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赴约(4K)

甭看西莱特菈说话一口一个“大姐姐”,可实际上蒂曼妮才多大啊,西莱特菈这活了千年的萝莉,才是真正的大前辈。
  是不是大前辈无所谓。
  西莱特菈并不吝啬于夸奖自己
  欣赏的事物。
  她那小手拍拍没粘多少灰尘的蓝色衣裙袖口,时不时的点头就是在认可蒂曼妮刚才那招的实力。
  “挺好,就是魔法覆盖范围太大,威力都被平摊了。你要能把这么大的魔力汇聚成一条线打过来,就算是咱也可能吃不消...嘛!不用在意,做到这种程度,你已经可以自豪了!”
  “我要是能做得到...还用得着这样吗...”蒂曼妮的声音略显低沉,使得对面听不太清楚。
  “嗯?”
  若是一开始西莱特菈以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话,蒂曼妮肯定要嘲笑她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经过刚才的现实之后...她觉得对面这个小姑娘,完全有资格这样狂妄。
  狂妄是属于弱者的词汇。
  强者的狂妄,只能说是理所应当。
  西莱特菈将金色幻剑搭在肩头,单手叉腰,巨大的剑刃与她娇小的身体形成强烈反差。
  看着对面蒂曼妮不断调整呼吸没有再度进攻的意思,西莱特菈歪头询问道。
  “大姐姐,现在可以投降了吗?说实话咱这边也有点急事,要赶时间了。”
  西莱特菈转头去看观赛席,却发现雪菲娅大人还有勇者已经不在那里。
  刚才那发【龙炎大爆流】把现场的魔法粒子整的很乱,没法勘测她们去往何方了。
  嘶...雪菲娅大人肯定是发现好玩的,但是不带咱去!
  西莱特菈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有点羡慕勇者了...无论何时,都能和雪菲娅大人一起行动,亲密无间真好啊。
  但是...但是这种被放置无视的感觉也很棒...!啊啊真是难以取舍!
  比起那些...
  西莱特菈隐隐泛着小爱心的眼睛,重新汇聚凝重。
  毕竟,她并没有听到对面的对手说出投降二字。
  在战场上,只要没有听到战斗结束的信号,最大的忌讳就是掉以轻心。
  蒂曼妮轻盈地呼出灼热的空气,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释放大范围魔法而微微发颤的手掌。
  她知道,这场比赛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原本要用来准备对付魔族王女的底牌...
  要提前用出来吗?
  可若是现在就用,决赛距离现在最多只有一个小时,体力魔力无法恢复,到时候又该怎么取胜?
  手掌微微合拢成拳。
  赤色衣裙随风微摆,似绯色的莲华。
  管不了那么多了吧。
  蒂曼妮至今为止走过的路,从北域极地到南部荒原,从魔族偏领到极东灵域,每个国家都有她努力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脚印。
  若是连现在这轮都没法通过,何谈以后。
  那时候的事情,就到那时候再想吧。
  西莱特菈不太清楚这个火龙族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明明已经陷入劣势,但是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的战意却越发浓厚,就仿佛她真的有着什么能够取胜的手段。
  ——领域魔法。
  就像是之前六翼魔族杰弗里尔入侵王都时释放的领域魔法【零】,是能够将时
  间空间凝固,在领域内获得绝对优势的超高阶独有魔法。
  之前希雅莱特判断蒂曼妮的实力应该在人族实力体系的九阶左右,那是不全面的。
  毕竟...蒂曼妮为了不让魔法失控,总是在刻意地压制着自己。
  拥有领域魔法的,都是这世间少有的强者。
  释放领域会将魔力近乎于直接清零,条件苛刻,但收效绝对会是显著的。
  蒂曼妮沉心静气闭起眼睛。
  赤色长发随着灼热的风微微扬起。
  此时的她像是火焰的天使,火苗升腾若天使的羽翼,奏响毁灭的悲歌。
  西莱特菈没有再将金色大剑扛在肩膀了。
  她将大剑横在身前,神色愈发凝重。
  也许她现在就可以打断蒂曼妮的魔法施放,可她不会那么做。
  千年前的西莱特菈会被王国高层选中用来投入岩浆锻造圣剑,就是因为她在那个时代打败了诸多王国强者,天赋绝佳,声名鹊起。
  她本身就有一颗好战的心,能和强者切磋,也算是人生中一件幸运的事情。
  “来吧来吧~让咱看看...你究竟还有什么底牌!”
  “你很强。”蒂曼妮睁开眼睛,其中竟夹杂着一丝同情,“我本不愿以你为基石去摘取荣耀...也不想伤害别人。但是...我在迷途走了太久,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片刻过后,不管是前排还是最后面的观众都撇开视线或是捂住了眼睛。
  因为那阵闪耀的强光,让人产生一种“只要直视过去眼睛绝对会被闪伤”的判断。
  “所以...抱歉了。”
  王都科米尔角斗场,迎来了它创建以来所承载过的,成功释放出来的,规格最高的魔法。
  独属于蒂曼妮的领域魔法。
  ——【赤】。
  ...................................
