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目光（4K）
说坐下就坐下，坐下是没什么的...
可为什么坐下指的是跪坐哇！
雪菲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般，跪坐在铺满床板破碎木屑的冰凉地面，时不时用快速的余光观察翘着怒气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希雅有没有消气。
其实跪坐的姿势并不是希雅要求的。
而是雪菲娅迫于气场压力，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从希雅鞋尖晃动频率要明显大于平时的结果来看...
她果然还是没有消气！
“雪菲。”
“在的！”
“你想清楚你错在哪里了吗？”
“......”
想不了一点。
我要想的清楚我不就直接认错了吗！我还需要在这跪坐思考吗！
但是死马要当活马医，破罐子也得破摔了。
雪菲将双手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伴随着额角冷汗滚落而苦笑抬头。
“我想...”
“你想...”
“我想出去跑一圈！”
“你给我回来？！”
“呜...！”
想开溜？
起身的瞬间被希雅的纤纤玉指压住肩膀按回地面，雪菲痛苦的表情似乎在表明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无知者无罪啊！你总不能因为老鼠偷吃大米，但老鼠不知道大米不能偷就把它拍死了吧！
行，好像确实就是直接拍死，甚至无关它偷没偷大米。
雪老鼠...咳，雪菲娅缩缩脖子仰头含蓄瞅着希雅火气未消的眼眸，茫然极了。
这一瞅，反而是希雅愣了一下。
“你别这么看着我...雪菲我跟你说...偶尔你也得自己去想...”
“盯~~~”
“自己去想...”
“盯~~~~~”
“自己...”
希雅咽了下口水。
有些来自银发团子的眼神攻击，是任何防御魔法也防不住的极致。
在对视时间长达三秒过后，希雅终于是绷不住了。
“啊啊行了行了...！雪菲你不用自己想了，我跟你说明白还不行吗！”
“好耶！谢谢希雅~嗯嗯，好姐姐~你不说明白我怎么会知道你生什么气...啊痛痛痛！！”
“你还好意思说这些！”
禁止暴力啊！
希雅用双手猛搓雪菲的脸，让她这双水汪汪大眼睛没法再继续“祸国殃民”。
同时...也是为了不让雪菲看到此时自己脸上丝丝红晕。
深呼吸调整心态，大概是因为雪菲跪坐这么久（一分钟左右），希雅觉得心疼了吧，于是就架起雪菲娅的腋下，将她拎到床板上让她在这坐好。
一大一小两只大小可爱对视良久。
希雅那倔强的坚持，终于是被雪菲娅的困惑茫然击溃。
只见金发少女抿嘴轻缓别开视线，以微小角度朝旁侧别过头去。
声如芷水，娇似絮棉。
“还问为什么...雪菲你也不想想，你刚才做
了什么好事...？”
“夺回了床板！重大的胜利！”
“我是说夺回床板的过程里会不会和蒂曼妮太亲近了！姐姐很吃醋啊！你这个小笨蛋！”
“！”
脑袋，它被狠狠敲击了一下。
这一下不白敲啊。
瞬间就给雪菲娅给敲开窍了。
希雅说的快，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雪菲娅听的真真切切。
她刚刚由于栖息地被蒂曼妮占领，脑袋昏沉沉想赶紧午睡，心急希望快点夺回床而颇为上头，情绪激动，以至于忘记了不少言行举止规范，以及与人交流所需要的距离感。
仔细一想...
自己刚才好像趴在蒂曼妮身上蹭来蹭去，还咬她脸来着？
而且还是在希雅面前。
——蹭！！
雪菲娅的脑袋上仿佛有一道热蒸汽腾空而起，带着整只银发萝莉螺旋式脸红低头忏悔。
“我好像...好像是有点过分了哈...就...我刚才有点上头...我...确实不应该...”
“不是...雪菲，也没有那么严重...你倒是不必...”
