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麻烦的家伙

哈出一口热气,雪菲搓搓冻得有点发冷的小手,也是蛮感慨的。
  五翼和六翼之间的天堑...哪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啊。
  每个种族心里都有自己的英雄与幻想,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是他们仰望星空时眼里最童真的梦。
  比如,人族向往着十阶,向往着勇者,歌颂着史诗,赞扬着英雄。
  又比如魔族对六翼的畅想,那更是每个小孩子在读魔法学院的时候,就会天真跳起,对老师夸下海口,妄言说自己以后一定要成就六翼,然后引得学院同学们一阵嘲笑。
  他们不怕嘲笑。
  因为摸摸后脑勺苦笑过后,转头时眼中不服气的凌厉,就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做梦,本来就是为了不被嘲笑。
  可既然是梦,你就该知道梦境与现实的落差有多大。
  五翼是魔族能够通过努力抵达的极限,若是没有连他们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气运加持,根本就没有可能抵达六翼的领域。
  在魔族的心里,五翼是站在王城上俯瞰天下的大人物——但依旧是能够触碰到的存在。
  但六翼,对他们来讲已经是虚无缥缈,站在云端,类似神明一般的信仰了。
  住在偏远地区的魔族,甚至有人觉得六翼只是个传说而已。
  这就是五翼和六翼之间的落差,是血脉决定的所无法跨越的天堑。
  所以有时候呀,雪菲娅就会常常回忆起脑海里让她揪心的一幕。
  ——那年刚刚突破五翼的贝莉丝坐在湖边,赤着小脚丫将它浸泡在清凉的湖水中摇晃。
  斑驳了月影,揉碎了星辰。
  向来严肃认真的妹妹,在那天的星空下竟是有说有笑,向雪菲娅倾诉着自己终于变强的喜悦。
  她那时候对今后是否还想抵达六翼的阐述,雪菲娅已经记不清了。
  或是说...不太忍心去记得清楚。
  自己的强大,无关于别人的强大。
  即便是雪菲娅,也无法让贝莉丝强行跨越那道天堑。
  更何况,还有【本源】魔法的诅咒,如枷锁一般限制着贝莉丝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真的有能让她实现梦想,遨游星空的方法,雪菲娅倒是也想去问问嘞...
  ——开玩笑的。
  说到底,这是歪门邪道罢了。
  雪菲娅了解自家妹妹,就算真的能以这种方式取得突破,她也不屑于接受。
  谁让贝莉丝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努力的孩子呢~
  脑海里闪过如此感慨,雪菲娅苦笑两声后将视线看向现实的风雪。
  穆罗夫应该是断了几根肋骨,雪菲没有太用力揍他,是他自己那招【暗流星】的副作用冲劲太猛,差点把他自己给创死。
  而此时,这个已经意识朦胧且遭受打击的男人,正强行忍着剧痛试图翻身坐起。
  那狰狞斑驳的表情,极力睁大的眼睛,都在诉说着他极度的愤怒不甘。
  “还没完...还没完!我不相信...那位大人说了可以,一定没有骗我!肯定只是我没有掌握...!对了...对了!还有这个...我还有这个...!”
  雪菲眯起眼睛,视野
  里倒影出金色
  流光。
  穆罗夫手背上半月牙的纹路光芒大盛,似在响应着他强烈的祈求而回应着。
  绝对封印魔法【天穹】,是那位伟大的存在赐予穆罗夫最大的底牌。
  在边塞都市封印艾尔艾蕾克就是用的这一招啊!
  穆罗夫痛苦的表情逐渐变得癫狂,他又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希望!
  对啊...对啊!不管那位大人骗没骗我,可这招有着实打实封印过六翼的战绩啊!
  【天穹】结界只能同时存在一个,边境要塞那边的结界被打破了,也就意味着,【天穹】可以重启了。
  雪菲娅的余光里出现光辉,她抬头看看自己头顶百米高空逐渐成型的巨大法阵,走出木屋,足踏轻雪,并没有想去躲避的动作。
  “没关系吗?”雪菲指指天上横跨百米的法阵,还反问了一声,“你用这个,就彻底暴露位置了吧?不怕军队来讨伐你啊?”
  “军队有你可怕吗!该死的王女!”
  “该死...?!我发现你这家伙全程在骂我是吧!”
  “多说无用!你就永远在这里待着吧!怪物!”
  就算闹出大动静被发现也无所谓了。
  军队赶过来顶多就是破坏了计划,但要是在这里被雪菲娅王女抓到,就全都结束了。
  就算没法彻底封印她,也要将她困在【天穹】,争取逃脱的时间,从长计议!
  ——【天穹】
  高浓度的魔法粒子与空气摩擦出刺耳的尖鸣,高空法阵停止转动,倏然朝着地面释放出万道金光!