  踏步在王都郊外森林的雪菲娅,突然止步回头望了一眼角斗场的方向。
  冲天而起的赤色光幕映亮了半片天幕,给已经入夜的王都打上一副火烧云的气派。
  ——纵然此地距离角斗场已经有几十里路远了。
  “嚯,谁放的烟花,整的挺好!”
  “那是...角斗场的方向?”同行的希雅心中升腾起一抹担忧,“现在是西莱特菈妹妹和蒂曼妮在比赛吧?那是什么魔法...她们打的这么惨烈?!”
  “别慌,理智分析,如果那烟花是火蜥蜴放的,吓不倒死变态。如果那是死变态放的,火蜥蜴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嘛...也不是我想夸奖那个死变态,但是你的圣剑做事还蛮有分寸的不是吗?”
  “呃...雪菲你是从哪里看出她做事有分寸...?”
  “你不懂,之前我钓鱼让她帮我收网,她就没漏过一条鱼。就单论这点,西莱特菈就值得信赖,她是个好变态。”
  “可那是因为雪菲你总共也没有钓到几条鱼,收网怎么可能会漏掉...”
  “咳咳咳!!这地方空气质量真是不好啊!还没到地方吗?瞧瞧这事整的!”
  “......”
  雪菲从来不会直视自己钓鱼技术欠佳的事实。
  既然雪菲说没关系,希雅也不会过多地去担心。
  自家雪菲的判断向来挺准确,至少比自己这慢半拍的脑袋要灵光多了。
  更何况...希雅知道,她和雪菲这趟出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抬手拨开阻挡道路的树枝低头穿过。
  雪菲之所以不用拨开树枝,是因为她的身高不会被树枝阻挡,正常往前走就能一路畅通。
  希雅低头俯身时,再度看见雪菲捏在手里的那枚信封。
  啧,真是不懂那教皇是怎么想的。
  有话不能直接说吗,非得留下这样意义不明的语句。
  ——【小友可否愿往科米尔森林,吾愿邀约于此,共商决议大事。】
  从信件里飞出来类似“萤火虫”的魔力光点,正在带领着两人前往某地,那应该就是教皇的所在位置。
  希雅脚步沉重,她对此感到忧心忡忡。
  如果是以“夏娅”的身份,教皇绝对不会放下身段给她写这样的信件。
  毕竟“夏娅”这层身份又不是王族,谈何“共商决议大事”。
  但既然古斯塔那七世这样说了,那是不是说明...
  “雪菲,这是不是代表教皇看出来‘夏娅’就是‘雪菲娅’了?不然他也不会以这样商讨邀约的口气来写信呀?”
  “他看不出来的。”
  “呼...那就还...”
  “但是他背后的那个东西看的出来。”
  “!”
  所以说到底还是被发现了吗!
  雪菲继续往前迈步,漫不经心摊开双手。
  她跟个小大人一样唉声叹气,但是这隐藏不了她的坏笑。
  “没办法呀~既然‘雪菲娅’要登场比赛,‘夏娅’就要施展瞬间移动。瞬间移动两个来回呢,离得远还不好说,可是这么近的距离,飘在教皇身后的那个存在要是连这都看不清,那我们还有必要搭理他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教皇知道了这一点,万一揭穿你的身份...那雪菲你想要的安宁生活岂不是...”
  “不存在这个利益链,也就没有这个可能性。”
  “欸?什么意思?”
  所以才说希雅
  你反应忒慢呢。
  但谁让雪菲是很惯着自家姐姐的呢。
  她停住步伐,双臂抱在身前,倚在旁边的树木枝干,晃晃手里的信件解释道。
  “揭穿我的身份,对那老东西来讲有什么利益吗?国家间的博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他无非就是想要个承诺,比如想和魔族展开商贸合作呀,又或者是希望魔族不要对科雷亚教国的领土产生威胁呀。可如果他揭穿我的身份,那能换来的,就是我带着军队踏平他的老窝呗~这对他来讲有什么好处吗?”
  “是这样啊...可若是如此,反正他不敢轻举妄动,那我们就算不去见他不也没...!唔!”
  又被雪菲踮脚起来的手刀给锤在脑壳上了...