“是啊，我们不能惭愧于已经犯过的错，要往前看，谢谢你希雅，我现在已经振作起来了。”
“我还没有安慰你吧！你振作的也太快了！真的是...你还是给我反思一会吧你！”
嘭！
脑门又挨了一下脑瓜蹦，雪菲双手抱在脑袋前边。
小幅度晃悠过膝黑丝小脚丫，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忏悔之语。
自不必多说。
她的确有在反省了。
希雅知道雪菲的性格。
上辈子不就是吗，揍了人家邻居家的小狗，嘻嘻哈哈装作
没事，但雪菲她自己还是悄悄买了狗粮去给人家邻居道歉，是个嘴上不着调，可行动方面负责任的好孩子。
见她如此，希雅只能苦笑，心中的怨气也早已消散殆尽。
瞧你那担心的样子...小傻瓜，姐姐怎么会真的责怪你什么啊。
就如刚才所说。
真的只是吃醋而已，吃醋的女人，就是很可怕的哦？这一点你得时刻做好心理准备。
希雅苦笑叹气一声坐在雪菲身旁，雪菲因为做错事本能往旁边躲了躲，可希雅也跟着挪动屁股往她躲避的方向去移动，直至雪菲的肩膀抵在墙沿退无可退。
不会怪你的。
但是相对的。
你也得听姐姐说几句真心话哦？
“雪菲，要是我没猜错，最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咕噜咕噜咕...”
“你这是嘟囔什么呢...？”
“嘟囔的是...就像是起钩，钓到一条七彩梦幻此生无可替代的超级大鱼，抱在怀里还没有乐呵够，湖里就有另一条梦幻无比的超级大鱼跳出来把我创了，两条鱼纠缠痛苦，取舍难定，哪条都不想放生，清蒸红烧，惭愧难当。”
“你说的这两条大鱼，是不是一条叫我的名字，希雅莱特，还有一条叫贝莉丝？”
“我没说...我说的就是大鱼...”
果然是这样呀...
感受着雪菲言不由心说出“大鱼”来当挡箭牌时，肩膀微微轻颤的传导。
希雅反而是释然多了。
因为...
——雪菲她确实很在乎自己。
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我说雪菲~你该不会是自从那晚跟贝莉丝妹妹‘夜不归宿’之后，就刻意在躲着姐姐，不敢说这事吧？”
“哪有！我光明磊落敢作敢当没什么不敢...！咳哼...希雅？要不我们先聊点别的？”
“你看吧，果然如此。”
“我只是没做好准备！需要再整理整理语言！”
“不必了~”
“欸？”
希雅突然将雪菲揽入怀里，让她的身体依靠住自己的肩膀。
总有坚实而柔软的臂膀，永远包容着你心情的风霜雨露。
同时，希雅也是眯起眼睛感受她的体温，接受城外万里拂来的风，带着一路悲喜，将她头发的花香带入鼻腔，满是绝美的回忆。
“如果你是不知道该怎么
向我解释...为此烦恼，那就不必了，多此一举。”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是过度思考这些没意义的事，就无意间因此疏远了姐姐，那姐姐不就亏了吗？”
“我才没有疏远呀...我一直都...”
“嗯嗯，我知道，雪菲明明纠结难受，但是还总是保持平常的样子和姐姐说话，雪菲真的很温柔，惹人怜惜。”
“喂...！”
脸...希雅！脸靠的太近了！
其实，希雅还没有把脸凑过去呢。
只是雪菲被希雅这榆木脑袋偶尔的开窍说出的几句话，给轻易撩到脸色通红，体感温度上升，误以为脸颊已经贴过来了。
事实上...
