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落雪归途
看得出来，她并非是开玩笑的。
嘛...这事不急着讨论，说什么下任魔王，还太早了，老爹现在很称职，还不需要咱们考虑这些麻烦事呢！
真正麻烦的，是眼前的情况。
雪菲娅目视前方。
异色的月华，笼罩住溪水旁半跪地而昂首的贝莉丝。
她那澄澈而饱含信任的目光，在雪菲娅看来颇有种诧异感。
呃...
贝莉丝以前...有这么眉清目秀的吗？
毫不逊色于玉石的容颜，环绕灵气透彻无垠的眼睛。
因为雪菲和她长得很像，所以这么说可能有些自夸的嫌疑。
以前总是把她当小孩子来看，但是...雪菲娅最近真是觉得，没准自己妹妹还真是
个挺漂亮的家伙哈？
“王姐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呀...？”
“没有，少来诬陷我。哎...行了行了，你快起来吧，这里又没别人，我知道你那意思了，也不嫌底下石头硌得慌...”
雪菲摆动左手看似没所谓说出这些话，其实目光并没有直视贝莉丝。
她最近是越发觉得——不知道该用何种目光看待她了。
尤其是那天在角斗场领域内的真心话互诉衷肠，以及今天贝莉丝做出的惊世举动。
贝莉丝苦笑着拍拍黑色裙摆起身时，恰是听到她最心爱的呼唤声响起。
“贝莉丝。”
“王姐，我在。”
“你能说明一下理由吗。”
溪水湍急，拍打在小溪边的石头。
万籁俱寂里炸出一声水花碎裂的哀鸣。
这里深山老林没有旁人，所以，雪菲娅才想跟她再说些真心话。
想说真心话的时候，往往是人看不清自己的真心，才会希望由她来诉说。
听见这个问题，贝莉丝先是愣住思考，毕竟雪菲的问法有些太过突然。
可聪明的贝莉丝，很快就领会了她问题的含义。
王姐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或者说，我喜欢你的理由？
被这样问，也许是应该失落一下的吧。
毕竟她问“你为什么喜欢我”，意思就是——我现在不喜欢你。
可贝莉丝听到这话，她不仅没有伤感。
反而为此欣喜若狂。
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并非只有“我现在不喜欢你”。
还有——“我现在不讨厌你”。
因为如果讨厌的话，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只有被挚爱讨厌过的贝莉丝，才知道“不讨厌”这个词，有多么的宝贵。
她并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
就像是她现在的心情那般雪白。
她望向了天空。
“王姐，下雪了。”
“嗯...？”
姐妹俩同时往前伸手，平摊开掌心，对着晚间黑咕隆咚的苍穹。
很难想象这样漆黑的天，也能洒下天使的羽毛。
两朵雪花同时落在两人的掌心，冰晶被手掌的温度暖化，迅速化作晶莹水珠滚落。
以此为起点，稀疏的白雪纷飞而至，轻缓给树林奏响风雪的协奏曲。
雪菲拍打挂在自己银发发梢的雪花，想着现在确实是到这个季节了哈...？
入秋已深，冬天将近。
总会有这样一场雪昭示季节更替，时光荏苒。
她不讨厌雪天。
谁让她的名字“雪菲娅”就是由来于雪呢。
在大雪纷飞之日降临世间的天使，是母后给她名字赋予的含义。
雪菲正在这样想着...却没想到贝莉丝将她心中所想，恰巧道出。
“我很喜欢雪天。”
“哦...那倒是巧，我知道你喜欢下雪。小时候不就是吗，一到冬天你就趴在窗台上问我什么时候下雪，问的我心烦意乱的...我又不是神仙，我哪知道什么时候下雪啊。”
“王姐就是贝莉丝的神明大人。”
“得了吧，我没那个能耐当什么神仙，就比如那年干旱，压根就没雪，这谁能料得到啊。”
“可是，那年的雪，还是下了。”
“......”
有些事情对雪菲娅来讲不那么重要，所以她可能就忘了。
但同样的事情，对贝莉丝来说...就是一首爱的赞歌。
雪下愈发的洋洋洒洒。
贝莉丝曳起黑裙裙摆，扬起黑色羽翼，在雪林翩翩起舞。
美的像是冬日的漆黑精灵。
雪菲不知不觉间坐在那冰凉的石头上，默默端详起贝莉丝的舞蹈，没急着喊停。
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惊讶。
明明也没那么想看她跳舞，但是一看见她笑容满面的样子...
