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我安好（5K）
既然试图违背世间常理，总会有“代价”相随。
贝莉丝急切寻求力量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那场闹剧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雪菲娅说起这件事，烁动的大眼睛中难得可以窥见一抹后怕的神色。
“贝莉丝就连父王母后都没有告知...她以‘王室确保禁书库书目无误’的理由擅自进到了禁书库里，她找到的那个失落的古代魔法，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本源】。”
“本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魔法...”
“你当然没听过，因为就连我之前都不知道，贝莉丝更不知道。这是从初代魔王时期就被封印在禁书库里的禁忌魔法，从来就没有见过天日。这个魔法...可以激发使用者的潜力，让其未来实力的可能性提前达成，就像是实力迁跃一样，是不经过锻炼和战斗，就直接抵达终点的歪门邪道。”
“......”
希雅只是听到存在这种怪异的魔法，就已经足够惊奇了。
进而听到这个魔法的效力，希雅就明白它必然会有代价。
如果真有这么方便的魔法，那又何必雪藏呢，既然被雪藏，就说明它有不能够被人知晓的缘由。
雪菲回忆着那个魔法发动的细节，将希雅的手指握住更紧一些。
“【本源】无法让使用者获得潜力之外的力量，但是它有几率能够将使用者的魔力直接扩大到潜能的极限。比如天生就魔力匮乏的魔族，就算使用这个魔法成功了也没有多大收益，顶多就是从一翼到二翼的变化。但是对贝莉丝来讲不一样...她是王族血脉，魔王家族在历史中最终到达六翼的不在少数，更别说有我这个当时已经六翼的姐姐在...所以她选择了铤而走险。”
“代价呢...？雪菲你刚才也说了，这个魔法只有概率成功，那如果失败？残疾？不能使用魔力？或者别的什么...”
“死。”
“！”
很简单暴力的一个字。
使用失败的代价，就是死。
而且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死亡，而是被炼狱之火焚烧，尸骨无存，灰烬都找不到的那种悲惨死法。
这并不是魔法反噬
，而是作为潜力的【魔力本源】承受不住这种瞬间飞跃的压力，直接自爆焚毁己身，完全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按照禁书库记载的内容来看...【本源】是初代魔王亲自将它列为禁忌的，原因是千年前她的儿女为了追求力量证明魔族的强大，十个里边死了六个，就死在他的面前，相当凄惨。”
“但是...但是贝莉丝肯定是成功了对吗！”希雅的心情随着雪菲的讲述变得有些紧张，“因为贝莉丝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她成功到达了五翼...这说明她使用【本源】一定是成功了？”
“不，她失败了。”
“......”
一句简短的回应。
现实与讲述的落差，让希雅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失败了...？可是贝莉丝今天不还出现过吗？
“她当然是失败了，她凭借自己学习的那点古代文字，就去解析远古魔法，肯定是不完善的。就连初代魔王时期的王族，成功率都不到一半，她又能有几分把握。勉强念完魔法咒语，她的魔力本源就开始燃烧。”
雪菲娅的语气突然出现些微微的颤抖。
“当时禁书库里一个人都没有...即便是禁书库的管理员，因为规则约束，也不被允许迈进禁书库
半步，贝莉丝只能绝望等待死亡，并且尸体都不会存留，没人会知道她死在哪里。”
“怎么会...不对...”
