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花已满园(6K)
郊外别墅的夜晚是温暖的,双月相互依偎,鱼跃湖面荡出层层涟漪水花绚烂,引得岸边虫鸣悦耳,酥麻了整片夜空。
但是呢~有人欢喜,就有人忧啊。
远离郊外别墅百里之遥,是王都科米尔城堡戒备森严的王族寝宫。
每座寝宫相隔的距离都相当遥远,在宫殿的中轴线有皇家骑士在昼夜守卫,保证每一位居住于此的王族成员都是绝对的安全。
这深夜凌晨时分,所有寝宫的魔石灯火都已经熄灭,俯瞰而下是一片漆黑。
仿佛繁华的科米尔城堡也已经随着夜色进入梦乡,等待着黎明苏醒时分再现庄严。
可唯独寝宫区域稍稍偏后的一座华丽平层——却在这个时间依旧灯火通明,华丽依旧。
威仪中带着些俏丽的装修风格,优雅古朴家具装点,粉红色刷涂的墙面上,代表王族的勋章赫然,
这似乎都在宣告着,这座寝宫属于一位美丽的公主。
是的。
这座深夜中依旧亮着灯火的平层宫殿,正是奥陆斯王国第三公主,莉芙拉的居所。
埋首案前,深邃的墨色长发丝丝垂抵桌沿,莉芙拉手握羽毛笔杆,奋笔疾书将秀丽字迹书写在层层叠叠的纸张之上。
单看她的笔迹墨韵,每张纸,都足以达到被称之为书法艺术品的级别。
莉芙拉从小练字,能文能武,这是她身为公主最基本的修养。
只可惜,莉芙拉现在可不是在描摹书法。
好不容易写到密密麻麻的“艺术”纸张...
却被莉芙拉稍作停滞思考后,搓成一个废纸团子,伴随着莉芙拉上半身猛然扑倒在桌上的动作,团子纸也被拍在桌边,成为在桌上早就已经堆成“团子纸小山”的一部分。
啊...好累,这已经是今晚写出来的第几号废弃稿案了?
不记得了,莉芙拉只觉得脑壳嗡嗡作响啊!
自打从议事厅回来,她已经连续在桌前坐着书写超过了十个小时,真的快累死了!
寝宫的门被推开一个小缝。
而后,一个穿着王宫女仆装的中年女人推开门,焦急朝着莉芙拉这边小跑过来。
她看莉芙拉公主趴在桌上,还以为公主殿下是晕倒了!
“殿下...!您怎么了!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安娜姐别担心,我就是有点累,稍微休息休息,等会提笔继续战斗...呜,好累。”
中年女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被莉芙拉称作“安娜姐”的女仆,是在科米尔王宫资历较深的王城女仆团成员。
她从二十多年前就来到科米尔城堡工作,那时候莉芙拉还没有出生呢。
自从莉芙拉公主诞生,安娜就承担起照顾三公主殿下的职责。
虽说是女仆,但她是看着公主殿下长大的,甚至可以算是莉芙拉的第二个母亲,这样的说
法也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看见莉芙拉殿下把自己累成这样,安娜肯定是觉得心疼呀。
“殿下您从下午回来就一直在这里写字...连晚饭都没有吃,真的是如此重要的政务吗?要不稍微休息会,您要注意身体,不要把身子累垮啊...”
“啊...谢谢安娜姐,我没关系的。”莉芙拉脸蛋贴着桌子翻了个面,回应安娜的神色有些憔悴,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今天的工作有点特殊啊...非常重要,我今天要是写不出来,明天就完蛋了。”
“完...完蛋了?”
“对,王国的未来就完蛋了。”
“这么严重吗?!”
虽然安娜了解莉芙拉殿下,她一向调皮喜欢夸大其词,但是这次,她的眼神里除了无奈,可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心情。
看来事实就是真的如此。
这没办法啊...谁让莉芙拉亲自在谈判桌上许下诺言了呢。
——她会尝试说服魔族第一王女,化干戈为玉帛,推进王国与魔族领之间和平的延续。
这事说起来简单...可真的做起来,是步步杀机,说错一句话,就可能被魔族王女杀掉的啊!
