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心里话？
奥陆斯王国的街景，比起上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更繁华了些？
那是肯定的，自从跟魔族签署了停战协议，人族对财富的创造力本就是世界一流。
变的是街景。
不变的，是某个黑发团子回来之后大家的热情。
“夏娅回来了？！快快快，大婶这刚烙的饼，你趁热尝尝，啧啧啧，好久没见到人，还怪想的，这是跟着勇者大人去出任务了？”
“拿着这拨浪鼓，哎！这和是不是孩子没关系啊，觉得好玩就拿着嘛！”
“不用给钱，给什么钱啊，骑士团的大家也常来帮忙，你这不是把咱们这街坊都给瞧低了吗！”
走到雪菲讲的那个甜甜圈摊子的时候，原本规划要买的小零食都省了。
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堆满了各种食材跟小摆件，堆成了小山，希雅的身高坐着还勉强能看到小山对面，但对面的夏娅，就彻底被“小山”遮盖，只剩下头顶的黑色呆毛在一抖一抖的，好像在说明她还挺高兴。
希雅不免苦笑出声。
总觉得...这副场面是相当怀念。*
对的呢，虽然人族国家的大家都从本能里惧怕天灾王女雪菲娅的名讳，但跟他们自家孙女一样天真活泼的夏娅，那就是众星捧月的小团宠了。
谁会想到她们居然是同一个人呢.../
“人心中的偏见还真是没法移除呀...明明大家也没有实际见过雪菲，只是道听途说就把你传言成恶魔了，哎...”
“这很正常。”零食小山在快速变低，小山后方慢慢展现出的夏娅鼓着小圆脸，暴风吸入零食饮料，“大家不也没有见过【夏娅】打架时候的样子吗，要是看一次山崩就不会觉得她可爱和善了，吧唧...哇！这个甜甜圈是越发精进了！希雅你尝尝！”"
“雪菲...”
想必，雪菲应该也很珍惜自己作为【夏娅】的时光吧。~
她也渴望跟人能正常交流。
但身在其位，很多时候她展现出自身的力量的时候，都会被人敬而远之。_
哪怕她的力量是为了保护哪些人，但只要看到了那些崩天裂地的魔力，恐怕只有极少的人还能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无论是神明还是恶鬼——众人都不会与其交流诉说任何的事情，除了祈愿膜拜，就是避之不及。*
那确实过于孤独了。
所以希雅才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毕竟...希雅面对雪菲，并非祈愿，而是尽可能，实现她的愿望。
宠溺望着眼里冒着小星星，在朝着自己分享美食的小可爱，希雅笑着接过甜甜圈，轻咬了一口，不用品尝，咀嚼之前，就已经知道它有多甜。
“心情不太好？”
“哪有嘞，这么多好吃的，有什么心情不好的理由吗~”
“你啊，在姐姐面前就别逞强了，你那点情绪，姐姐还看不出来？”
“可恶...我从以前就想问了，希雅你也有视觉魔法？”
“嗯，有能够看出心情的视觉魔法，不过...只能对雪菲生效呢。”
“唔...是吗...那还挺厉害。”
“是的哦？”
雪菲的一点点小心思，在姐姐这里都无处遁形呢。
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提醒她一次喝冰果浆不要喝太多，待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之后。
希雅用余光环视了一圈街道上各自忙碌的人群。
她挪动椅子往雪菲娅这边坐了坐，低声贴近她的耳边。
“我猜，雪菲你应该还是在担心吧...姑姑的事。”
“嘛...有...有那么点？”
欸？
怎么感觉...雪菲的回应并不是很明确？
她嘴里叼着吸管，将视线移动到旁侧。
也许她还有别的心事。
但希雅能帮她解决的，就只能是面前的这些事情。
“一定没问题的啦...放宽心，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暗月灵】能够帮咱们找到羽神的位置，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她有复活的能力这不也算是最坏情况下的保底吗？爱梅勒斯也说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思考对策，所以一定可以的。”
“其实...其实...”
“雪菲？”
“嗯，希雅，你说得对，一定没有问题的！”
“......”