希雅就算笨，也不至于不会结合现实来看问题。
往雪菲娅那边缩缩身子，距离近到两人的鼻尖都快触碰到一起，希雅已经完全被带入了雪菲讲述的故事里。
“雪菲你讲的这些...只是原本贝莉丝该面对的结局，在她魔法失败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这个结果...？”
“哈，最好是不要用‘有什么东西’这个词汇，因为改变这个结果的人恰好是我，我不是东...咳，别管我是不是东西，反正我跟贝莉丝确实是有点孽缘！该死的...那禁书库，居然就设置在钓鱼湖旁边的洞窟！这么奇怪又强烈的魔力波动，离得那么近，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嘛！”
“这么说...！”
“是是是，我肯定飞过去看了看情况啊，钓到的大鱼全都不要了，禁书库的管理人拦我也没拦住。我当时不知道是贝莉丝，但是就是觉得很紧张，因为我感觉到的...除了魔力波动，还有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我也不好说那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就挺真切的。”
“嗯...雪菲真乖，真温柔。”
“哈...？！唔...别突然摸我的头，这样我一点都不开心诶！”
“嗯哼，姐姐就是突然想摸~就原谅我的任性吧~”
雪菲虽然强大，但是对于旁人求生欲的感知...这可不是魔力能够实现的事情。
雪菲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都有着一种深埋心底的温柔。
就像是上辈子她去上学将近迟到，在雨天打着伞奔跑，都能注意到路边快被雨淋死颤巍巍的小猫。
——把伞给猫咪撑起来，她自己却顶着大雨跑去学校，弄得自己感冒请假好几天。
雪菲娅说着这样不会高兴，可随着希雅手掌在头顶的抚动，雪菲那床单下轻快晃动碰撞的小脚丫，可是把她愉快的心情给出卖的一干二净。
说到这里，谈话的氛围变得不是那样紧张。
雪菲在她讲述往事的出场，就是能带给希雅这样的安心感。
“那次算是贝莉丝难得说了些真心话吧...我赶到的时候，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禁书库的书洒落一地，她的魔力本源已经被焚烧到支离破碎，恐怕再过顶多一分钟，她的身体也会被烧毁，渣都不会剩下。”
雪菲娅回忆着当时的状况，目光不可谓不动容。
当时的贝莉丝，其实已经几乎无法说话了。
但是她模糊的视线看到雪菲娅的到来，突然被眼泪浸染的清晰了些许。
她就放佛看到了儿时与王姐一起在魔王城外奔跑，无忧无虑，听不到任何世俗之语的那些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多么美好啊...
【啊王姐好厉害！！又抓到大鱼啦！！】
【王姐你快看你快看！我捡到了四叶草，听说这种叶片能许愿...！】
【嗯？我许什么愿？我肯定是许愿能一直一直跟王姐在一起呀！王姐
也最喜欢和贝莉丝一起玩啦！对吗对吗！】
胸口灼热的火焰，几乎要把回忆烧尽。
一直迈步在追寻存在价值道路之上的贝莉丝，在这一刻终于是落下了眼泪。
银发满是尘污，她朝着雪菲娅伸出剧痛的手臂和手掌，近乎于哀求着向她祈愿。
【王姐...救救我...贝莉丝不想死...想活下去...不想死...】
这一幕对雪菲娅的冲击是极大的。
看着家人在自己面前哀求痛哭，雪菲不会责怪她莽撞打开禁书。
雪菲那愤怒的神情，简直就想将这里这些混账魔法全都烧成灰烬！
激荡的狂风席卷禁书库的每个角落，宣泄着雪菲娅的怒火。
将愤怒暂且压在心底，雪菲娅当然优先会选择拯救家人。
“那时候的情况很危急，贝莉丝的四只翅膀全部都在燃烧，那是魔族之人魔力汇聚的地方，烧肯定是先烧翅膀。贝莉丝疼的眼泪直冒，但是她已经讲不出话了，动也动不了，我就一直看着她的嘴型，就是一直在祈求我能救救她，她以后...会当个听话的孩子。”
“雪菲...不哭。”
希雅伸手替她抹去眼角晶莹的泪痕。
别看雪菲平时总是抱怨她妹妹贝莉丝烦人，但是她心疼家人的心情，一直从那个燃烧魔焰的傍晚延续至今，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希雅认可着雪菲的努力。
“你当时做到了，你拯救了贝莉丝。”
“对...我做到了...但是，做的不够完善。”
“不够完善...？”
“是啊...其实那年我已经达成了八翼，但也就是那一年，我所有的魔法都变得很难掌控，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
“肯定的，实力飞跃都需要适应期，这一点魔族人族都一样。更别说...雪菲你这直接超越常识程度的变强。”
不好掌控，不等于无法掌控。
雪菲娅释放的【治愈魔法】，就连贝莉丝被焚烧的魔力本源都可以迅速修复。
魔焰渐渐熄灭，贝莉丝惨白的脸颊也在治愈魔法的微光下变得重新具有血色。
就当雪菲娅松了口气，准备等贝莉丝醒过来就以姐姐的姿态好好说教她一番的时候...
