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聆听过往
是呀。
真想说起来，事情是怎么变成如今模样的呢。
太久远了。
久远到，可能就连提耶耳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但看着面前不惜解放神力到完全状态，似乎只是为了找回自己的故人...
提耶耳似乎愿意，为了她去回想那些本该已经遗忘的过往Q*U-N镏艺祁艺陾爸飼IVu捌。
“那就倾耳聆听吧...爱梅，你想知道的一切，你有资格知晓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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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时期，世界陆地版图的正中心，有一座悬浮于高空的巨塔。
在它东南西北的四个方位的极限距离分别还有四座稍小一些的高塔，以不符合建筑原则的方式浮空于云层之上，只有在完完全全的大晴天才有可能被站在山巅的人观测到只砖片瓦，在太古时期，那些尚且连火把都用不熟悉的居民，用已经失传的文字，将其记载为【四圣悬塔】。
顾名思义，悬之又悬，无法确定它是否存在，但又能看得见，就只能如此记录零散文字。*
即便如此，那高塔的确是存在的。
并且各自都憩息着比这个世界更加古老，在万物荒芜之时就已经存在的神祇，观察掌控协调着这个脆弱世间一切的因果。/
而那座最中心的【第五塔】，也就是诸神集会的地方了。
神明也是寂寞的。"
不如说，正因为是神明，才必然寂寞。
所以，明面上存在意义是“商讨大事”的地方，但其实神明都是强大到个体就能管理整个世界的存在，所以实际上，那仅仅就是神明们能彼此见面聊天，诉说“家事”的地方罢了。~
——毕竟，在荒芜之时共赴星空的四神，本质上，就等同于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只是彼此都保持着无所谓的威严，没有那么愿意承认罢了。_
于是。
在漫长太古时代不起眼的某一天，神明们又迎来了一次提前约好的会面。*
只是这次，唯独少了那一位。
“汝等...没有向爱梅透露消息吧。”,
坐在中心的【魔神】提耶耳，以金色的发簪将一头星河璀璨的银发扎起，使其披散铺落在身着黑金色长袍，绣着火花图案长裙的肩头——那是魔族的古居民习得火魔法，向神明道谢献上的图案设计，魔神就慈悲地将它印在了自己的着装之上。
魔神背后的八枚羽翼向着不同方向延伸。
提耶耳缓缓睁开淡紫色的双瞳，精巧而娇小的面容，无法影响她说话时的霸气成熟。
另一方位，身材魁梧的赤发男子，将肌肉发达的健硕双臂抱在身前，硕壮的龙尾拍打地面，掀起的气流将桌上的酒壶震到他的手里，咕咚几口就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哦...？凡人的酿酒工艺，还真是不容小觑。”
“萨诺莱德，回答吾的问题。”
“吾不记得汝什么时候有这等疑虑之心了，提耶耳。”
金黄色龙瞳不需要转动头颅，就像是巨龙凝望一般盯着魔神的方向。
龙之神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满，那并非是来源于提耶耳问题的本身。
“汝若是觉得自己的同胞如此不可信，那大可不必喊吾等前来此地，多此一举。”
“哎...说的也是，那么，吾就为刚才的愚蠢问题道歉吧。”
说着，魔神端起面前的瓷碗，轻咬了一口放置于其中的细嫩鱼肉。
“啧，可他们烧鱼的技术，还是这么落后。不过...萨诺莱德，吾作为神明之中最年长的存在，汝应该是敬称一声姐姐才像话一些吧...？”
“汝喊吾等过来，想说的就是这些...？”萨诺莱德平时脾气就很暴躁，但不知为何，这天格外的烦闷。
提耶耳噤声不语，气氛一度有些紧张。
但还好。
在场的不仅是这两位神明。
还有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坐立不安，拥有着傲人的身材与葱绿色的长发，肩头落下蝴蝶，长着尖耳，面容如洋娃娃般精致又散发着成熟气息的另一位神灵。
“请...请不要吵架...！萨诺莱德兄长，吾等...吾等还是先听听提耶耳姐姐想说什么，好吗...？”
“......”
