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何必吝啬
这里不似人间之境。
雪菲娅漫步其中，脚下轻棉云朵，天空星轨流光，没有什么方向，也没有任何声响。
除了爱梅勒斯比平时要温柔太多的声音。
还有面前不断流转着的【记忆碎片】。
“那次是咱们一块去打猎的时候，你看，明明说好了一块去抓野猪，结果你又偷偷溜去抓鱼了，我找你呀，找了好久，我还以为你突然不见了呢，结果最后是在精灵族的边上看见你，正抱着大鱼，在湖边睡着呢。”
爱梅勒斯抬起袖口，轻盈一挥，面前的八翼魔神少女抱着鱼儿酣然入睡的场面就飘然散去，真实透彻，仿若身临其境。
“还有这回，你跟萨诺莱德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非要打一架，诺艾尔是想拦着都拦不住，那时候我还在筹划创建科雷亚教团的事，回去就发现你们找了块沙漠打起来了，哦...好像是因为你们打起来那里才变成沙漠的？”
“萨诺莱德...就是你说的那个蜥蜴神吗？”
“哈，你以前也是这样喊他的，你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要打架吗？”
“为什么。”
“竟然是因为...你们为了给我庆祝创建教团的纪念，在选礼物上出现分歧了呢~结果最后还是听了诺艾尔的，送了我一条四叶草编成的手环，你瞧。”
爱梅勒斯手捧着一条闪烁着奇异光彩，绝非凡物的编织手环，作为原料的草叶，即便过去千万年的时间，依旧郁郁葱葱。
爱梅微笑着，说起这些，脸上充盈着回忆和幸福。
怎么会不幸福呢。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的同胞们很幼稚，但是作为四神里最年幼的存在，凡人们所称的“哥哥姐姐”，能够为她庆贺，甚至大打出手，虽然很头疼，但那确实是令她心暖的往事。
人神从来都是被诸神宠爱着的，即便到了最后，也一样如此。
“然后然后，这是咱们一块儿商量事的时候，其实也不是真有什么事情想商量...就是都脸皮薄，几万年都见不到一回，想聚一聚又都不好意思说，还是诺艾尔找借口说了什么，大家才聚在一块的。”
“但是那之后...！你说你要跟我一块住一段时间！”
爱梅勒斯的双眸中，骤然亮起无数的花火。
记忆的碎屑中，炸出无数的火光，在那其中，银发的八翼少女回眸，向着天空挥洒火球，若烟花一般绚烂的火光映亮了整片天空，在花火造就的花团锦簇之中，银发的神明朝着自己的天使微笑，向她伸手，邀请她共赏自己发明的新式【魔法】。
“你说那是为了我才创造的，是因为才诞生的想象力。”
你说，那是只有最善良的孩子，愿意接续守护世人使命的神明，才配得上的绚烂。
从那之后，魔族才有了“花火节”。
谁也不会料到，它的起源，竟是如此吧。
沉浸在过往中的爱梅勒斯双手握在胸前，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那是多快乐啊。
从最初就憧憬着的提耶耳姐姐来陪着自己，跟她共度每一天的日升月落，整整好几年，就像是做梦一样，仿佛过去经历了无数时光，也抵不上那区区几千次的春夏秋冬。
可是...
没什么什么东西，是没有理由的。
也没有什么【获得】，是没有代价的。
爱梅勒斯实在是太过于幸福，以至于，忘乎所以了。
她把快乐的日子当成了理所当然，把每次对提耶耳姐姐撒娇闹小脾气的日常，都当成了可以无限延续下去的美好。
问了几次“为什么突然不用回魔族领”了之后。
往后，就忘了问了。
也或许...是因为问了的话...
梦就会醒吧。
当花火渐渐熄灭，她的双眸也随之黯淡，缓缓的，低下了头。
“那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没有把期待的话...没有把感谢的话都说出来，我以为，以后的日子还是那么漫长，我想让你去察觉我的期待，我纯粹是被你们惯坏了...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后来不久...”
“你就不在了。”
记忆碎片里的欢声笑语，无数回忆星辰闪烁过后，都随着爱梅勒斯这声话语落下，而散成了点点的星屑。
爱梅勒斯的回忆其实还在延续。
只是在那之后的世界里，就没有那位银发神明的存在了。
也再也没有过诸神彼此无奈的苦笑，全都成了过去。
就只剩下爱梅勒斯独自坐在模拟着数亿年前天地初诞时的荒原，坐在与她一起眺望落日的秋千上，默默地守望，一看，就又是一万年的光景。
在那之后，创造永恒羽神，筹划她的归来，直至等待着雪菲娅的降生，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记忆星辉的最后一块。
——就定格在与雪菲娅一起乘坐游船，牵手同往这片爱梅勒斯的创造领域这一幕。
“结束了。”
爱梅勒斯没有回头，双手背在身后，话语说的很轻。
“这就是我想带你看的，是不是会有些无聊...？”
“这些...全都是你的记忆？”
“嗯。”
爱梅勒斯静静凝望已经散去光辉后，领域穹顶的暗夜。
“是我的记忆，不过...已经有好多事情都无法重现了，已经过去太久了...”
“可是关祁弍叁Ol⒋蹴祁叁司于提耶耳的，都很清晰。”
“你终于愿意喊对自己的名字了吗...”
“......”
爱梅勒斯回眸，神明也会落泪。
那眼泪里有着委屈，有着不甘，有着庆幸，也有对她的嗔怪和埋怨。
但更多的，是一个深爱着对方的人，被独自扔在这茫茫世间的茫然无措，孑然一身。
她眼角的泪珠分明就挂在那里，也不知道有几滴早就落在了地上，被这悠久深邃的领域同化，不会将痕迹留在沧海桑田的世界里。
雪菲娅的呼吸一滞，手比心更快，竟想着去帮对方擦拭眼泪。
但是这里的一切，对雪菲娅来说，终究只是像“看电影”一样...
即便那画面里的少女，就是自己的模样，她心里也会为之共鸣，就好像梦醒时分。
但那毕竟不衤三四霖企貳亻尔逝紦司是现在的自己。
就算心底知道那都是真的，也不可能完全共情于从前不记得的时光。
除非...
手未落下，只见爱梅勒斯张开怀抱，化泣为笑，笑得有些惨，有些，一厢情愿。
“雪菲娅姐姐，你能稍微抱抱我吗...我已经...没法再做到更多了。”
“这不是也能好好说出来的吗...？”
你说你曾经留下了遗憾，想说的，都没能说出口，她就不见了。
抱歉，虽然我不记得我给你的承诺。
但是，我倒是能明白，那就是我的作风。
陪伴你最后几年的时间，然后悄然离开，自以为万事大吉，实则残酷又愚蠢。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因为，你应该记得吧。
我在今生今世，在龙域见你落泪的时候，跟你说过一句话来着。
——要是觉得孤独了，那就好好说出来。
就算重新相逢，重新认识，我还是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心酸。
因为心酸，因为遗憾，所以就算这次没有，以后也一定会重新相逢。
我想，就是因为有重逢的底气，我当时才敢说分别吧。
因为我知道的，我自己的性格，除了喜欢燃烧自己让家人放心之外...
——更害怕的，是真正的离别。
你问证据是什么？
你看，这不是又重逢了吗。
所以。
一个拥抱而已，何必吝啬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