——纯白的魔焰居然重新燃起。
并且，火势更大了些。
“那时候我大概就意识到了，【本源】的效果是不可逆的，发动了就代表要接受失败带来的代价，就如同诅咒一样。禁忌的魔法，不烧死人是不会罢休的，那并不是凭借治愈魔法能够摆平的东西。”
“果然如此吗...禁忌之所以是禁忌，就是魔法本身就不按常理出牌，如果不是这样，初代魔王的子女就不会活生生被烧死，古代宫廷里肯定不缺治愈魔法师。”
“是的，如果放到现在，我有很多办法能替她拔除诅咒，可是当时...我有点慌张，也不知道八翼能带给我什么，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办法。”
“什...什么？”
“嘻...其实也不能说是‘最笨吧’，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聪明，因为有效啊。我呀，用了【魔素链接】，直接把她身上的诅咒转移到我自己身上来了~贝莉丝身上的火焰，果然就立马消失咯！”
“雪菲你说什么？！”
听完这话，希雅就跟个弹簧一样嘭咚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直接揪住雪菲娅的睡裙裙摆，俨然就是要把它给掀开扒光检查的架势！
“唔哇...？！希雅你这是突然干什么？！”
“我要检查一下你是不是被火给烧到了啊...！有没有受伤！！真是的...雪菲你怎么也这样莽撞！诅咒这种东西是能说转移就转移的吗，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不是当时没想到别的办法吗...！啊啊啊停手！！别扒拉我内衣...！笨蛋希雅！这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啊！我要是有事不早就被烧死了吗！”
“对哦...啊痛！”
给你一手刀，小惩大诫算是轻的！
真的是...
雪菲娅轻盈站起身在床
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内衣和睡裙，它们差点就被直接扒掉了。
整理整齐后，雪菲娅满意点点头。
她直接往后腾空一跳，屁股着地，坐回床上，
震的大软床弹簧吱哟吱哟反弹几下，弹的希雅也跟着左摇右晃。
按住雪菲的肩膀让反弹暂时停止，希雅眼中的担忧可没有丝毫的减少。
“所以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贝莉丝身上没有办法，转移到你自己身上就有办法了？”
“我其实也没想什么办法啊...【本源】的魔焰转移到我这边，我就只看到我翅膀上蹦出芝麻大点的小火星，然后它就像是躲猫猫一样不见了，我也用感知魔法确认过了，焚烧的诅咒确实在我这里没有生效，我也是觉得有点怪哦...”
“呃...该不会是诅咒被吓住了吧...就比如蚂蚁能够撕咬昆虫，但是爬到了巨兽魔猪身上就只能灰溜溜爬走？”
“说谁是猪！”
“我只是打个比方...天底下哪有雪菲这么可爱的小猪。”
用手指刮了下雪菲娅的鼻尖，希雅坐在床面，双臂环抱住膝盖，脚掌与床单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雪菲这样说，她已经放心了很多。
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多问一声才更安心。
“诅咒用这种方式消失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你妹妹能够活下来真好。但是雪菲，你之后没有再感觉到其它不适吗？我听说禁忌魔法的效果是没有那么容易散去的...？”
“能没有代价吗，代价确实还是有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呀~要是【本源】这么方便，那贝莉丝还需要努力吗？我直接让她无限使用，然后失败了我就帮她拔除，直到她成功不就完事了？然而现实情况是~我确实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啊啊...！雪菲你想急死我吗！不要说这些，我只想知道这个影响，对你来讲没有害处吧！”
“害处太大了！！这是我永远的伤痛！贝莉丝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这么严重？！”
雪菲娅那之后也没有闲着，她把已经陷入昏迷的贝莉丝抱回她房间里让她静养，确认她没有什么危险之后，雪菲娅本人则是折返回禁书库，研究起【本源】相关的内容。
对于这些古代禁忌魔法，雪菲娅嗤之以鼻，毕竟这玩意伤害了自己的家人。
但是研究透彻这些东西，对于身边之人的保护是没有害处的。
这不研究不知道啊...
