决堤。
普洛伐古国，就是在那样的变数里诞生的文明。
永恒羽神，就是那场大雨。
原初神明虽然离开了，但它们给世间留下了太多的遗产。*
伪神，文明，国度，山川，所有的一切，都有神代的影子。
有广为人知的，就会有鲜有人知的。/
——就比如，有什么意外，让部分神明的力量组成了新的生命体。
那时候还没有血域，是将近万年前的光景。"
当普洛伐古国横空出世发展到鼎盛的时候，暗月灵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她暂时解除了自己的沉眠，潜入到那片国土狭小的领地，试图找寻异常的源头。~
不看不要紧。
真的到实地去探索一番过后...暗月灵的愤怒，难以言说。_
在那个国度里的人们，奢靡放纵，盲目排外，歌颂着凭一己之力就能抵御万军的神秘存在。
那里的人，真的是烂透了。*
他们若是只守着自己的寸土之地，也不至于有什么不妥，可他们纵驰武力，在周边国家的村落里烧杀抢掠，不断扩充着领土，花天酒地，无恶不作。
他们一开始还不是这样的。,
但那所谓的【永恒羽神】...高居神坛之上，无条件满足着贪欲，人们只要祈祷了想要哪块土地，它就会去替人们实现愿望，想要多少财富，都会尽数实现。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当愿望获得满足，那些祈愿的人，会变得格外短命，很快就会因病离世。
那些人死去之后，永恒羽神的力量就会进一步膨胀——不然，也不会膨胀到引起暗月灵注意警惕的程度。
这像极了【交换】。
人类有愿望，神明予以实现，但需拿命交换。
这样的行为...比起【神明】，倒更像有些国家传说里的【深渊恶魔】。
即便如此，以生命为柴薪，普洛伐人依旧乐此不疲。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强盛的国度，人口才一直被压缩在了有限的范围。
但如果仅仅只是如此，暗月灵估计也只是会把它当成人类演出的闹剧，不会太多干涉。
可那些普洛伐人...在某个时刻，彻底触碰了底线。
他们的排外情绪在浮华的表象里达到了顶峰，对【永恒羽神】的崇拜也达到了几乎癫狂的程度，竟然说出了“古往今来的神明其实只有羽神，原初四神的传说根本就是假话，即便存在，在羽神面前也只是蝼蚁之辈，被真正神明恩赐祝福的国度就只有普洛伐”这样的混账话。
当这种论调漂洋过海散布到各个信奉原初的诸国教会时，震动可想而知。
但他们能做些什么呢...
有些神明是存在于信仰之中。
可有些所谓的【神明】...确实就高高坐在神坛之上，就连大国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啊...
即便愤怒，即便自己的信仰被人践踏，但他们那段时间就只能祈祷，希望那些贪婪的普洛伐人，不要向那恶魔许愿，摧毁他们的故乡。
呵。
但很可惜的是，普洛伐人的狂妄，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全然都被暗月灵知晓了。
有些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如果说了...就要准备迎接【天罚】。
原初神明们确实是暂时隐匿起来了。
但它们还给世间留下了四道保险。
要知道...暗月灵的名讳，是只有魔神与其亲近之人才能呼喊的。
她的本名，叫做【煌灵神鸟】。
于是在某个与平常无异的奢靡的夜晚，燃破天际的焰火，尖锐的凤鸣，覆盖了整个普洛伐国。
那或许是自从生灵出现之后，最为绝望的夜幕吧。
因为那晚出现在隔天黎明焦土之上的，可不止暗月灵。
绯赤灵，藤云灵，烁光灵——也全都降临在了脆弱又狭窄的天幕。
遮天蔽日的巨龙崩天裂地，无数的火炎光柱从破碎的地面里涌出，直冲云霄。
在云层里隐隐约约现身的鹿角，就足以摧毁山峦，把整片大地都撞的支离破碎。
从深海探出的巨鲸，令人胆寒的嘶鸣，海啸滔天而起。
再加上如陨石般从空中坠落的火羽...
