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分工
双月高悬，疾驰旷野荒道。
按理说叛乱这事应当是阴云密布紧张压抑，但万事都有例外。
如果在这辆马车里有这只淡然啃甜甜圈的银发团子，你就很难升起什么紧张情绪。
拜此所赐，贝莉丝讲述接下来计划安排之时，也是自己想象不到的轻松状态。
——兵分两路。
首先，雪菲娅应当优先抵达第二军团驻地，魔族领北域冰原，去与第二军团汇合。
第二军团现在群龙无首，他们虽是即将抵达战场，但他们现在完全处于一个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的状态，比起打仗，他们可能只是想去面见“偶像”。
这位偶像，自然指的就是雪菲娅——唯一能调动第二军团去行动的核心。
这是第一路。
而第二路，是同时分出人来，前往边境要塞【利德奇都】，营救出艾尔艾蕾克。
现在还搞不清楚第三军团叛变的理由，但不管是哪个军团，都是魔族领的有生力量，不排除他们只是被蛊惑欺骗，并非真心造反的可能性，要是真的不明真相就打起来，只能给外族看笑话罢了。
所以，能够避免歼灭战，就不会轻易发动极大魔法将其清扫，那么在这个了解情况的过程里，原第三军团长艾尔艾蕾克长公主的存在，与她提
供的情报，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真要遇到什么情况，身为六翼魔族的她也是重要的战力，将她解救出来，是与调动第二军团去牵制第三军团同等重要的大事。
至于艾尔艾蕾克的安全问题...
诚如雪菲娅所言，这一点的优先级排在最后。
那家伙，砍成两半也能活，问题不大。
安排已经讲完了。
但在贝莉丝话音落下的时刻，马车里的空气却突然变得安静异常。
不是大家都没听明白。
而是听明白之后...心里就会自然而然升起一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因为涉及到个人的得失，所以大家都没好意思开口问，才导致了沉默。
没关系。
笨蛋会出手。
银发状态的希雅莱特慢慢举起左手，顺带着肩膀紧贴住雪菲的肩，像是提前给自己争取。
“那个...我也不知道这么问合适不合适，安排我明白了，但是...兵分两路具体是要怎么分的？雪菲要去北域那边，这个是确定的，那么谁跟她一起去呢？呃...你干嘛这样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这个不就是要决定的吗？”
贝莉丝那嫌弃又无语的眼神瞅向希雅。
她那视线，像极看到了什么奇葩物种。
哎...王姐你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憨批啊，这种需要随机应变，等待时机再智取的名额，她居然直接就给说出来了！
但，说出来也好。
确实，早晚都得有个结论，就这样拖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说白了，抢夺跟王姐一起前往北域名额的，就只有希雅莱特呗，至少对面那火龙族和人族公主肯定不会...
“咳哼...！我勉为其难，就跟雪菲娅一起去吧？你们不是说这事情可能和高阶种族有关系？再怎么讲我也曾经是火龙族的一员，如果是其它高阶种族干的好事，他们不认识我，看到我的翅膀，没准能给我个面子，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面子...”
“蒂曼妮小姐说的对。”莉芙拉属于是振振有词，“高阶种族兴许能给她个面子，我是完全没有面子，奥陆斯王国是个什么地位我很清楚，但是我想跟着去涨涨见识，万一什么时候奥陆斯完蛋了，我也好带着父王母后在夹缝中求个生存。”
喂...
那边那个发表足够被砍头言论的公主！你稍微敬爱一下你的母国哈！
西莱特菈就不懂她们为啥突然叽叽喳喳，她想把鱼揣进兜里，发现揣不进去，就只能再次将其托举起来，蹦跶到马车车厢中间做出了奔跑的姿态。
“雪菲娅大人，她们真怪，咱们不管她们了，咱们走吧。”
“你也够呛能走。”
“什么？！咱有鱼也不行吗？！”
“你有鱼倒是可...可以什么可以！这就不是鱼的事。”
什么叫出师不利呀。
在第一项重要决策，进展就遭遇重创，很难想象今后大家怎么合作。
这回雪菲娅弱弱举手，提出了她的建议。
“那个...其实我自己去北域那边也是可以的哦...？”
“雪菲...”希雅这大呆瓜，少见地露出看小呆瓜的眼神，“你这样说可不行呀...为什么要单独行动呢？”
“是这样的，王姐可能是没睡醒，又在说些胡话了。”
我没有！要是你们这样争论，那么单独行动明明对我来说是救赎！
谁说谁都有自己的道理。
去营救艾尔艾蕾克的事就像是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想去。
姑姑，你算是混到头了。
实则大家并不是不想去救人，而是想跟着雪菲一起去北域而已。
让姑姑混到头的，正是咱们的雪菲娅！
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其实，完全在贝莉丝的预料之内。
“哎...”