  不疼。
  就算被“打”了,希雅反而还细心帮雪菲摘去她踮脚时挂在银发上的树叶。
  希雅其实还蛮委屈的。
  她所思所想,想的最多的,别的都没所谓,最重要的是确保雪菲的安全。
  她之前答应雪菲可以出场比赛,是在她不知道教皇背后有未知底牌的时候。
  现在变成这种情况,一切都不好说了不是吗。
  “...我其实也知道啦,这场比赛就是为了看看教皇想做什么咱们才来的...但是...但是雪菲,你也没说教皇背后的底牌会不会对你的安全有所威胁。姐姐也不是怯懦,但是如果不确定的话,我宁愿带着你离开...唔!”
  又被敲了一下!
  但是这次的手刀,明显变得温柔多了。
  雪菲娅把刚才收到的信件递到希雅手里,回头哼笑一声继续往前。
  “我很喜欢一个知名文学家说的话——‘我不会去钓自己钓不到的鱼’。”
  “这谁说的?”
  “雪菲娅·哈尔德。”
  “你是文学家吗你!”
  “噗...是不是不重要,希雅你要
  细品这话里的含义呀!”
  不会钓自己钓不到的鱼。
  “可是雪菲你根本不会钓鱼!”
  “你是想打架吗?!果然是想打架是吧?!”
  雪菲娅气急败坏猛地跺脚,小拳头锤了一下希雅反弹力拉满的胸口。
  ——反而雪菲自己被弹的后退一步。
  雪菲一愣,收起拳头,感慨万千。
  可恶,看在柔软的份上,我不和你打。
  “我这话的意思是,要是打不赢的话我肯定不会来的!那玩意虽然没法勘测实力,但是并非多么强大,不然的话,教皇早就该摊牌了。它应该是有着某种限制...倒是你啊希雅...!我都说了你不用跟着我过来,你咋就这么犟呢?”
  “这才不叫犟啊...我不过来,怎么可能会放心啊,我知道雪菲很强...但是我说过了,这事两码事。”
  希雅伸手摸摸雪菲的脑袋。
  摸得她娇小的身子也跟着左摇右摆。
  “雪菲之前不是就说了吗,就算有危险,只要我在,你就安心,教皇有教皇的底牌,你也有你的底牌,你的底牌就是我,这可是姐姐引以为傲的事情。说句心里话啊...看到雪菲这么强,完全不需要我帮忙,姐姐已经很失落了...现在你不会连我这点骄傲都要剥夺吧?”
  雪菲嘟起嘴角,低头沉默不语。
  她晃晃脑袋看起来不是很耐烦,但是她脸颊泛起的红晕,还是暴露了她其实很享受希雅的摸头。
  低声嘟囔的回应也随之到来。
  “嘛...也没所谓了,反正教皇已经看到‘夏娅’和勇者坐在一起,要隐瞒也没意义。况且...让教皇知道魔族王女和王国勇者是朋友,这一点也没有坏处,可以警告教国少对王国趁火打劫,我其实也早就看他们这种行为不顺眼了...”
  “是因为雪菲体恤王国的民众?”
  “肯定不是啊...?只是因为希雅你生活在这而...啧,当我没说!”
  “雪菲。”
  “干嘛啊!”
  “今天晚上回去...嗯...再来一次?”
  “!”
  雪菲娅,危!
  危有什么用,路不还是得继续往前走吗!
  希雅盯着雪菲头顶不断晃动的那根呆毛,越看,笑容越是无法掩饰地浮现在美丽的脸庞。
  明明是赶赴未知。
  可是只要和她在一起,怎么就觉得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呢?
  这可真是世间最奇妙的事情呀~
  ..............................
  “萤火虫”一直飞到森林的边缘,就渐渐消散消失了。
  而雪菲希雅共同踏步走出森林树叶密集的区域——就远远望见了那纹刻着镶金色十字的鎏金披风,红宝石的权杖,以及象征着教皇权威的冠冕。
  古斯塔那七世,背对着科米尔森林站在那里,仰头环伺重重叠叠的山峦。
  听见动静,老人回头。
  他将手掌放在心脏的位置微微低头,教皇这样做,这就算是教国欢迎来客的最高礼仪。
  雪菲见状,赶忙跟希雅小声说了句话。
  “呜哇...希雅,你看他那帽子那么沉,低头的时候是怎么做到不掉下来的?”
  “你的关注点在这里吗?!重点是...咱们来的时候,教皇不是还坐在高台上?他现在怎么在这,角斗场那边呢?”
  “傀儡吧,就跟夏娅人偶一个道理。还有他的帽子不掉,肯定是因为他戴的太久,帽子形状和他的脑袋适配了,我猜绝对是这样的。”
  “所以说重点压根不在这里...行吧,我觉得也是。”
  希雅和雪菲小声嘀咕了一番,这才踏步走向教皇真身所在的方向。
  教皇将权杖放在一旁。
  而他自己则像是站累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再度点头,轻言道。
  “欢迎你们,魔族的王女殿下,还有奥陆斯的勇者,你们能够接受邀约前来此地,吾深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