莉芙拉现在正在写的,就是她明天见到魔族王女打算要说的话。
但是不管怎么写,莉芙拉都感觉自己凶多吉少。
就比如刚才写的那句“王女殿下喜欢吃什么,没准王都有您喜欢的美食”就相当无厘头!
哪有两国王族之间的对话用“吃什么”来当话题的啊,魔族王女肯定会误以为自己在羞辱她吧!
一想到自己明天可能就要和美好的世界说再见了,莉芙拉就痛苦抱头,跟个大仓鼠一样。
安娜见莉芙拉殿下这样忧心忡忡,也是皱着眉头尝试给出建议。
“殿下别着急...我是不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您这样...但是您要不明早去和国王陛下谈谈?陛下一定可以帮到您的。”
“呜...我下午就是从父王那里回来的啊。”
“陛下怎么说。”
“父王说...他没有我这个女儿!呜...我知道父王是气话,但是我感觉自己都快被逐出家门了!”
“殿下别急,国王陛下几乎每天都被您气的暴跳如雷,他这种说法已经不稀奇了不是吗,您不会被逐出家门的,放心吧。”
“安娜姐你可太会安慰人了...我哭死。”
莉芙拉趴在桌上,拨动羽毛笔上的羽毛,同时回忆着昨天下午去王宫面见父
王的情况。
她如实把议事厅的情况汇报给凯尔特国王,结果国王的反应非常真实。
——差点一把年纪从王座上摔下去!
呜呜,莉芙拉是有想过要不要含蓄点说,但是含蓄的话,就不能突出事态的急迫,急迫的话,又不能保证老父亲的心脏安全。
反复衡量利弊,莉芙拉还是决定牺牲小家保大家,拿父王的心脏健康来赌一次。
还好凯尔特国王心态强大,他点点头,算是认可莉芙拉在议事厅的临场反应。
但是随后他又叹气摇头,感慨王国在他这一代命途多舛,凶多吉少。
如果劝说不了雪菲娅·哈尔德,魔族与人族之间难免会爆发一场烈度远超从前的战斗。
如果劝说成功,那么两国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就会拥有一段休养生息的安稳阶段,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成功劝说魔族王女的概率...真的存在吗?
那个穷凶极恶的雪菲娅·哈尔德,真的会耐心听莉芙拉的规劝?
凯尔特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相比于此,可能给女儿收尸的可能性会更大。
但是凯尔特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莉芙拉去冒这么大的危险,所以他提出明天让艾克莱特随行,加上勇者也在那边,两位十阶一起保护莉芙拉的话,就算谈判不成,也能保护莉芙拉周全。
但是令国王没有想到的是...
莉芙拉居然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们不能跟着。
因为这次与魔族王女会面,从性质上来讲就不是两国之间的谈判,而是莉芙拉以个人身份向雪菲娅抛出橄榄枝。
如果让两位十阶跟在身后,那么从一开始这场谈判就带着敌意,成功率会大大降低,而且就算他们躲在暗处,雪菲
娅·哈尔德应该也是能感知出来的吧?
凯尔特于心不忍,可他佩服女儿的勇气。
身为奥陆斯的王族...血脉里流淌的这份责任,似乎让凯尔特看见了当年毅然披上战袍远赴边荒战场的自己。
他同意了。
他允许莉芙拉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做出这可能决定奥陆斯王国未来国运的尝试。
同时凯尔特告知了全部的王族成员,包括他自己,全都要想想该说些什么才有可能说动魔族王女,明早,都要到城堡来说明自己的想法。
这不是战争,但要比战争更加凶险。
话虽如此,莉芙拉并不会指望自己那些王族的兄弟姐妹们给出什么好的建议。
莉芙拉虽然憨,但是不傻。
她其实知道的,父王平时看好自己,这导致了王兄王姐们明面上笑脸相迎,实际上为了争权夺利,都在明争暗抢,暗流涌动。
他们谁都不愿意将下任王位轻易放弃掉,这很正常。
莉芙拉对王位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只喜欢自由自在,但这不妨碍她成为王族的眼中钉。
她也向父王阐述过自己不愿意当国王的想法。
可是父王说,顺其自然。
国家最终会决定最适合它的王,身为王族,就不能轻易说舍弃。
哎...虽然这样想很悲观,但是莉芙拉觉得,没准自己的王兄王姐们比起帮助,更希望自己会在明天死掉吧...
