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恰恰相反
魔族核心要地的守护者，是世人观念里千百年都是敌对关系的人族国家神明的守护灵。
如果是真的，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首先是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或者就是...人族守护灵真来心甘情愿给魔族看大门，也就是所谓的臣等正欲死战，陛下已然先降。
莉芙拉既然这样判断，肯定有她的理由。
但是。
还是那句话，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前后矛盾的事情就太多了。
雪菲娅向这位还不太能确定身份的【烁光灵】询问，同时这问题也是在提醒给莉芙拉。
“这好像不对...按照暗月灵说的，【烁光灵】是当时讨伐永恒羽神一战的叛徒，她应该把自己跟羽神一起封印在了虚幻空间里，现在羽神出来了，如果看门的是刚刚到这还好...可是它已经来了一千多年了啊？”
“我不曾背叛任何人。”光球烁动似在替自己辩解，但逐渐卸力的语气，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但我的立场...我的职责，意味着我有许多不能讲述的话语...但是，雪菲娅殿下，这件事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暗月灵在说谎。”
“那你就把话说明白啊，一五一十，从你为什么来到魔族领说起。”*
“抱歉，关于这些...我有不能告知的理由。”
“既然这样我怎么知道你们到底...！嘶...好烦...！”/
银发王女咬着牙本还想继续问。
但可能是近来压在心里的稻草有些多，有些重了吧。"
本身雪菲娅就因为自己身份的事整的有些恍惚，加上金毛矮子背后老是搞些小动作，暗月灵说话也不实在，消失的羽神还没有办法锁定方位。
这些事情多还好说，毕竟雪菲娅钓鱼空杆的时候比这些压力要大。~
可她最无法直面的...就是自认为“可以相信之人”，有对自己说谎的可能。
看门的是她从小就倾诉的对象，某种意义上说，在某段特定时间，她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着这位倾听者，道出了多少的心事。_
一想到对方有可能从开始就瞒着自己什么不好的事情...雪菲娅就一阵心烦意乱。
她紫眸一沉，攥紧的拳头压得指尖盈盈而颤，脸上露出失望又厌恶的神情，但还在甩动脑袋试图调整回状态。*
只是，她想勉强，也不会有人同意的。
希雅与贝莉丝眼神交流了一瞬，她就抓住雪菲的胳膊，带着她往后稍了几步，从最前边退开。,
“...好了，雪菲你先过来，这里...先交给莉芙拉殿下和贝莉丝妹妹，好吗。”
“可是...”
“她们可以的，而且，这种状态下你的思路也不会很清楚的。”
“哎...我没事，谢谢了。”
“不要跟自己家人说客气话，小笨蛋。”
帮大忙了。
——莉芙拉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夏娅小姐很可靠，但现在如果她在这反而适得其反，强烈的情绪是影响判断的最大要素。
所以夏娅小姐...就请您先在那里听一听。
听一听，我的推断。
在脑内已经构筑了无数历史可能的莉芙拉，回头直视着似乎没有在看自己的光球。
“守护灵小姐，请问...我这样称呼您正确吗？”
“从你们人类的认知来说，我从被创造起，存在意义上确实以雌性而存在，这个称呼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人族的公主殿下，我刚才确实惊讶于你的智慧与敏锐的判断力，但我不认为我有什么能回答你的问题，所以...请带着王女殿下回去吧，我们，相安无事。”
“如果真的能相安无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可我分明觉得，有人要对夏娅小姐不利。”
“夏娅？”
“夏娅正是雪菲娅殿下。”
“...你多虑了。”
“......”
果然。
贝莉丝从刚才起也在观察，她双臂抱在身前，冷笑一声。
“莉芙拉，我猜你是这样想的。”
“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如果有人在你提问之前就先跟你说，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那就代表着...她可能已经提前猜到了你要问什么呢。”
“哈啊...不愧是贝莉丝殿下。”
您说的对。
烁光灵的反应，表面上看是什么信息都没有提供，但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
如果她真的一无所知，何必摆出一副拒绝对话的样子呢？
很显然，她与曾经到来此处的爱梅勒斯，也是【同谋】。
但她明明可以现在直接缩回石板之中，彻底杜绝对话的可能。
她却依旧漂浮在这里等待着莉芙拉开口说话。
嗯...