——脸颊现在才刚刚贴上呢。
布灵~~
胶原蛋白满满的俏脸与小脸相贴，将彼此难分高下的滚烫传递，混淆着体温与心跳。
希雅珍惜怀抱着她，逐渐用力拥紧，不忍与她分开哪怕半分距离。
“我刚转生到这个世界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不记事，想不起以前的那些回忆，可是雪菲你知道吗，当我记事的那年突然想起一切的时候，我直接愣住了，而且害怕了。”
“因为信息量太大了吗...？”雪菲娅眨眨眼睛，不经意间往希雅怀里缩了缩，“也是，我的话，是婴儿时期就记得一切的，我当时满脑子就想着，不知道希雅的病有没有治好，毕竟那时候脑容量不大嘛，就跟个傻子一样天天想这些事情，母后那段时间还以为我是个智力残缺的蠢蛋呢。”
“不是因为信息量大哦...我那时候已经不是婴儿了。”
将雪菲抱得更紧，更紧。
几乎是想将其揉进体内的力度，希雅眉眼之中的深情早已比湖泊更加深邃万分。
“我先不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姐姐很感动哦...？现在，我是在说我自己。”
希雅诉说着这些话语，是她之前就想告诉雪菲，但总觉得说不出口的纠结。
而现在，已经可以说了。
“我想起来，我原来还有这么放心不下的人。如果我转生了，那你在不在。”
“你若是在，出生在富裕家庭衣食无忧也就罢了，但若是运气不好...又是和以前一样，父母常年出差外地，你形单影只，独来独往，那该怎么办呢？”
“以前有我陪你，我很庆幸我们住的那么近，我放学了，吃饭了，推开窗就可以喊到你。”
而你，也总是会在窗户那头等着我喊你。
不耐烦说声知道了。
然后过来却比风更快。
童年时看着你独自在花园里玩泥巴的背影，心里有些波澜但总觉得与己无关。
后来看着你独倚门栏遥望远方星斗，蝴蝶饶你而飞却也不屑停留奔赴远方，而你还在原地的模样，却让我无法再站在你身后不言不语。
从我向你搭话，邀你共赴年华的那天起。
蝴蝶就注定不止独自盘旋了。
你喊我一声姐姐，于是我们就成了家人。
我戏言一声命运，于是树木就有了年轮。
行啊。
生或死，我陪你，有你有我，就没有孤独，哪里都是暖阳花田。
可若是...没有我陪你了呢？
希雅攥紧雪菲的小手，坚强背后的脆弱无从掩饰，也不想掩饰。
“我在这个世界重新活过来了...我希望你也活着，但是我又害怕这一点，我怕你在哪个孤独的角落，怕你忘了我，怕你自己又一个人偷偷掉眼泪。我那些年时常在想啊...雪菲会不会记着我...不...记不记着我，是不重要的，我最担心难过的事情，是我推开窗户，没有邻居。”
莱特家族的宅邸，推开窗户，就是旷野。
一如空荡的心，荡开秋风，不知归途，不知去路。
没有邻居——你就注定不在我身边了。
那你在哪里啊？
重新变得一个人，有人替你擦眼泪吗。
重新变得一个人，有人陪你看蝴蝶吗。
有没有人喊你吃饭，有没有人与你相伴。
希雅的心中越发明晰，甚至向神明祈愿。
啊...
原来自己内心祈祷的，并不是奢望雪菲能回到自己身边。
至少。
雪菲如果也转生到了这个世界，那么这一生，希望她一定要有这么一位“邻居”。
就算不是我，也请在看她难过时，不要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而是拍拍她的肩膀，道出那句...
【怎么一个人呀？啊...怎么在哭啊！来跟我说说好吗？】
万幸。
希雅的祈祷，成功了。
“哈...结果雪菲真的有这么一位‘新邻居’，雪菲，你魔族王女的身份，还有超规格的力量...都让我觉得，真的好险...你差点
就要孤身一人了。万幸的是，贝莉丝妹妹站出来了。”
“是...我感谢贝莉丝没有躲着我，虽说有段时间她脑子抽了犯糊涂...但她是个好孩子。”
对的。
她不惧怕你，她愿意为你回眸。
即便有着磕磕绊绊，她也用全部的岁月追逐你的背影，没有被你抛下。
希雅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
因为神明不仅给雪菲这一世也安排了“邻居”。
甚至，还让自己与雪菲重逢了。
两世的美好叠加，花团锦簇星空闪烁。
如此，究竟还有什么值得抱怨不满呢。
没有了。
雪菲之所以总是钓鱼钓不到，兴许不是因为运气不好。
而是如她所言。
——人生中钓起的每条“大鱼”，都是梦幻，不可多得。
“所以...我认为自己，以及贝莉丝妹妹，都是雪菲心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是我亲手割裂了那另一部分，反而才是对你的伤害吧...姐姐不想做这种事，所以，如果这样想的话，有些事情反而就能够接受了。当然！我是指的贝莉丝妹妹！像是刚才蒂曼妮这种情况，雪菲你必须注意！绝对绝对不能让姐姐太吃醋啊！这一点很重要的！”
这些诉说，希雅都一一讲给雪菲来听。
而讲完之时。
并不需要听到雪菲给出什么相同的倾诉。
因为，雪菲已经用行动代替言语，给出了最浪漫的回应。
两只小胳膊搂住希雅的脖颈。
相依而坐，双唇相贴。
雪色的少女主动献上盛大的吻，感恩挚爱之人那年推窗，深情遥望旷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