黑发团子攥紧拳头反过来替自己打气，看着确实是已经振作起来没有什么负担。
但希雅不是说了吗。
她的思考，她的情绪，全都与自己的感受息息相关。
“雪菲...？你今天好像有些不诚实哦...？”
“哪...哪有，啊哈哈...我这不是都已经说了吗，担心姑姑恢复的问题...嗯，就是这样。”
雪菲说谎的时候，眼神会以四十五度的角度偏移到半空的方位，还会突然找点事情来做然后试图转移话题。
就比如，她又叼着吸管开始猛嘬了两口，眼珠就开始咕噜噜旋转思考话题了吧。
别人可能发现不了。
但希雅必然不能让你“称心如意”。
“雪菲。”
“嗯...？”
“过来，坐这边。”
“哈？！”
雪菲难以置信，喝到一半的果浆都停滞在了吸管中间。
只见希雅拍了拍她自己的大腿，配合她刚才那句“过来”，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希雅你你你...你这也太离谱了吧！
比刚才给我拨浪鼓的那个摊贩大婶都离谱！
即便不说魔族王女的身份，就说骑士团从属骑士兼任王国贵族这一层，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去坐到别人腿上...？
怎么能...
唔...
“很好，你坐在这，应该就能讲讲真话了吧？”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谁让希雅是“驯服”银发团子这种生物的世界第一人呢。
即便心里有各种不服气，但雪菲也不知道自己是搭错了哪根筋，竟然还真就坐到了希雅怀里，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无法触及地面的双脚，嘟起脸颊。
她好像听到了路上有人发出“真可爱”之类的赞叹，于是就只能更加无奈地往希雅怀里缩了缩躲藏起来。
希雅也不客气，她完全不在乎别人的评价。
双手在雪菲的肚子前揽着，这样的近距离之下的声音，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所以...姐姐刚才猜错了是吗？你究竟在考虑什么事情，不能跟姐姐说一说吗？”
“真的没...唔咕...我真服了...我知道啦...！”
希雅你每次呼吸，我背后都感觉很奇怪的你知道吧！
雪菲对于希雅，她真的是没有一点办法。
虽然说的有些不情不愿，但她的声音只要有一点，都能准确传递到希雅这边。
“其实...我根本没有担心姑姑啦...”
“...？”
不...不是吧。
姑姑你混得这么惨吗，都那样了，雪菲竟然完全不在乎啊？！
但希雅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雪菲压根就不是这样冷血的人。
所以她对此没有什么疑问，只需要等待她下一句话就可以了。
但听到她说的下一句言语。
希雅却是有些困惑住了。
“因为...姑姑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我治好了...她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这话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但连接起来，希雅愣是半天没明白。
她这嗓子里哼唧半天不知道从哪问起的反应，倒完全在雪菲的预料之中。
轻叹一声，往后彻底放松仰躺在两座高山之间，夏娅就是以地为枕的巨人。
“我的意思是...在爱梅勒斯建议我去找血域禁书库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姑姑身上的咒法给解除了，然后后边都是演戏的，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已经治好了？！也就是说姑姑现在已经没事了是吗？！那真是太好...！呃...雪菲你刚才说...演戏？”
“是啊...演戏。”
从这个角度，希雅就只看得到夏娅头顶耷拉着呆毛的脑壳，没有像平时那样晃来晃去，反而是显得有些沉闷。
虽说还不是很明白雪菲讲述情况的前因后果。
但希雅隐隐有种预感。
——自己可能是除了雪菲自己，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所以，希雅自觉更加压低了一些声音。*
“这意思是...雪菲你已经把姑姑治好了，但是在演戏故意给谁看是吗...”
“嗯。”/
演戏给谁看，这个答案，恐怕是不需要多问的。
除了那位满是秘密的神明，雪菲娅还有必要给谁演戏呢？"
雪菲的状态，明摆着是不太想说这些事。
也许是她自己的心情所致，也有可能，是她尽可能想保密，不让人知道。~
但希雅已经问了，雪菲抱起桌上那杯没喝完果浆后喃喃自语的讲述，则是让希雅完全没有想到的进展。
“在爱梅勒斯出现在姑姑的房间之前，我其实就已经感觉到她来了。”_
“我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但就是很明显。”
爱梅勒斯的确已经屏蔽了所有的魔力，而且来的突然。*
雪菲娅指的“发现”，并不是她的存在出现在房间的那一刻才知道。
而是踏进姑姑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有种感觉——爱梅勒斯肯定会来。,
说是预感也好，某种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探查手段也罢，反正雪菲娅就是做到了这一点。
至于她刚才说的已经将姑姑治好...
“我当时看着那道伤口，就有在尝试了。”
“治愈魔法吗...？对，我好像看见你悄悄用了什么魔法，可当时雪菲你不是说治愈魔法无效来着...？”
“我用的，不是治愈魔法，或者说...根本就不是魔力。”
“......”