是不是她也在诱导着莉芙拉能说些什么——她所期望的信息呢。
就比如。
暗月灵，究竟跟夏娅小姐在血域说过些什么。
“请告诉我，暗月灵除了羽神的事，还向雪菲娅殿下说了些什么谎言，也许...我可以提供些必要的帮助。”
看来，猜对了。
如果是说暗月灵在血域跟夏娅小姐还说过什么别的重要的话。
那肯定其中最有价值的...就是那声【提耶耳大人，您回来了】。
但，莉芙拉不可能会告诉她。
而且这也就代表...守护灵之间可能无法获得通讯。
“烁光灵小姐，您确实不必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但相对的，您也从我们这里得不到你想要的消息。”
“我不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二）鸠崎(六久易叄w扒刘任何消息。”
“确实呢...既然这样，所以说夏娅小姐从今天开始，只要不和【羽神】碰面，就没有问题了吧...？”
“...！”
贝莉丝眯起眼睛，发现光球的光芒似乎在一瞬间烁动了一下。
嗯嗯...看来贝莉丝殿下也发现了。
我刚才，好像这句话戳到她的软肋了呢。
“莉芙拉。”贝莉丝不太明白，但她知道这信息很重要，“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要让王姐避开羽神？原因呢。”
“我其实...在王宫被关禁闭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莉芙拉将手指托在下巴，像是在自言自语。
“魔神的守护灵在血域藏书阁，龙神的守护灵在龙炼迷宫，人神的守护灵在魔族禁书库...这些地方，看似是值得守卫的地方，可要是实际想想...它们在这，真的是为了‘守护’吗。”
之前的思路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从正面考虑，现在的策略一直都在跟着守护灵们的叙述还有爱梅勒斯的说法去走——也就是去找这些守护灵获取信息，寻求一些帮助。
可真正需要帮助的...会不会是反过来的？
当莉芙拉嘟囔着把这些话低语出来的时候，雪菲娅脑海里突然想起先前在骑士训练场，诺纳莱特的那句“遇到无法战胜的敌手，就要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傻傻的去挑战。”
“这些地方确实是各个国家的核心要地，但同时...也是各个地段魔力最充沛集中的地方。”
暗月灵说她需要守护藏书阁，所以不能跟着雪菲娅一起行动。
烁光灵以所谓“赎罪”之名，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千年，夏娅小姐好像说，小时候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就在魔王城的贝莉丝，烁光灵都说她不能离开禁书库——为了守护。
但实际上...
会不会并不是“不想离开”。
而是，“无法离开”呢。
依靠着各个国家核心庞大的地脉魔力才能维持，离开这些地方就无法获得存续。
想到这里。
莉芙拉眼里若有星辰，抬眸直视着好像越发透明的烁光灵。
“说谎的或许不止一个...你们说，自己在千年前合力战胜封印了永恒羽神，那为什么现在冲破封印出来的是羽神...而你们寸步难移，而且如果你们真有余力，现在羽神解除了封印，你们又为何没有作为，有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
那场战斗的获胜方，并不是你们描述的情况。
而是恰恰相反呢...？
但若是说四位守护灵落败，这也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那样的话，已经战胜了守护兽，那么永恒羽神就可以统领它任何想要去支配的土地，即便它心善没有大肆破坏与人为敌，但这千年的历史也不该如此风平浪静才对。
既然这样，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是羽神和守护兽两败俱伤，守护兽元气大损，但羽神也没能多好过，才用了这千年的时间来休养生息。
但这种概率并不大，恰到好处的两败俱伤，这种战斗少之又少。
第二种。
则是永恒羽神除了守护兽...还有另外忌惮的存在，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在千年前的世上还有什么存在能有这种威慑力的话...
“你是说，爱梅勒斯。”贝莉丝敏锐地察觉道。
“除她之外，还有一个人。”
“谁。”*
“白绯小姐。”
“......”/
对啊...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这近千年的时间并不是“风平浪静”的，确实有被记载在史书上，各国不敢侵犯的绝对权威。"
血之始祖。
莉芙拉回头望了雪菲娅一眼，但得来的回应，就只是摇头。~
意思很明显，至少在夏娅小姐造访血域期间，她认为白绯小姐并不知道羽神的事情。
不然，也不需要去血域的藏书阁，去找暗月灵了。_
但莉芙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不过还有第三种可能...”*
莉芙拉思索着，紧紧盯着从刚才起就漠然无言的光球。
“羽神和你们...会不会是【共犯】呢...”,
同时消失，但没有同时现世。
除去敌对，也不能排除这是有人做局，有人撒谎，从始至终就没有过的战斗。
假如真的有这么一场【局】，这陷阱，又是等着谁来踏入的呢...
