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说累了
花林风起花醉人，花落蝶舞蝶销魂。
魔王大人是整个人连带着王座，一起被搬到花圃里来的。
不是因为尊贵。
而是因为他还在昏厥状态。
从他目前眼里仍旧转着圈圈，昏迷不醒的状态来看，他大概是“醉了”，魂也飞远了。
而造成如此现状的罪魁祸首，赫瑞丽特居然还有些惊讶。
“啊呀...奇怪？我刚才那一下有用很大的力气吗？好像没有吧？迪兹纳怎么还在睡觉呢，哎...明明现在要和希雅莱特小姐商讨大事，这人啊，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真是靠不住。”
“您...您刚才那一下应该拍的不轻吧？我好像听到了音爆声...？”
“没事，他这一家之主既然逃避谈话，那就算了。希雅莱特小姐，就由咱们俩单独谈谈如何。”
“没问题的...但是我想魔王陛下应该不是逃避...？不是...他还活着吗？”
“我们谈谈，关于雪菲娅的事情，还有，关于你这趟过来的想法。”
“！”
魔王陛下，现在没有时间专注您的死活问题了！
咯噔蹬！
希雅心脏揪紧跳慢了一拍，而后又感觉到它急速加快跳动。
纵然是有心理准备，但当这话题真的来到面前时，还是不免会有各种紧张情绪。
紧张是一回事。
但该有的回应还是会有，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的，我是因为雪菲而来，希望...能获得您的认可。”
“认可？什么样的认可呢？是认可你可以成为雪菲娅的朋友吗~”
“是...作为朋友，但是...要更近一层。”
“哦哦，更近一层呢...具体来说说？”
“......”
说实话，希雅真的不了解，王后是如何确信自己和雪菲是超越朋友的关系。
但从她的种种表现与暗示来看，王后的确是已经确信到八九不离十。
希雅的词汇量颇为匮乏。
也可能不是因为词汇量，而是由于她内向的性格。
她本想尽量避免这些发言，可面前的王后微笑着追问，她似乎已经知晓一切，但仍旧希望这些话希雅可以说的清楚些。
如果是希雅自己在这里，她肯定是很难鼓起勇气把这些话具体说出口的。
但好在，夕阳余晖带着她的余光洒向的方位——有着雪菲的身影。
她在那。
就没有什么不敢可言。
为了雪菲...
姐姐也能做到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我...！”
“雪菲娅，其实是个蛮脆弱的孩子。”
“欸...？”
希雅没有料到，她说话的瞬间——却被打断了。
赫瑞丽特还是那样柔和笑着。
同时，缓慢蹲下身子。
她轻轻抚摸花圃泥土里的一朵花儿，并招招手示意希雅过来看。
希雅稍显犹豫，可赫瑞丽特招手情真意切，没有丝毫的敌意。
如此，希雅整理了一番裙摆蹲在她的身旁。
同时看到了她轻抚的那朵小花。
——一朵湛蓝色，散发着神奇光彩的花儿。
在一众鲜花里显得很特殊，不如说这片花圃，在深秋还绽放着这么多的花，就已经很是奇特。
而这朵花即便是在满园的花圃里，都有种独特而神秘的美感。
赫瑞丽特用指尖轻盈抚摸着它，仿佛是呵护着自己的孩子那般慈祥。
希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就反问了一声王后刚才的发言。
“您说...雪菲很脆弱？”
“嗯，希雅莱特小姐，既然你跟着雪菲娅来到这里，那么这就证明...你知晓她的强大，对吗。”
“是的。”这里没有旁人，希雅自然也可以直言不讳，“雪菲的真正实力，是八翼，我是知道的。”
“那孩子果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呀...哎...对啊，纵观魔族历史，除去虚无缥缈的神明，又何曾出现过八翼的存在。”
赫瑞丽特又是轻点花瓣。
引得蓝色光点抖落，美不胜收。
可她的眼睛里，却并没有为女儿的强大而骄傲。
——反而是充盈起身为母亲的无奈，与忧愁。
“光与影，是相伴相生的两面。强大，就会催生我们无法理解的脆弱，不...我可以理解她，但我帮不了她，我心疼她，但这无济于事。”
“王后...？”
希雅不太清楚王后所表达的意思。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灵深处居然也在共鸣而发出丝丝苦涩。