“我果然还是觉得...！”
“奥陆斯的公主，我劝你不要再说话了，保持安静，不然...砍死你哦？”
“我保证，我闭嘴，沉默是金，绝不言语。”
坏了，贝莉丝殿下叹气了，我直接变哑巴。
马车里这次的沉默不再是明争暗斗，而是大家等待着贝莉丝，能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任务
分配结果。
说到底，这里是魔族领，而且事关雪菲娅，最有发言权的当然是雪菲娅的妹妹。
雪菲娅：那我自己呢？发言权呢？
贝莉丝双臂抱在残念胸前，眯起眼睛轻缓摇头，言语间时不时夹杂着叹息
。
是在叹息这场行动的未知，还是叹气她们胡闹，就只有她自己才能知晓。
“今天一整个下午，母后都在找我谈话。”
“原来你下午没出现，是在母后那聊天？”
“嗯，话题不是很轻松，所以就聊了挺久，王姐。”
贝莉丝拍拍自己的大腿，同时瞅了瞅身旁的雪菲。
一开始雪菲没看懂她的意思，但这动作如此明显，很难猜不出她的用意。
她这半大萝莉居然有着如此野心...！
这意思，是想让雪菲娅坐到她的腿上来听。
弄清楚她这动作的含义，雪菲娅直接闷笑出声。
噗...你把你老姐我当成啥了？小不点吗？
笑死。
哼唧一声不坐过去，就是银发团子最后的尊严。
这没关系。
贝莉丝直接挪动身体。
在希雅逐渐震惊的视线里，她以优雅的坐姿，撩拨收拢起黑色的裙摆，一屁股坐在了雪菲娅那瘦弱的腿上。
“啊啊啊...！你想压死我吗！你这逆妹！”
“我已经给王姐机会了哦...你不坐过来，那就只能我来行动咯？而且我也没有那么重吧？唔...不过最近为了能让王姐手感好一些...我有在刻意多吃点甜食，毕竟我太瘦了。”
“谁问你了？！呃...甜食？分我点？”
手感？
蒂曼妮和莉芙拉没听太懂，她在说什么手感？
说着这些话，贝莉丝的余光，隔着薄薄一层银发瞥向希雅。
行动，就表明了她的意思。
——先告诉你，这件事，我是不会让的。
而且...
这并非无理取闹。
“勇者。”贝莉丝的视线苍凉，不比马车外的天寒地冻要暖和多少，“我问你，到了北域，如果判定第三军团并非受人蛊惑，而是一帮无可救药之徒，你该怎么做。”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需要大开杀戒，你能保证，你不需要王姐出手，也不需要王姐反过来安慰你的情绪，是吗？”
“......”
沉默。
希雅莱特一瞬的沉默，贝莉丝就已经确认了自己预料之中的回复。
又是一声叹息，但远比之前的叹气更为深沉凝重。
“哎...所以说，兴许陪着王姐去看看花草游鱼，你可以，但陪同王姐去战场，你不合适。”
你虽是勇者，但作为奥陆斯王国的底牌，你亲临战场太少太少。
说到底。
只是“城堡里长大的勇者”罢了。
你面对鲜血尸海，未必能气定神闲吧。
如果你自己都没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到时候...你该如何让王姐安心？
希雅的思绪该敏锐的时候，往往不会迟钝。
越是明白贝莉丝话语里的意思，她即便想去反驳争取，但一看到正在努力解救自己大腿的雪菲娅，看着那“脆弱”的背影，希雅就只能是于心不忍。
有些话听着难听，但那就是事实。
有些事，希雅之前也听王后说过了。
雪菲心里是有一道阴影的，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抹除。
由于自身的过分强大，没法掌控这力量对生命的掠夺，曾有珍惜的宠物爆开死在她的怀里，令她无法释然。
泪水可以哭尽，但灵魂的动摇却是滚滚江河，只要思绪不停，纵然强颜欢笑，也寻不到她嘴角的弧度。
【天灾魔女】的称谓，以壮阔但杀伤力尽可能低的方式吓退敌军，其实，这并不容易。
再临战场，雪菲这一路都开着玩笑话，恐怕只是想让大家放心而已吧...？
希雅当然可以逞强说她可以，为了雪菲，她不介意化身魔鬼，倾其所能，歼灭敌人，不需要雪菲的手沾染任何一滴鲜血。
可是，即便真的做到了，她能够保证，到时候自己的情绪能一直稳定吗？
如果我浑身沾染鲜血回到雪菲面前...
她还会觉得我是个好姐姐吗？
这其实不是重点...
重点是，希雅没有绝对的把握，保证自己不需要雪菲的安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跟着雪菲一起去，又能帮多大的忙呢。
这些，就是贝莉丝询问话语里的深意。
勇者，你可以陪着王姐看花看海，因为那些事情，我不感兴趣，但你可以，王姐也喜欢，必不可少。
而我要做的，是手持暗刃，身负极寒，替她披荆斩棘，涤荡血海，守护她眼里看到的，永远都能是花团锦簇。
谁也不比谁伟大。
只是我们的分工不同罢了。
为的是让她能笑得更加真实，不再偷偷落泪。
理解了这一切。
希雅无话可说。
她的点头，是认可贝莉丝的决定，也是认可贝莉丝的觉悟。
“嗯，我知道了，我会带着蒂曼妮小姐和莉芙拉殿下，去执行营救长公主殿下的任务。贝莉丝妹妹，这一趟过去，你要照顾好雪菲，千万不能大意。”
“用不着你说。”
嗯？
雪菲娅眨眨眼，发现气氛好像突然变得和谐了！
你们做出决定啦？
那这样。
贝莉丝你先站起来，先别在那聊天了。
腿啊...你王姐我啊，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