  穆罗夫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连滚带爬逃出【天穹】的覆盖范围。
  在封印魔法如瀑布一般浩浩荡荡倾泻而下的霎那,爬到安全区域的穆罗夫,回头望向即将被魔法覆盖而纹丝未动的雪菲娅。
  “哈哈...!魔女!大意了吧!你以为我只有那种程度,你必将败在轻敌的傲慢里!现在想跑,来不及了!”
  “......”
  穆罗夫睁大眼睛,急切想要见证由自己释放的魔法封印住六翼的荣耀时刻。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却令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
  雪菲娅矗立于金光环绕之间,什么都没有做。
  而只是将六翼交叠,顶在头顶。
  从黑羽的顶端盈现出层层的暗紫色漩涡,抵抗着金芒将她覆盖吞噬。
  起初,这样的紫色漩涡在庞大的封印魔法之下不值一提,看着像是无谓的抵抗罢了。
  可仅是几个眨眼的时间...
  漩涡,已成海洋。
  这明明是地面,可穆罗夫满眼见到的世界,竟像是沉入了深紫色的海底。
  如同画布一般,梦幻的紫,顶着渺小的金光向着天空方向往回推去,没有丝毫的障碍,就反过来将天空漂浮的法阵吞噬,冲碎,毁灭。
  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谁在抵抗,已经无从判断了。
  穆罗夫再次见到了自己无法想象的“世界”。
  并且,这次见到了,也依旧无法理解。
  待一切平息,还是那片雪地,还是那半座木屋。
  只是,【天穹】消散了,紫色的光,也不见了。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一切都已经莫名其妙尘埃落定。
  “你...做了什么?”
  雪菲娅没有再回答他。
  她重新舒展扬起的黑羽,向着两侧摊平。
  缓步迈向穆罗夫的方向,每一声踏雪厚实而轻盈的声音都像是宣告穆罗夫死亡的倒计时。
  穆罗夫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绝望的味道。
  这时他才知道——他也许根本就没见到自己幻想里的世界!
  用难以发力的双腿踢打雪地往后退,穆罗夫惊恐的神情已经彻底无法掩盖,警告的声音比起威慑,更像是求饶。
  “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大人救我...!我只是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一辈子...我只是不想...!”
  ——唰!
  穆罗夫原地消失了。
  连带着声音的瞬间中断,他的身体闪烁一阵残影后,顷刻消失不见。
  【瞬间移动】
  雪菲娅将他移动向的位置,是十里之外第二军团
  临时搭建起的监狱牢房。
  在那里,自然有负责审判战犯的专业人士给他定罪,贝莉丝也明白该怎么处理才最妥当。
  随手一挥,风雪扬起,掩盖了雪地上那滩扎眼的血泊。
  直至所有的血都被掩埋不见,雪菲娅微颤的小手才得以平缓。
  ——当然,她将手伸进口袋摸摸里边的金币,那金币之间互相碰撞清脆的声音,也起到了很大的心理安慰作用。
  过来抓人效率是挺高~不过雪菲有所自觉。
  自己果然还是不擅长杀人。
  刚才捕捉这个战犯的时候,雪菲娅在刻意收着力度,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给拍成肉酱。
  真要那样,会做噩梦的。
  所以呀,贝莉丝你可别说自己一无是处了,你能帮我做到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哎...抱怨这,抱怨那,就你有烦恼是吧。”
  雪菲娅双手抱着后脑勺回身,她可没觉得穆罗夫有什么可怜的地方。
  他想更近一步,但他不知道身居高位者也有自己的苦恼,并且无人可以倾诉。
  穆罗夫原本已经是显赫世家出身,他如果对边域的生活不满,大可以辞去职务回王城摆烂,而不是说魔王待他不公,为了自己的野心而视人命为草芥,目空一切。
  真正的统领者,也许会心狠,但绝对不是这样的浅薄。
  哼着安抚心情的小曲回身,雪菲娅展开翅膀打算沿途看看风景,就回去和贝莉丝汇合。
  可就在这时...
  雪菲银发的呆毛,突然翘起!
  停住脚步,心中也忽然有些烦躁。
  啧...
  好像,有麻烦的家伙来了。
  在这种想法浮现心底的同时,有一阵稚嫩的童音响起在雪菲身后。
  带着些回音,像是在脑海里直接响彻一般清脆。
  “果然魔族的笨蛋都是不靠谱的呀...雪菲娅妹妹真是好心,明明他耽误了你午睡的时间,居然仁慈地没有当场杀掉他?嘻...是下不去手吗,还是觉得嫌弃杀戮,不想让自己的手再沾染鲜血呢?”
  “谁是你妹妹啊...恶不恶心。”
  回首。
  似远,又似近。
  金芒的长发,长度足以铺落雪地。
  泛着神秘金色微光的丝线缝制而成的宽大袍子,似神话的咏唱。
  碧绿与淡金交辉的异色双瞳,都在倒映着雪菲的身影。
  是在微笑,但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涟漪。
  赤着脚丫踏雪,面露满足微笑朝着雪菲娅缓步走来的,是一个小女孩。
  她说着话。
  像是唱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