这都没关系的。
反正莉芙拉从小就坚信,人生最关键的时刻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安娜看着重新振作起来提笔书写的莉芙拉殿下,看着那娇弱而坚强,从来没有向任何事物妥协过的背影,欣慰的同时,也是充满着心酸。
她小声道出自己的祝福,并默默退出宫殿以外,不再打扰殿下工作。
“殿下...祝您一切顺利,神明保佑...”
安娜安静走出门外,重新把门给小声关好。
站在门口守卫的同时,将视线放远。
去遥望殿下生活了将近十八年的殿前小院,以及遥远的苍穹。
不止哪年种下的苍松已经挺拔而立,满园花香沁人心脾,殿下小时候经常在花丛间伴着蝴蝶奔跑穿梭,调皮得很。
安娜不禁莞尔一笑。
毕竟谁能想到呀,这小院不知何时已经不足够让殿下奔跑,她渴望更大的世界,经常是翻出那边的围墙到处乱跑,还让自己帮她保密,真说不上来这是调皮的延续,还是变化成长的见证。
可想到这里...
安娜的神色不由得又有些怆然。
殿下爱笑了,比以前更爱笑了。
可是殿下...
是什么时候会笑的来着?
.....................................................
莉芙拉出生时,就不会笑,也不会哭。
王宫有传言说,三公主殿下是受诅咒降生,天生就带着“没有情绪”的疾病。
国王与王后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他们将莉芙拉像别的王族一样抚养长大,并勒令所有人停止对三公主的议论,要一视同仁。
可是一道口头命令,怎么能挡得住那些流言蜚语呢。
莉芙拉平时自己在外边散步,也会听见有王都大臣家的小孩子指着自己嘲笑,说什么“冰块怪”“冷眼睛”,甚至还朝着她扔石头砸她。
莉芙拉没有搭理他们。
背对着那些吵耳尖锐的笑声,自顾自离开。
她不是不会生气。
而是她本来就不知道这些孩子们在嘲笑什么。
不会笑...就很可笑吗?
莉芙拉不明白,因为她天生就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去笑。
也就是因为这样,王宫里没有任何一个小孩子愿意陪她一起玩。
在坊间,流传着“冰块公主”的称号。
那是说三公主漂亮,有一双翡翠色的眼睛,只可惜,比面瘫强不了多少。
莉芙拉是由安娜负责照顾的。
安娜虽然也觉得这位公主殿下很奇怪...
但是不同于世人的嘲讽,她只觉得悲哀。
在孩童本
该是最调皮最贪玩的年纪,殿下却每天除了学习王族礼仪就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回到寝宫就坐在院子中间仰望天空,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然后自己懂事地收拾东西回屋睡觉,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
——同时,也没有任何的快乐。
当安娜询问起公主殿下想要什么玩具的时候,莉芙拉呆呆地摇头,说她什么都不需要。
她不需要,但安娜还是自作多情去院子里帮她抓来了一只小鸟。
她希望这只小鸟可以陪伴殿下成长,带给她一些快乐。
事实上,这真的起到作用了。
莉芙拉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她看着笼子里那只小鸟,竟然会主动走过去和它说话,即便说的话可能连她自己都听不懂,鸟儿歪头啼鸣回应,同样是毫无含义。
纵然如此,年幼的少女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沟通的魅力。
自那以后,莉芙拉不管到哪里,都会带着那只小鸟了。
不必关在笼子里,小鸟也不会飞走,而是落在莉芙拉的肩头给她陪伴。
就仿佛是莉芙拉经常仰望的天空。
天空回应她,落下这片白羽,让原本遥不可及的存在变得逐渐能够相互理解。
安娜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
她在不断鼓励公主殿下,不要只是与鸟儿说话,顺着这股气势,偶尔也去和同龄的小朋友交流一下?
