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谈
嘛...既然这是雪菲的家庭内部矛盾，那希雅暂且就不去过多追问了。
她这一世对雪菲曾经的生活了解还太少了，所以现在还没有办法和资格帮她出谋划策。
但希雅还是希望今后如果有机会的话，雪菲能与家人和解，而不必强颜欢笑着一个人远离故土，用这样的方式寻得一缕安逸。
这是有可能的。
证据就是——雪菲在谈及这些的时候，并不讨厌她的家人。
夜幕星河压瑶湖，晨曦晚风动萧木。
兴许再聊几句呀，窗外都该黎明破晓了。
可这张小床之上的两位少女却是越聊越起劲，就仿若此时并非凌晨，而是正午时分的茶会。
只是这场茶会没有茶也没有糕点而已~
两人并排着，倚靠在床头柜坐着，只有彼此身上近在咫尺的馨香，亦足够令人安心。
希雅用手指缠绕落于枕头上的金发发梢，遥望窗台外无垠闪亮倒映星河的湖泊，自顾自地喃喃低语。
“雪菲你呀...今后可要注意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这是我在忧虑的事情...”
“你还是怕我炸飞你家咩？”
“不是，我是怕我家被炸飞之后，王国会有人察觉到，然后找你的麻烦。”
“那怕什么！”雪菲娅又开始薅起袖口展示她这毫无肌肉的小胳膊啦！“来一个揍一个就是了，我的日常我守护啊！”
“但是，来一个揍一个的话，不就又跟战场一样了吗。”
“啊...好像确实。”
雪菲你还说我是榆木脑袋...有时候明明你也呆呆的。
希雅说这些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知不觉间，希雅的肩膀往雪菲那边挪动。
直至肩膀轻轻触碰到她的肩头。
“其实我有点没有信心呐...”希雅突然压低声音说了这样一句话。
“哈？”
“今天去王宫开会，我隐隐有种预感，围绕着雪菲，王国和教国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有所动作，但具体是什么...会不会破坏雪菲想要的生活，我们还不知道。”
“嘻嘻~之前不是还说无所畏惧嘛，现在怎么蔫了呢？”
“嗯...肯定是因为遇到雪菲之后，你把我给带坏了。”
“怪我？！”
“怪你。”
肯定要怪你呀，雪菲。
在我得知你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前...我只知道我是勇者，我有我的职责，要去守护王国。
我也会累，我也会烦。
但是累完了烦完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
出生在名为【镇国之剑】的家族，有些看似不合理的事情都只能用“顺理成章”来解释，不管是被调遣到前线震慑敌军，还是总要准备些枯燥死板的演讲来鼓舞民众。
或者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呀...我真的以为替王国战斗就足够了，人生就该这样度过。
直到我在战场上。
再次见到你的笑颜。
那矗立于烧焦的战场中间...却依旧向我伸手过来的身姿，何等耀眼。
那一刻“勇者希雅莱特”的整个世界都从单调的灰白与血红，变得五彩斑斓。
希雅逐渐回忆起，原来生存的意义除了打打杀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课题。
——叫做岁月静好。
明面上这是希雅在守护雪菲梦想的生活。
实际上...是雪菲向着炼狱火海中的自己伸手，将她带进了那片广袤无垠的苍穹大海。
即便如此...雪菲你还能说，不是你把我给“带坏”了吗？
希雅莱特在不知不觉间竟闭起眼睛，将脑袋倚靠在雪菲娅的肩头。
金发与银发交错辉映，缠绕出世间绝美的颜色。
“雪菲...我觉得，我也不是没有信心，只是我在担心...”
“担...担心什么。”
希雅...！沉！沉重啊！
不只是脑袋沉重，“史莱姆”也压得我胳膊酸！！
实诚的雪菲娅，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更不敢动。
但是...更重要的是...
她在认真倾听希雅的肺腑之言。
这家伙从下了战场就一直在强作镇定，只有现在这样静悄悄的环境，才好不容易说了些真心话。
那你说吧，我听着嘞。
希雅眼神一凛。
突然说出了一句让雪菲娅骤然一愣的话语。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之后事态实在不好控制...在王国待着没有安宁日子的话，那...雪菲，我们俩就一起离开这里吧。不在人族，也不在魔族，去寻找一个能好好生活的地方。”
“......”
“雪菲...？”
雪菲娅娇小的身躯轻颤了两下。
“我...”