有需要的时候，那是四只护世圣兽，但同时，他们也是足以灭世的天灾。
只是一瞬间而已。
普洛伐国，就变成了普洛伐古国。
但不得不说，永恒羽神确实不是徒有虚名。
面对着四位一体凑齐之时，几乎能够抗衡一位原初神明的伟力，它竟能在焦土之上与之鏖战一宿。
如果那场战斗就那样持续下去...恐怕半片大陆都会沉没到海底的吧。
所以擅长创造虚空幻境的烁光灵开辟了一片虚无空间，在那里边，四位守护灵能够彻底放开手脚，似乎注定只需要时间，就能协力将羽神彻底撕碎。
故事讲到这里，本来就该落幕了。
但视线回到血域的藏书阁。
暗月灵用喙翻动这本古书到最后一页。
在那里的记载，却戛然而止，是个完完全全的缺页。
“但是在最后的最后...烁光灵却突然关闭了虚幻空间，把我们都强行挤出了空间之外...那个叛徒...她竟然临阵倒戈，要保护篡逆神明之威的僭越者。即便她把理由讲的冠冕堂皇...她也不配再做原初的守护灵。”
“那个什么光...光灵说什么了？”
“提耶耳大人，她叫烁光灵。”
“你别管她叫什么，你得管她说什么。”
“神明的智慧哲学...属下记下了。”
被雪菲娅巧妙将话题转回正轨后的暗月灵，落在雪菲肩头摇头叹气的。
血域就是厉害，你甚至经常能看到鸟表达出忧愁。
“烁光灵不让我们击杀那个恶魔，她把我们隔绝在虚幻空间以外，开始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就比如。
——虽说这永恒羽神的所作所为该死，但应当受到惩戒的，不只是它。
她说这个世界的人们已经越来越不值得救赎，他们在原初神明的信仰被践踏的时候没有选择替自己的创世神战斗，甚至有些国家也已经犹豫要不要跟着普洛伐国一起尊崇这个伪神了不是吗。
这份信仰已经随着神明离开变得越来越虚无缥缈，四大守护圣兽是原初神明的守护兽，不是那些脆弱人类的守护兽，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义务要帮那些记不起原初们的人类除去祸患，如果他们想证明自己的信仰，那就自己在后世想办法处理这个恶魔，弥补这次丝毫没有作为的罪孽。*
“她这纯粹是在赌气...是幼稚又愚蠢的撒娇行为。”
暗月灵身体里的磅礴魔力即便在小鸟状态下都声势浩大，偌大藏书阁里所有的书架都在随着她的情绪而共鸣狂颤。/
“她不可能不知道...原初的神明们创造生命，从来都不是为了贪图他们的信奉尊崇，祂们只是为了让这个冰冷冷的世界能够多点颜色热闹，留下我们也是为了延续祂们的愿景...烁光灵那种说法...才是在贬低践踏神明们存在过的时光...真是该死...该...噗！”
赌气着的小鸟，被雪菲一掌捏住，举到了面前。"
暗月灵散发出的狂暴魔力波动，也顺势停止了。
“唔？提耶耳大人...？”~
“嘛...怎么说呢，你也听我说一句。”
“当然！我都已经一万年没有听您说过话了！噗...！”_
那你还是别怪我捏紧。
雪菲娅发现了，自己捏住她的时候，她那胡乱散发的魔力就会平复，稍微放开点就又是气势汹汹，主要就...有点担心万一掀翻了那些柜子毁了什么书，怪可惜的。*
虽然雪菲看不懂多少古代文字。
但她刚才瞄见了，有的书的封面，好像画着大鱼。,
你也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雪菲娅认为，这地方也许了不得。
而且...