但是很可惜,莉芙拉殿下看起来还是没有那个意思。
她摇摇头将小鸟抱在怀里,似乎在向安娜炫耀自己的朋友。
嗯...公主殿下很厉害哦?
就算只是一只小鸟,殿下也成功交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好朋友呢。
原本安娜觉得只要给公主殿下时间,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直到有一次。
王宫列队巡游。
那是国王陛下心血来潮,要去王国与魔族边境的中立区域狩猎,带着声势浩大的车队出巡,并带上了他宠爱的几位儿女,随他一起到魔族领边境打猎。
顺便,提早让他们见识一下边境那不同于王都的严酷环境。
当时年仅七岁的莉芙拉殿下也跟着国王陛下的车队一起出巡了。
当然,安娜作为随从照顾公主也跟着一起,还有殿下最喜欢的那只小鸟,也有幸一起见识到了王都以外的广阔天地。
原本那场巡游是很顺利的。
眼看,就要到了返回王都的前一天。
天有不测风云啊...
遇上连夜的暴雨,将车队驻扎山峦冲毁造成泥石流。
万幸车队里守护王族的强者使用魔法硬生生将泥石流拦截挡住,没有造成损伤,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却将莉芙拉殿下的车队与大部队暂时冲散了。
祸不单行。
这零散的车队在等待大部队派人来寻找的途中,又遭遇了成群的山贼。
守护在莉芙拉身边的士兵并不多,但他们浴血奋战给予山贼重创,可终究是寡不敌众,士兵战死到最后一人倒下时,残破的车队外就剩下年幼的莉芙拉,还有紧紧将殿下护在怀里的安娜。
那些山贼损兵折将,本来就在气头上,直到看见车队上的王族标志,他们的首领直接乐坏了!
【哈哈哈!值了值了!我们这是碰到什么了?看样子,这是王国的小公主?兄弟们!跟我一块把她给抓了,找那国王老子要一笔天价赎金,咱们以后啊!就隐匿在这魔族边境,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呃...这小兔崽子怎么不知道哭?真是怪了。】
莉芙拉看着满地的鲜血,剑锋上的血,甚至溅到了她无表情的脸上。
她的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难受。
有人为了守护自己而死...而自己却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这个结果。
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下死掉。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哭。
哭了的话...大家就能回来吗。
总觉得有些伤感啊...
她只记得,安娜死死将自己护住,声嘶力竭地警告那些朝这边步步逼近的山贼。
【你们这些贼人...赶快退下!你们知道她是谁吗...你们就不怕国王陛下把你们碎尸万段吗!】
他们不怕,因为山贼们过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眼看刀
刃就要朝着这边斩落。
安娜已经做好跟山贼同归于尽的准备,她悄悄握紧手里的断刃,不管谁过来都要与他同归于尽。
可关键时候...
——莉芙拉肩膀的小鸟飞出去了。
一片白羽,划过莉芙拉的眼前。
那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晴朗深邃的天空。
鸟儿奋力啄击着山贼头目的脑袋,一时间竟让山贼乱了阵脚,他们没想到哪里突然跑出来一只鸟。
那从来都没有真正和莉芙拉“沟通”过的朋友...
它仿佛懂得一切。
但是,一只小鸟又如何能挡得住山贼呢。
不耐烦的山贼头领愤然抓住乱飞的鸟,狠狠把它砸在地上。
世间的所有声音...仿佛都静止在那一刻。
它一动不动了。
白羽散落一地。
最后一声低鸣,仿佛在呼唤着天空,也像是在跟莉芙拉这位朋友做最后的道别。
“小...小鸟?”