“你...？”
“我...我...我真是服了你个木头脑袋啦！啊啊！难不成你还真是笨蛋吗你！”
“啊...！痛！”
雪菲娅猛的起身，赤脚踩在床面，手掌握作手刀状，轻敲在希雅的头顶——像是在回击她之前的敲击。
但力气用的稍微比希雅更多！这样才不亏！
如果不仔细观察，恐怕是很难发现这小家伙的脸颊似乎比刚才要稍微红润了些。
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被气的，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是她现在正气到跺脚，这是实实在在的。
“你这笨蛋勇者真的是...有点自觉呀！你自己想想行不行，你全部的身家都在奥陆斯王国，跟我一块走？这辈子不就背上骂名了吗。你自己不是也说了，你家庭很和睦？就为了跟我一块摆烂，就要离家出走？也忒笨了这！赶紧拿脑袋撞撞豆腐变聪明点！”
希雅单手摸摸被敲打的脑壳。
憨憨着嘟起嘴角。
她嘟囔着道出的回应，却让雪菲娅哑口无言。
“还说我呢...雪菲你不也是一样的吗？主动放弃一切离开魔族领的你，好像没有资格教训我哦...？”
“我那是...！我那是...啊！说个锤！大晚上的不睡觉！讲这些简直是对睡神的大不敬！睡觉睡觉！”
“才没有睡神这种神明啦...”
雪菲，就算是为了逃避话题，也不要拉一个不存在的神明大人来背锅呀...
雪菲娅哼唧一声重新钻进被窝。
背对着希雅躺下，化身银发大团子，一副与世无争，不与之争锋的样子。
只是她那疯狂颤动试图听取身后动静的耳朵，可把她现在的小紧张暴露的明明白白。
可恶的希雅...突然说什么呢...
我雪菲娅就算是漂泊天涯，也不可能拉你下水啊！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让雪菲娅越发困惑。
直到背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不久...
她感觉后背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挤压在上边。
同时肚子上环抱过来的，正是希雅的手！
被...被从身后抱住了！
“吖...？”
“雪菲。”
希雅莱特的脸，埋在雪菲娅的银发之中。
故而是看不清神情的。
就只有她身上薰衣草的花香，还有不断以史莱姆冲击之势拍击在雪菲的后背的触感。
“我想再说一次...好久不见了，姐姐很想你...”
“...！”
“这床不大，我就这样搂着你睡，好吗...？”
“好...好什么好！我现在已经....已经不怕黑啦！”
“但是...我怕。”
“......”
闻言，雪菲娅沉默片刻。
刚才还在疯狂蹬着床单反抗的小短腿，也停下了摆动。
她还是背对着希雅。
但说出的话语的语气...
似乎与刚才有着微妙的不同。
“随你便吧...拿你没办法，果然笨蛋希雅...没我是不行的。”
“嗯...我没有雪菲是不行的。”
“所以说...！不要这么实在啊你！”
“雪菲胸前抱着有点硌得慌...”
“你还挑三拣四是吧？！”
雪菲娅的悲鸣在房间回响。
像是呼唤出了天际照亮的那抹曙光。
阳光已经有一角在窗台照亮。
而希雅眼中从不因阳光而闪耀的色彩，早已越发闪烁微光。
天亮了。
但困意慢慢上来了。
朦胧之中，意识涣散，希雅紧紧拥抱着怀中的雪菲，断断续续，轻声轻语。
“雪菲...你呀...你当初去医院路上给我送药...你知道送不到了...当时你...你在想些什么呢...”
“啊？你这是睡迷糊了吗，怎么突然问那么久远的事情。”
雪菲娅纵然是在这样说着。
可那小小的手掌，却是握紧了搭在自己睡裙小肚子上的希雅的手。
幽紫色的眼神有片刻的飘忽，也许是在回想当时自己的想法。
片刻间，就已寻得答案。
“当时啊....被车撞死了，哪里来得及想那么多。”
“我记得...我就是在想...”
“要是以后还能和希雅见面...那该多好啊。”
希雅抱着暖乎乎的雪菲，强忍着困意，聆听着这些珍贵。
半挂金发的脸上，笑容神采真的很美...
嗯...雪菲，谢谢你直到最后还在想着我的事情。
不知道现在你是否能够理解我宁愿豁出一切，也愿意陪你一起的想法了呢...？
因为，是你先豁出一切的。
希雅将雪菲越抱越紧，意识逐渐散去，将要进入梦乡。
睡着之前，她可能还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哦？
我今天为何看见雪菲总是会脸红心跳？
答案其实非常的明显。
在很遥远的那个雨夜，倒在血泊里的雪菲，将手掌伸向药盒的那一刻。
希雅得知后，曾经纯粹的情感，已经变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只是这感情彻底萌芽的瞬间，两人的生命就已经走到终点。
而若是让这样的希雅，见到现在的雪菲...
被压抑二十年的感情萌芽，就会像童话里豌豆那般瞬间直冲云霄，长成参天大树一发不可收拾！
雪菲变成女孩子了，又能怎么样呢。
雪菲就是雪菲，雪菲还是雪菲，非你不可。
不如说，这样更好。
啊...对了。
我想...我们能够再度相遇的原因。
兴许是因为你的祈愿。
以及我在临终前...许下了与你同样的愿望。
——【要是能再见到你，那该多好啊。】
黎明破晓，阳光照亮苍穹原野。
而倾尽黑夜夜谈的两位少女，才刚刚睡着呢~
睡着了，所以注意不到。
希雅放在床头的圣剑，幽幽散发出金色的微光，时有，时无。
随后它也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