【姐姐...你要活下去，坚强点...！绝症算什么，就当是个小感冒，撑一撑就过去了！】
【要是我早就学医就好了...我如果是世上最厉害的医生就好了...我如果有更多的时间，我能不能研究出救你的药啊...？】
从记忆之海永远无法抹去的话语中回神。
希雅恰好听到赫瑞丽特继续的言语。
她好像，在讲一个故事。
“雪菲并非生来就是八翼，她魔法天赋很好，在她小的时候，我们都认为她以后绝对能抵达六翼的领域。可八翼...即便是我们王族，也对此过于陌生了，希雅莱特小姐，你知道吗，雪菲娅这孩子其实喜欢小动物，她说她喜欢有活力蹦蹦跳跳的小动物，健康的小动物，没有疾病，带给人治愈。”
“嗯...我想，我能够理解。”
治愈，生命，爱护。
没准都是上一世的遗憾，给予雪菲的补偿与馈赠。
赫瑞丽特点点头，挽起垂落身前的银发至脑后，继续缓声说道。
“她说她喜欢，她八岁那年，说想养一只科洛森林犬。”
“科洛森林犬？那挺好的，以温顺著称的小型犬，很适合当宠物。”
“是啊...我看她天天闷在魔王城里学习魔法，学习礼仪，确实也挺闷的，就让人从科洛森林找了只漂亮健康的森林犬送给她，算是给她找个玩伴。”
希雅听的津津有味，已经没有了紧张感。
因为她想知道更多关于雪菲以前的事情。
那些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希雅没有能够陪在她身边的那段时间，雪菲的故事。
可故事，不都是童话。
并非全都是美好的。
赫瑞丽特将那朵花儿压得低了些，目光也变得充满怜悯深邃。
“魔族的传统，饲养宠物，就要与宠物缔结契约，这样彼此之间都能知道对方的行踪，不会走散，还能与宠物共享魔力，长寿种都是这样做的，让宠物可以长期陪伴主人左右，是必要的流程。可是...”
“契约的过程并不顺利？”
“是啊...”
松开压住花朵的手，蓝色的花儿依旧绽放如初，却不像刚才那般光彩夺目。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缔结契约，建立魔力回路，并不需要多么庞大的魔力输入，仅仅只需要分出万分之一的魔力量给予被契约者即可，就连我和迪兹纳都没有在这魔法上出过什么意外。可是...雪菲娅那天，开心抱着那只科洛森林犬，按照契约仪式向它输送魔力，结果...”
“结果...那只森林犬没有承受住雪
菲万分之一的魔力量，对吗...？”
“是这样的。”赫瑞丽特现在想想当时雪菲的样子，还是会觉得心疼无比，“那只森林犬直接爆裂开来，在她的怀里，化作了一滩血水。”
雪菲娅当时的表情，赫瑞丽特永远也不会忘掉。
还保持着怀抱小狗的动作，脸上还挂着期待没有完全消散的笑容。
可那绽放的血水却溅到了她的脸上，身上，将原本充满神采的眼睛，映照到无比空洞。
那些天，雪菲娅把自己关到屋子里，没有说过话。
她每天都会很多次的洗澡，即便那些血早就消失不见了。
当时小小的贝莉丝时不时就会哭泣，赫瑞丽特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听见王姐躲在房间里哭，她就跟着哭了。
可当赫瑞丽特自己去到雪菲的房间想要安慰她，却从来没有见过雪菲娅落泪。
“没过多久...雪菲娅的八翼就觉醒了，但是比起这个带来的震惊，我和迪兹纳更希望雪菲娅能早点从阴影里走出来，我知道那件事对她的心理伤害特别大，她是个珍惜生命又孤独的孩子啊...更让我心疼的是，雪菲娅不需要我们安慰，过了几天，她是自己走出房间的。”
走出房间时。
她说她没事了。
就算眼眶还是红红的，她也还是说，父王母后还有贝莉丝，都不用为她担心。
即便都知道那是强颜欢笑，但又不知安慰的话该从哪里说起。
她什么都说了。
但她从此——就再也没有说过要养宠物。
一句都没有。
每回出门，她都会刻意避开科洛森林。
世人说她是天灾，贝莉丝气的咬牙切齿之时。
雪菲娅...她自己并没有否认。
只是惨笑回眸，而后独自隐入房间。
她说困了，累了。
要去睡觉了。
一觉醒来。
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笑，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