山贼还在骂骂咧咧。
【啧,什么东西,在这浪费老子的时间,真是见鬼。】
莉芙拉只觉得...她当时什么都听不到了。
轰隆隆的雷声,大地的震颤,全部都变得没有生息。
因为她哭了。
比轰然落下的闷雷更加沉闷,比疾风骤雨的雨水更加飘洒。
莉芙拉此生第一次的哭喊痛彻心扉。
她掩面而泣呼唤着“鸟儿”。
却突然发现,自己甚至没来得及给它取个名字。
——你是叫莉芙拉吗。
——我叫什么呢?
原来当时鸟儿跟她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啊。
哭声震慑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一道惊雷竟从天空显现。
山贼头领抬头望去,正在想着今天的天气怎么这么反常。
却发现...
那金色的闪雷,竟然直直地朝着他们劈了下来!
【躲开!!快躲开!啊啊啊啊...!!!】
避之不及。
那雷光就仿佛是拥有生命,避开了莉芙拉与安娜,直直地将所有山贼全部烧成了焦炭,甚至不给他们任何悲鸣的时间。
雷光还避开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满地的白羽。
莉芙拉现在已经不记得太多了。
可是她绝对不会忘记...那似像是踏着雷电与风轻盈落地的女孩。
一袭银发,凤舞飘然。
明明她看起来比莉芙拉大不了多少。
可那回身伸手的身影,却是无比伟岸。
她是什么样子,也已经记不得了。
记得的,是她当时在笑着。
记得的,还有她拍拍自己的脑袋说出的话。
【呼...好险好险,差点没赶上,我就说这附近不安定呢!你们没事吧?嗯?这怎么有个爱哭鬼?啧...我有个妹妹也喜欢哭...真麻烦,我不擅长哄小孩啊。】
【那个纹章...是王族吗?哎...真是造孽。算了,反正这里也没旁人。小家伙听我一句劝,不要哭,不管失去了朋友还是失去了亲人,都不要哭,哭,解决不了问题。】
【你要变强。】
【强到能守护你的朋友,让这种事情别再有下一次。你看,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已经完蛋了?所以我就能保护自己的家人!嘻...所以你也要加油啊小家伙!为了不用悲伤。啊...我管这叫,惩恶扬善!】
——惩恶扬善。
这词汇,一直铭刻在莉芙拉的心里。
她停止哭泣的瞬间,雨过天晴。
天空升起七色虹光,同时寻找莉芙拉的车队呼喊声,已经回响在稍远的山峦,被惊吓而愣神的安娜终于反应过来,对着车队呼救,喊着公主殿下就在这里!
于此同时,踏着雷电而来的银发女孩,急匆匆离开了。
她凭空飞起,直至苍穹,似与天空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那是...天使吗?
是鸟儿那个世界过来的天使吗?
肯定是的吧...
莉芙拉抹去眼角的泪。
她去捧起满地的白羽,小心
翼翼将她包裹在自己怀里的手帕。
后来,莉芙拉将手帕埋在了自己寝宫前的小院。
后来的院子里,鸟儿啼鸣变多了,变得好多好多。
莉芙拉
时常会躺在小院闭起眼睛,回想着那年银发少女的话语。
抚摸地上的泥土,回忆鸟儿的声音。
日升月落。
年轮催促着花枝露水,绽开一轮轮四季的盛大。
再抬眸。
不知何时,枝繁叶茂,花已满园。
鸟儿落在枝头,对着莉芙拉吱吱的叫,“冰块公主”以微笑回应。
其实,那所谓的“冰块公主”——冰块早就融化了。
融化成真正的翡翠,融化成向往天空的少女。
“你呀,叫小蓝!”
“你呢!就叫风鸣!”
“喜欢你们的名字吗!”
花田里的公主翩翩起舞,歌唱着,高高展开双臂对着漫天的飞鸟而笑,肆意自由。
其实天空没有那么远。
你一直在我身边。
你的名字,就叫白羽。
白若苍穹,羽落归尘。
我的朋友,愿你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