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真相（5K）
神不要脸，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呀。
雪菲娅不想当君子，但她上辈子熟读孙子兵法，知道不要去招惹一个神经病的重要性。
这次，雪菲是直接盘腿坐在了雪地之上。
雪冻得脚有点凉，但穿的是长筒袜还有长靴，保暖一流，问题不大。
“还有呢？继续呀？”
“你还问啊...？！”
此刻雪菲每解释一句话，都想扬起小拳头锤对面的脑袋。
毕竟爱梅勒斯以鸭子坐的姿态坐在那里，两只小手撑着雪地，歪头听故事，几万年的老东西还搁这装年幼的样子实在是欠锤！
想锤，但不会真的锤。
理由还是那句话。
记住，别去招惹一个神经病。
雪菲娅在和教国幕后的神明，如此和谐对话，原本是不可能出现的一幕。
但怎碍于双方都是这样的古怪脾气，敌对的两只萝莉各自代表自己的势力，在雪地里促膝而长谈的场面，竟又显得不是那样突兀了。
“...啊？你又问这个？我哪知道你的权能为啥对我没用，那个萨尔诺·亚林
不存在就是不存在啊，我是明面上装作不知道，暗地里早就跟贝莉丝说了，让她去调查一下情况来着。”
“贝莉丝...？哦，贝莉丝·哈尔德，是汝的妹妹呀，她居然轻易相信了汝的话吗？吾的【创造】，应该是让她不会对萨尔诺的存在有任何怀疑才对。”
“废话，我妹不信我信谁，信你个鬼？”
“讲就讲，别骂。”
“行。”
你这神明就是太低估贝莉丝了。
有时候就连雪菲娅自己都有这种奢侈的烦恼，贝莉丝对雪菲的信任程度，令人发指。
这么说吧，如果雪菲娅跟她说大鱼其实不是大鱼，而是长颈鹿，那么以后魔族对大鱼的记载，恐怕都会被贝莉丝王女殿下给修改成水里游的长颈鹿，简称水鹿。
贝莉丝对雪菲娅是无条件的信任。
无关于贝莉丝自己的常识判断。
王姐说萨尔诺·亚林这个人不存在，有问题，那么，即便他站在那说话，在贝莉丝眼里也是跟空气一样不存在的。
雪菲娅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尽可能简化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从奥陆斯王国回家的时候，途经了边塞都市【利德奇都】，我们的马车被卫兵拦下，贝莉丝是摊牌了身份之后我们才过去的，当时我就觉得，这座都市的守军，第三军团的士兵是否过于懈怠慵懒了？整个城镇给我的感觉都很奇怪。”
“哦...？这是什么值得疑虑的事情吗，没有战事，风雪边塞，军队懈怠很是正常。”
“你傻啊，我的意思是，明知道王女亲临，第三军团的长官却没有出来迎接的，甚至，【利德奇都】的领主也没有露面，就跟死了一样。”
“没准是真死了。吾知晓汝的品性，汝怕麻烦，走的快，自然碰不到。”
“怕麻烦没错啊，可马车走远，我又悄悄单独回去了一趟来着，确实是没人出来迎接。”
“......”
爱梅勒斯的表情，第一次浮现出苦笑无奈的情绪。
作为神明，她也有点无语了。
到底谁是神经病啊...