“那个什么光灵...她是怎么回事我不太好说，不过鸟，我觉得，你才是在赌气吧。”
“提耶耳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身为您的守护灵怎么会赌气呢！”
“我捏。”
“！”
你别说，这比玩具有意思，有点像上辈子的尖叫鸡，只是不会尖叫。
雪菲娅说这些话也没什么根据，但她现在活的很通透，即便不利用视觉魔法里判断谎言或者看穿人心的魔法，她仿佛也能体会出更多的细腻，也许...这是拜她们所赐？
余光瞄了眼芙萝。
而后雪菲平摊双手，在居高临下的视角来看，雪菲娅那屑里屑气的眼神因为角度原因竟有种带着神性的宠溺——当然那也是因为瞄向芙萝的那一眼，情绪还没有散去。
“从你这愤怒的程度来说...其实你是很喜欢那个什么光灵的吧，关于她不可能会意气用事的这一点，你自己很清楚，你也很明白这里边很有可能是另有隐情，既然这样，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建议你先不要说她该死比较好...？”
“！”
从暗月灵这惊讶又受宠若惊的表情来看，雪菲娅大概是猜对了呢。
咳...其实雪菲娅能看出来，也不是瞎蒙的啦。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宠物随主人，相处时间长的话，性格都会很相近。
也许原初的四位神明，就是和这四个守护灵一起生活过挺长的时间吧。
总觉得看着暗月灵愤怒的样子，有点幻视爱梅勒斯见到龙神精灵神的时候，尤其是说到魔神的时候，那龇牙咧嘴的模样。
为什么活过那么长的时光，本该在时间长河里磨平情绪的神明，还是会动“怒”呢。
那肯定是因为“在意”吧。
暗月灵也是一样。
讲述普洛伐古国人所作所为的时候她的魔力波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失控，反而是说到烁光灵之时，她就像是那个金毛矮子一样，开始哈气了呢~
所以，很多愤怒其实不是愤怒。
而是在乎。
“嘻...别害羞嘛，等我有了线索，帮你去找那个什么光灵说清楚哈~”
“......”
提耶耳大人...
暗月灵泪眼婆娑望着自己那傻笑的创世神，她心里多提多么的怀念感激...
她说自己失忆了。
但有些事情...果然一直都没有变，她一直都...
“噗咳！”
“好了，鸟，这个事先放一放，你得先管管我的事，永恒羽神的事我大概知道了，你这藏书阁里有没有记载怎么解除她的攻击诅咒，细细道来。”
“！”
呜呜，果然完全一成不变是不可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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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这里的记载，并没有记录化解羽神攻击对灵魂持续伤害的方法。
“啧...见鬼，既然这样那金毛矮子让我过来是干什么？她明明说这里有...”
雪菲娅低声自言自语嘀咕着，想起金毛矮子那低低却在上的眼神就觉得她欠揍！
“魔神大人。”
“怎么了。”
雪菲娅望向低头谏言的白绯，她平时不靠谱。
但此时的一句话，又好像点破了玄机。
“我想...比起藏书里的方法，爱梅勒斯大人让您专程过来一趟，会不会就是为了找到暗月灵呢...？”
“哦...？你也看出来了？”反正雪菲娅是没看出来。
“是的，因为暗月灵曾经跟羽神交战过，从这个层面来讲...对于永恒羽神的战斗方式，或者别的一些什么信息，她应该都是最熟知的吧。”
“......”
饭桶...啊呸！不是，白绯...
“聪明啊！”
“魔神大人过誉了，属下只是说出您肯定早就猜到的事情。”
咳哼...你说是，那...那就是吧！
不过...
爱梅勒斯引导着我来找暗月灵。
那么...会不会她的目的，跟她自己的守护灵，那什么光灵有关系...？
雪菲娅细想，不免觉得这里边的水很深，可能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能完全信任金毛矮子，还是得谨慎点行事才好。
“雪菲娅姐姐。”
“哦？怎么了芙萝~”
雪菲娅回话的时候，语气相当软糯。
嗯？！
白绯猛然发现，魔神大人回应芙萝小姐的时候，好像跟回应自己的时候完全就是两个语气！
芙萝捧着一颗小水晶球，那似乎是用于短距离传话的某种魔法道具。
“刚才...璐诺联系芙萝了，她说有客人来了，我们可能需要先回去...”
“哦哦没事，你先去忙吧，工作辛苦了哈！”
“不是的...您可能也需要跟芙萝一起去...？”
“啊这...”
我知道的，芙萝。
经过刚才那事...要不是现在太忙，我也想跟你多腻歪一会儿。
这是实话。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现在这不是太忙吗。
直至芙萝用有些为难，又有些莫名心虚的表情把话给说出来的时候...
雪菲娅，突然就不忙了。
“可...可是来的客人...是莉芙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