就觉得耐心等等，也好。
而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以前...贝莉丝是不是也喊着我看她跳舞，也是在这样
的雪地？
可是那年，不是没有下雪吗。
优雅舞步停止扬起雪幕微尘，贝莉丝轻捻起两侧裙摆微微弯曲膝盖，轻呼出一声炙热吐息，向着雪菲娅表示舞蹈谢幕。
雪中的王女，贝莉丝轻抬美眸，眼中倒映着的银白，不是铺天盖地的雪。
而是王姐那比白雪更要圣洁的银色发丝。
“那年没有下雪，但我一直很期待，眼看着天气转暖没了希望，我就趴在窗台那哭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之后怎么着了来着？”
“王姐说我哭啼啼的没出息，说我很麻烦。”
“对吧~我猜我就该这么说，你这家伙，小时候就是爱哭鼻子。”
“然后，王姐用魔法在魔王城降下了大雪，那年，我还是看到了雪。”
“......”
盛大的雪，稚嫩而快乐的舞。
雪来了。
但是她那时候翩翩起舞，看到的还是雪吗。
是雪。
但可能，已经是另一种“雪”了。
你问我，我为什么爱你。
对不起，王姐，我也没法告诉你确切的答案。
因为爱，铭刻在每一个雪天的日常，又铺展在每个不下雪的晴天。
想你，念你，思虑及你的每个忧思，都是答案。
这么多的答案...王姐希望我能怎么回答呢？
“而我最开始喜欢雪天的理由...是因为听母后讲了王姐名字的由来哦？啊
哈哈...所以每年要是看不到雪，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小时候才被自己给气哭了呢。”
你是天使。
我上天馈赠给我的一场白雪皑皑，我是干涸的土地，永远都在等待着你无垠降临。
逐渐想起的回忆，冲击雪菲娅的脑海。
冲击到她的脸颊温度有些微烫，雪花飘落在她精致的小脸就迅速融化。
心绪微乱，就容易忽视周围的动静。
贝莉丝刚才那一舞，不知何时舞到了雪菲身旁。
看见贝莉丝已经不动声响坐到了自己旁边，雪菲才知道为什么这石头突然没那么凉了。
“我给出的答案...王姐还满意吗。”
“你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那我现在就再告诉给王姐听哦...？”
将脸颊凑近到雪菲娅耳边。
似要告诉她什么悄悄话。
但是...
“呀哇？！你...！你又来这招！”
“抱歉啦王姐...但是，不这样做，我没法表达我的内心呀~”
雪菲娅像个小弹簧一样蹦起来，用手捂住自己湿润的耳朵，满脸惊慌。
耳朵的情况，可不是因为雪花飘落而融化。
看看贝莉丝舔舔舌头得逞的笑意...就知道她刚才凑近的时候做了什么。
这样紧张羞涩的王姐，贝莉丝也很喜欢哦？
贝莉丝双手撑着石头起身，风雪扬起她的银发，向后方摆动。
浅浅的笑意之上，眼睛里的闪烁的情感，比风更猛，比雪更白。
“王姐莫不是觉得你现在跟那个可恶的勇者在一起，所以就不能再接受贝莉丝的告白了吧？嘶...不行...想起那个勇者居然把王姐...啊啊我果然不服啊！”
“哇你又说这个！我跟希雅现在就是恋人啊，光明正大的。”
“可是能把天空染白的雪花，不止一朵。”
“啊？”
贝莉丝冷笑一声，那种不屑似乎是笑给并不在场的希雅听的。
她仰望天空，风雪压不住她的誓言，冰冷冻不住过往的回忆。
王姐...
你想“逃”，想离家出走，可没那么容易哦？
龙啸密语与神话扉页
走到雪菲面前与她面对面而站。
贝莉丝有意往前弯曲膝盖压低了身位，来让自己和雪菲的视线位于同一个水平线。
贝莉丝长大了。
但是如果长大就要远离你的视线，那我宁愿保持这个高度，这样才方便爱你。
“王姐以后肯定是比魔王更加伟大的存在哦...？就算是勇者已经捷足先登，也不意味着我就要投降离开，因为我知道...王
姐的天空，一直都有留给我的位置。”
王姐一直在包容我所有的任性。
我知道，我该变得强大，为你分忧。
但是...
既然早就任性了。
何不任性到底呢。
“要在王姐心中取得比那个可恶勇者更重要的位置，这是我的事情。但是以后也好好爱着贝莉丝...就是王姐的事情了哦？”
“就算我可能会给你让你失望的答复...？”
“不会的。”
贝莉丝，可以如此断言。
就像那场魔法创造的雪。
在春天来临前，吹散了泪，拨云见雾。
你看。
天晴了。
雪后的天空，无比清澈，让漫天的星辰明亮，照亮了那条没有积雪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应该就是家的方向。
轻轻握起雪菲的手，帮她拂去头上的雪花。
说了很久，朝阳已经缓缓升起了。
初晨阳光洒在贝莉丝抬起的手指，手指的方向，就是那条回家的小路。
“哼哼~王姐你就苦恼慢慢想吧，但是天亮了，还记得我们约好的事情吧？”
“废话...这能忘吗。”
“嗯！”
很简单的约定。
等天亮了，我们就回魔王城。
——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