莉芙拉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真是如此的话，这场谋划横跨的时间...也太过于久远，久远到很难以思考的方式去探究前因后果的程度了。
“那么...烁光灵小姐，我猜测的这些，您觉得...有正确的吗？”
烁光灵沉默，但莉芙拉仍在试探。
她可以不言语，不过，莉芙拉懂得如此去观察对方反应时露出的蛛丝马迹。
呜...只是面对的对手是一只光球，看不到表情，观察难度确实很高就是了！
“有正确...也有错误，真真假假，本来就是历史也记不清的事情了...人族的公主，你真的很聪明，就像伟大的神明爱梅勒斯大人...将世上最珍贵的【智慧】，给予了人族，那才是最大的恩赐。”
“谢谢您的夸奖，但是您这样说了好像也等于没说...呃？”
淡蓝色的光球落了地。
蔚蓝色的微光逐渐变得涣散，伴随着玻璃碎裂时层层清脆的响动。
“莉芙拉，退后！”
“欸？”
包括雪菲娅在内，有三层快速构成的防御魔法层层包裹在最无力的莉芙拉面前。
甭看平时贝莉丝数落她成天嚷嚷着要宰了她，但真碰到事，还是会帮忙的。
“哎...各位殿下请不要保持这么大的敌意，我没有加害你们的理由，尤其是雪菲娅殿下...”
“？”
【看门的】声音有所变化，以前说话像是隔着一堵不算厚的墙壁，而听着有些模糊。
可从地面发散的蓝色微光里传出的声音，清晰空灵，带着稍稍的回音，但总觉得...语气又有些失落。
不过太久。
一道“威严”的身影，在逐渐溃散的淡蓝光斑里，踏步而出。
厚重的肉垫裹住利爪，踏步的气势若能带起地动山摇，修长的白须搭在纯白绒毛的脸颊两侧，利齿在嘴角颤动时摄人心魄。
那是一只雪白色的虎类生物。
但它很梦幻。
梦幻在于，白色老虎的身体两侧还长着同样雪白的翅膀，延展开来，就能荡起风波。
但唯一美中不足和“威严”二字无关的...
——吆妻琉医③貳er揪児是她实在太小了。
带起的“地动山摇”，只是路旁的小石子而已。
“好...好可爱！是小白猫！”希雅对这种小动物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勇者，我可以原谅你无知者无畏的发言，这不是我的本来状态，我乃是守护一方的灵兽，是神明的...雪菲娅殿下？！”
无知者无畏的，何止一人呢。
银发团子也是两眼放光，直接跨步往前托举起小老虎的腋下，干脆把她举起来观察。
“嘶...看门的，这是你？！你什么品种，这么多年藏的这么深，我一直想养猫的，但是又不敢养，你早说你也是猫啊！”
“雪菲娅殿下...我不是猫。”
“没差~~嘻...莉芙拉，你看，我就说这看门的没什么坏心思吧，她就是个猫。”
“这......”
呜呜，夏娅小姐您请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啊，她是很可爱...但是我觉的这并不能让我们信任！
但是...
“夏娅小姐，我能摸一下吗？”
“行啊，有猫一起撸，喂。”
“嗯？”
“你摸我干嘛。”
“啊...一不小心...！贝莉丝殿下冷静！”
寒光直抵面门，莉芙拉赶紧抬起放在雪菲脑袋上的手，拒绝关键时刻的内斗！
即便大家看起来都很喜欢这个生物，莉芙拉也不例外。
即便如此...莉芙拉必须保持理智。
“烁光灵小姐...我不知道您展露本貌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还有一件疑虑的事情。”
“这副样子也并非本貌，只是这样说话比较方...唔。”
烁光灵好像并不排除雪菲娅用脸颊蹭她的脸，在雪菲怀里也是一副很乖巧的模样。
羡慕...！
莉芙拉有点说不上己羡慕的是哪一方了！
但是...
“魔族王族进入禁书库的方法，您对夏娅小姐，真的没有加害之心吗...”
“以血入场，为了判定王族身份，仅此而已。”
很难说出这种感觉的由来。
但烁光灵安逸躺在雪菲娅的怀里，这种明明很小只却似乎在宠溺她的模样，竟又不像是谎话。
“我有许多话...是不能讲的。因为我知道自己为何而诞生。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雪菲娅殿下听从这位人族公主的劝诫，便会平安，我保证。”
“你这意思是...”雪菲有点意外她说的话。
但烁光灵的回应，还是与先前一样。
“我，没有别的意思。”
“......”/
这似乎是一种提醒与暗示...
烁光灵没有透露任何秘密。
但她就像是也想帮着雪菲娅那般，在告知着什么“信息”。
按照莉芙拉说的去做，也就是说...
——不要去见【永恒羽神】，就会平安无事吗？
但是见了，又会怎样呢？
雪菲有好奇心。
但她至少还是明白的，不该好奇的地方，就不要去好奇。
【雪菲娅大人，那个讨厌的家伙...来了。】
嗯...？
西菈？
本来在希雅腰间圣剑里沉睡的西菈，用脑海传声给了雪菲娅一声提醒。
连带着雪菲怀里的小老虎，都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雪菲在她们出现反应的瞬间，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顺势回头，望向身后广阔无垠的天空。
未见其人。
但已闻其声。
“雪菲娅...看来，汝跟吾的守护灵，相处的很是融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