一通过研究，雪菲娅的小脸顿时就变得苍白起来了！
原来，初代魔王那个时期使用禁忌【本源】失败硬抗过来的也不是没有，运气比较好的，通过死亡般的痛苦硬抗也有扛过来的，他们虽然是避开死亡的深渊，却同时遭受了另一种形式的诅咒。
——这帮人没有例外，在经历了【本源】的洗礼之后，身体方面都停止了成长。
这个消息对雪菲娅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
希雅万分震惊与同情。
可是她有一点很不理解。
“可是...当时雪菲已经接近成年了吧，你的身高不一直都是这么个状态吗...难道没有诅咒的话，雪菲就能长大...？我看未必。”
“住嘴啊！！哪有这样揭人老底的，你这样子说话谁会爱听！涨点情商！”
“呜...好。”
总之，这回【本源】的诅咒是碰到硬茬了。
你说气不气吧。
烧也烧不死，压制其成长，嘿，结果碰到了个矮子。
雪菲娅疯狂摆动着小胳膊，她对这件事必须要提出申诉！
“真不一定啊...！母后跟我说来着，魔族实力提升快的，身体成长本来就慢，听说是因为营养也跟着供给魔力成长了，所以才矮！她说我短时间内就六翼...甚至八翼，没有长高是正常的，但是之后一定会慢慢补上来，结果呢！碰到这么个晦气诅咒！现在我有能力解除，但是诅咒好像已经找不到了，藏得很深啊！那我岂不是永远都是这样的幼儿体型了？！”
“我怎么觉得这算是某种祝福呢...”
“啥？！”
“没有，我是说雪菲这样子明明很可爱呀，要多点自信，姐姐真的很喜欢。”
“唔...谢谢...不对，萝莉控是吧！”
“说我情商低！你说话就好听？！”
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场关于谁说话更难听的争论注定没有结果。
反正有机会的话，雪菲娅一定要再找找还有
没有长高的可能性，哪怕长高一厘米也行啊！
说到这里，其实就差不多了。
关于这整件事的后续，也就是希雅大概知道的那样了。
“应该是【本源】魔法被解除的副作用吧，贝莉丝醒来后并没有关于禁书库的记忆，她再想进去已经不可能了，我已经严格要求禁书库禁止贝莉丝进入，她也不记得是我救了她，所以依旧还是那副冰冷冷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也懒得多说，反正我跟她讲这些事，她也肯定以为是我又在套近乎，但是...”
“但是她最近似乎把那些事情给记起来了，是吗。”
“对，她最近对我的态度变化简直离谱...上次我也试探她来着，估计她就是想起了这件事，也知道了是我替她承担了诅咒，可是为什么呢...她不应该能够想的起来啊。”
“管它呢...嘿咻！”
“唔呀...？”
希雅揽住雪菲平坦的胸口，将她轻轻放倒在枕头上。
两人盖着同一条大被子窝到被窝里。
希雅闪亮亮的湛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其中就只有雪菲的倒影。
倒影里还有一轮安逸明月，除此之外，再无世间纷扰忧虑。
“不要苦恼，反正姐妹和好，这是好事呀。”
“好事吗...？那倒也是，但是我果然还是很难跟贝莉丝好好说话...！那家伙这些年真是气死我了！”
“嗯，比起烦恼这些，不如想想下次碰到贝莉丝的时候该怎么跟她交流。唔...当然你得注意...预防她突然亲你，这挺吓人的...”
“是吗，嘛...那这样吧。”
啾~
月影斜方湖，浅窗落花香。
雪菲往前探身在希雅的嘴唇落下轻轻一吻，算是回应了她刚才的发言，也是回应刚刚谈话开始前她突然的亲吻。
这样就算扯平了。
做完这个动作，雪菲娅就像个小陀螺一样迅速旋转到背对希雅的方位，嘟囔着快速自言自语。
“晚安啊...不说了，要睡觉了，有话明天说，睡睡睡。”
“唔...嗯？嗯...雪菲，晚安。”
希雅愣愣地摸着自己的嘴唇。
随后这份诧异，逐渐浸润一抹满足的微笑。
雪菲...有时候也会这样突然害羞起来呢。
轻轻从背后搂抱住这可爱而坚强的小家伙，将胸口紧紧贴在她的后背。
不顾她同时身体的微颤，希雅宠溺着只想祝她好梦。
希望这样睡着，能抚慰你曾经心灵的伤痛。
祝愿你们姐妹俩早日和好，能够再度在那片晴空下一起奔跑嬉闹。
拾起同一片四叶草，
等黎明破晓，道一声，你我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