雪菲娅从小最奇葩的地方，并非是深不可测的魔素储量。
她最让她的父王母后感到奇怪甚至忧虑的，就是她离谱的学习能力。
看着别人走路几小时就自己下地走路，还不知道魔素是什么的时候，看见宫廷学教授用出火苗魔法，说话还说不利索，她就已经能用出高阶的火焰爆流。
魔法在她那就是小儿科，就连人族几百代工匠传承制造的奥秘魔导具，雪菲娅拆掉重装起来就是一个完美改良版，甚至倒腾出新物件。
——这些全部都是魔王曾经严禁她踏出魔族领半步的缘由。
魔王确实想给女儿最大的自由...那也是魔族一贯的传统，无拘无束，翱翔天空。
可是，某种意义上讲，雪菲娅很厉害，但是...又真的很危险。
她的力量如果用在正途，毫无疑问将是未来世界的启明星，可若是稍微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就是颠覆世界的，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
当然，这些忧虑随着雪菲娅的成长，性格逐渐固定后，就渐渐消散了。
雪菲娅自己，也曾经觉得自己的“学习力”，肯定也就是捣鼓捣鼓魔导具，顶多就是钻研什么新魔法呗，还能有什么别的呢。
可是...
上次精灵族事件，在爱梅勒斯创造的虚幻空间里...
——她近距离看到了魔素以外的东西...
“神力。”熘衣7艺⒉把丝④⒏
“神力...？”
“对，在爱梅勒斯，诺艾尔，还有先前龙域出来的那个玩意儿身上都有察觉到的东西...只不过上回跟爱梅勒斯近距离接触，完全触碰到了它...”
“雪菲...”
希雅是很担心的。
一方面她担心这种力量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另一方面，雪菲说到这种力量的时候，声音更加消沉了不少。
“然后就...没忍住就学来了吧...”
“这种事情能用‘没忍住’就能概述的吗...”
“希雅你也觉得我有点恶心吗...？”
“没有，别瞎想，我只是在想，我家雪菲真聪明。”
“......”
是...是吗...
黑发团子那小脸在希雅看不到的角度微微一红，但没有藏好红到脖子的部分。
毕竟...
从小到大的魔导学教授，凡是教过雪菲娅的，没有一个最后不是嗷嗷的吐。
师傅不会觉得徒弟优秀是坏事，但如果师傅教了半天突然发现自己教的是个怪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教她怎么潜水。
结果她给你展现的是整片深海...还有在深渊中注视着你的海怪。
——更别说每回在魔导深渊里看到的“海怪”，还长得不一样。
再回到现实，看见那个笑容满面纯粹善良天真无邪的小王女，能不吐的也是神人了。
希雅尽可能揽住微微发颤的雪菲给她些支撑。
无论深海苍穹，总有愿意奔赴之人。
“所以...你就是用那个【神力】，治好了姑姑？”
“对。”雪菲手指轻颤了一下，黑发耷拉下来，“那个【羽神】造成的伤，跟祂们几个神明的神力属性很像，我就猜测...如果是神力混杂的治愈魔法，应当是可以压制住的。”
结果也跟雪菲想的一样。
就像爱梅勒斯在她的虚幻领域说的那句话。
【神格本就有高低之分，魔素本来就只是提耶耳送给世间脆弱之人的自我防卫手段，让凡人也能调用自然之力...但说白了，对于神明来讲，那只是最低等的力量罢了。伪神的力量混杂着些许神格，但更多的就只是魔素而已，但若是涉及到吾等的领域...这份神力，才是万物的起源。】
跟预想中的一样，雪菲娅打破了羽神的咒法。
“但我在爱梅勒斯出现之前，用同样的办法又给姑姑施加了咒法，但那就只有表象，没有实际的伤害，也就是说...姑姑其实已经被治好了。”
“是这样...对爱梅勒斯施加漆亻+尔III霖思@`氿⒎散4的障眼法吗？且不论她有没有看出来，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
话说到这，雪菲的语气才算是彻底的蔫了。
“将计就计。”
从一开始，这整件事就不是为了解决艾尔艾蕾克的问题一霓⒍壹q⑶亻尔鸸（!九）侕。
毕竟那早解决了。
雪菲娅是想借由【羽神】的事，把这作为一根绳子，看看能不能从爱梅勒斯那里套出什么关于魔神的情报，或者什么新的线索。
或者说，雪菲娅把“需要爱梅勒斯”，演戏给她看，试探她的反应，作为了鱼饵去钓鱼。
至于雪菲为什么会有这种突然的想法...
也许，只是因为爱梅勒斯当时的那句话吧。
【能动用神力的，自然就只有原初四神以及些许伪神。】
【但能够以神格压制住神力本身，伪神不可能做得到。】
雪菲娅证明了自己确实能使用神力。
那曾经抱着侥幸心理，试图劝说自己那只是些巧合的想法...恐怕都没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