有那种一点就着的暴躁火龙木头堆，就有擅长浇水灭火的精灵甘霖雨。
瞄了一眼满脸苦笑的精灵神诺艾尔，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扑闪的七彩翅膀。
萨诺莱德也只能呼出一声沉重的吐息，然后没好气地重重放下酒壶，肆意盘坐，将视线投向还在淡然吃鱼的提耶耳的方向。
“所以汝之前讲的那些是真的吗...？世界容不下吾等同时的存在，这是谁跟汝说的？”
“天说的。”
“......”
对于诸神来讲，哪有什么天。
祂们本身，就是天地。
至于谁跟提耶耳讲述的这些吗...？
放下手中烧的有些干瘪，没多少水汽的大鱼，提耶耳难得的没有什么胃口。
她起身。
背对着二位神明，将八枚黑羽正面展示给他们看清楚。
在那些黑羽浮现在祂们视野的刹那，先不说萨诺莱德紧紧皱起了眉头。
诺艾尔是直接原地站起，睁大了如雨后春笋般翠绿的双瞳，动摇到难以置信。
毕竟。
平时漆黑而稳定的黑羽，在以神力辅助的【视觉魔法】主动解除之后，现出了如今的本质。
黑羽中流动着金芒的纹路，就像是随时都会崩裂的罐子，流窜着这个世界几乎压制不住的庞大魔力。
“提耶耳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你的翅膀...！”
“啊啊，吾知道的。”
提耶耳转身回来，坐回自己的座椅，也像是较劲一样，学着萨诺莱德的样子，杵着侧脸往那一坐。
“萨诺莱德，汝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吾倒是准备先说说遗言了。”
“开什么玩笑...诺艾尔，去找爱梅勒斯，吾等合力，寻找压制那家伙魔力的办法。”
“好...好的！现在就去找...”
“给我站下！”
“！”“！”
一声呵斥，最远古的神明，即便只是早降临了那么几分钟，但提耶耳依旧展现了作为最初神明，也就是这个特殊【家庭】里，作为“长女”的威严。
已经带着些虚弱的一吼，让殿内的二神都没有了下一步行动。
被一股魔力的气息压着坐回各自的座位，提耶耳的狰狞，也渐渐变回了平和的微笑。
“开玩笑啦...不过二位，能不能先冷静听吾说两句呢，毕竟这可能，就是汝等最后一次听吾说话了，我们就彼此珍惜一下机会，好吗。”
任谁以这种有些悲凉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恐怕都会让人无法反驳，重新坐下来聆听的吧。
更何况，是家人。
是共同存续了无数时光的家人，在说着类似于“告别”或是“遗言”的话语。
也许对于神明来讲，时间或者死亡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那跟祂们没有关系。
可那时的提耶耳，确实就在诉说着与之相关的话题。
“天空容不下那么多的星辰，在吾等不耐寂寞，决定要给这个世界赋予生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自己的离去。”
换句话说。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给【四神】准备的家。
祂们过于强大，原本每位神祇相安无事独守一方，就能永世不灭，循环往复。
但谁让祂们那么“贪心”呢。
这个荒芜的世界过于空旷了，如果没有那些能够书写历史顽强存续的生命，就显得毫无价值，即便神明独自在此度过无数时光，也只是虚无度日。*
没有文明的世界，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但四神与生灵的共存，这本来就是某种【悖论】。/
“这个世界...恰好可以承受吾等存在所带来的压力，但现在那些生灵个体已经形成群落，形成家国，他们也在试图变得强大，即便比起吾等是微不足道...可如此的数量叠加，加之四神的共存，山川大地湖泊的运作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如果放任不管，天灾降临，万物覆灭，又重新剩下吾等四神，就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了。”
“可是这与提耶耳姐姐有什么关...难道说...！”"
诺艾尔敏锐注意到了，提耶耳的八翼呈现那般怪异状态的原因。
魔神点头，算是对她猜测的认可。~
“吾暂时压制了【天灾自然】，将烈风，海啸，炎爆，地裂，全部的天灾都暂时吸收到了吾的神力回路里，所以现在的世界还依旧能保持风平浪静，但天灾不会就此罢休...世界的悲鸣是无穷无尽的，若是继续下去...就算是吾，也总会有承受到极限的一刻。”
“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萨诺莱德紧紧皱眉，心中有一个难以置信的假设。_
他希望提耶耳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可提耶耳就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地一笑，用手掌往后撑着地面，释然一笑，却不知道至今为止究竟承受了多少的压力。*
“从吾等几个创世之初，在第一株嫩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开始，吾就已经开始在压制蠢蠢欲动的天灾了呢...算到今天，大概已经和天上星辰闪烁的岁月差不多久远了...？平时用【视觉魔法】掩盖住翅膀的异常，就算是汝等也没有发现吧~嘻，吾还是蛮厉害的呢。哎呀...但是说实话...吾已经，有些累了呢...”
那天的神明集会，与以往都不同。,
诺艾尔落泪了。
精灵的神明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永远永远地能跟森林里那些美好住在一起，永远看着宁静的落日，度过无数的时光，与世无争，与花蝶落雨为伴，望星辰原野入梦。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
这一切的宁静，本该吞噬一切的天灾，竟然是提耶耳姐姐自己扛下来的...
萨诺莱德攥紧拳头，心中的感觉比起怒火，比起斥责，更像是不舍。
就连称呼，也变得更像家人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从一开始，如果大家一起承担的话...”
“可能，这就是作为长女的义务吧。”
“......”
萨诺莱德，其实知道的。
提耶耳已经没有获救的可能了。
那么长时间的积累，吸收着天灾，日积月累，不堪重负。
萨诺莱德那句“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承担”，其实也只是气话而已。
他们是做不 越+仪迩yi（三）⑸VII究/留⒊ 尔到的。
四神中要论破坏力，可能是自己最强。
但如果说综合的能力...绝对的压制力，提耶耳是最为强大的原初。
只有她，才拥有着【吸收天灾】的能力，自己就算想帮她分担，也毫无办法。
此时，提耶耳想要获救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释放已经吸收的天灾，将压制的灾难，全部返还给世界。
但龙神知道，她绝对不会选择这样做。
不然...她一开始，又为何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呢。
提耶耳很喜欢这个世界。
喜欢她所创造的生灵。
也一直喜爱宠溺着爱梅勒斯。
甚至还有余出的关心，时常在关注着自己还有诺艾尔的状况。
作为【长女】，她当之无愧。
她是全世界的【长女】。
这时才发现，倚靠在金碧辉煌椅座上的魔神，眼神已经很是疲倦，刚才的食欲，也只是强装出给弟弟妹妹们看的淡然罢了。
但是。
事情并不会因此而结束。
“吾会选择消散...暂时的，离开这个世界，只有吾先离开，世界的悲鸣才会结束，毕竟...吾本来也已经是风中残烛，就算不做出这个抉择，也已经无法停留太久了。”
“但随着群落的继续发展，汝等也会遭受反噬，如果保持着全盛的姿态，就算只有三神，也总会面临着天灾重新爆发的时候。”
“所以...”
“吾想拜托，委屈汝等，为了吾等所爱着的世界，也沉眠一阵吧...静静地，守望着，与平时一样，看落日，看星空，只是不再干预这里的一切。”
本来...提耶耳说完，在她预想中，自己会遭到反对的。
毕竟，自己可以将一切都交给爱梅勒斯，就算死亡，也希望她能够快乐一些。
但萨诺莱德和诺艾尔...应该会想争取一下他们自己的利益吧...？
可是。
提耶耳这样想，就太过于低估自己的家人了。
“吾没有什么意见。”萨诺莱德起身，视线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诺艾尔歪头一笑，并没有任何的怨言，对她来讲，沉眠也好，只要能有伴着她的森林与灵鹿，就算是没有实体，她也会依旧爱着每一个落日朝阳。
“而且...提耶耳姐姐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呢，并不是一味的偏心，对吧。”
“啊啊...瞒不过汝等。”
这个世界，最需要的还是爱梅勒斯。
三神的离去或是沉眠，给世界带来的只会是稳定。
而爱梅勒斯如果沉睡，所有的生灵，都会消失殆尽。
因为，爱梅勒斯的权能乃是【战争与生命】。
从一开始，所有生灵的生命都是由她赋予，这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力量。
“爱梅勒斯留下是必然的...可是...可是...”
诺艾尔不喜欢哭，也从来没有过几次哭泣。
上一次，好像还是因为新芽诞生，精灵神看见生命破土而出时的喜极而泣。
可这次。
她已经无法再忍耐，那已经可以预见的未来。
“可是...可是提耶耳姐姐要怎么办呢...就这样消散，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吗...？这...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