马车走就走了，汝还要再回去看看情况？
看着这银发团子没心没肺的，可实际上疑心真有这么重？
雪菲娅用胳膊肘撑着膝盖，换了个更嘚瑟的坐姿，丝毫不介意自己是在跟敌方的幕后黑手摊牌。
“贝莉丝调查的结果，【利德奇都】的领主，在一个月前就以不明原因被暗杀了，而第三军团迟迟没有将这件事上报。”
“是呢，穆罗夫·亚林是个冷血的家伙，吾给他力量，看来他热衷于用力量杀人呢。”
“他已经快疯了，拿到力量就急着排除异己...呃，你别打岔，怎么又打岔啊，你还听不听了？”
“听，吾发现，吾好像喜欢听汝说话。”
“嘶...那我跟你说话真的血亏。”
总之。
雪菲娅在那之后向希雅她们都说明了萨尔诺·亚林的异常，也说明了第一军团从来也没有什么参谋长。
艾尔艾蕾克前往【利德奇都】并非偶然，那是雪菲娅的授意，让她去探明缘由。
“吾原本打算安排萨尔诺调动魔族王城的第一军团，去和第三军团一起出现在北域边境，如果连魔王城的亲卫队都去了北域，高阶种族肯定就更坐不住了吧。”爱梅勒斯玩味说着遗憾的话，却并没有什么遗憾的语气，“可惜，魔王和王后也没有信任他。”
“【真镜止水】。”
“嗯？”
“笑死，你根本不行啊，你这权能，也没骗的了我母后啊。”
魔族王后赫瑞丽特拥有与雪菲相似的眼睛。
雪菲娅能够看破谎言，而赫瑞丽特能够看破善恶。
在魔族大殿议论征讨叛军之时，赫瑞丽特通过
【真镜止水】，其实已经看破了萨尔诺内心深处的恶意。
但她没有挑明。
毕竟，满殿魔族权贵，若是知道有什么存在能够影响他们的认知，绝对会陷入恐慌的。
即便赫瑞丽特自己也还没有彻底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全权交给雪菲娅去处理。
这个孩子呀，能闹事，但是能耐也相当大，交给她去闹，赫瑞丽特
没什么不放心的。
由此，才会有魔王大殿之上将讨伐军统帅的职务交给雪菲娅的情况出现。
爱梅勒斯现在是越听越觉得有趣了。
“呵呵...原来如此，表面上是在让萨尔诺避嫌，让别人都觉得是王族在推选自己人去当统帅稳固权力而已，可实际上...她是已经看出了萨尔诺的异常，【真镜止水】啊...提耶尔真是给魔族留下了诸多麻烦的东西。那这么说...艾尔艾蕾克那小鬼去往边塞都市也是假象咯？”
“嘿，别说，你还挺聪明的。”
可不是吗。
一开始，雪菲娅是安排艾尔艾蕾克去边塞都市侦查，但是，莉芙拉阻止了这件事。
她觉得敌方既然在边塞都市按兵不动，刺杀了领主更像是个诱饵，没准就是在等待着什么，肯定有埋伏的。
就算要去，也要用伪造的分身之类，因为我们不知道敌方的底牌究竟是什么，他们才敢如此猖狂。
关于前往边塞都市的只是艾尔艾蕾克的分身，这件事，只有雪菲和莉芙拉两人知道。
毕竟在不清楚事情的全貌之前，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
再之后，那道从天而降的【天穹】，雪菲安排莉芙拉跟着希雅她们一起行动，就是要让她这个唯一的知情者督促希雅和火蜥蜴这俩笨蛋把封印全力击破。
不是故意瞒着希雅和蒂曼妮，主要是她们俩太笨了，兵贵神速，解释起来要花很长时间。
估计莉芙拉会让她们俩喊一喊，看看姑姑的分身还在不在吧？
既然被【天穹】封印的只是艾尔艾蕾克的分身，那从一开始，“长公主被叛军封印”这个事实就没有存在过。
“我让姑姑的分身消散前留下笑声，就是让你们误以为她真的被困住了。”
“目的呢？”
“那肯定是——拖延时间啊。”
“......”
雪菲娅是放松轻笑了一声。
似乎有些事情，在她心里终于尘埃落定。
她看向遥远苍穹的彼端。
在那边是北域的北方，是高阶种族的所在地。
“艾尔艾蕾克姑姑还是适合周游世界，她是困不住的，她的本体早就到了高阶种族的谈判桌前，现在这个时候估计已经谈妥了吧？”
魔族第一王女的笑意逐渐掩饰不住。
就仿佛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她自己。
“分身能够向本体反馈眼前见到的信息，你们在封印结界里留下了那么多诋毁高阶种族的情报，想着祸水东引，艾尔艾蕾克姑姑就可以在谈判桌上把自己分身见到的一幕幕全都用【映射】展现出来。神明大人，你说...那帮高阶种族知道有人要嫁祸他们，把他们当傻子耍，嘻嘻...他们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妄言罢了，这完全可以是汝等魔族的自导自演。”
“原本是这样，但现在不是了。”
话音落下。
爱梅勒斯脑海里闪烁出极大的信息量。
其中最矛盾的一点，显而易见。
“汝明知道结界没有封印住真的艾尔艾蕾克...又为何要安排希雅莱特她们去攻破结界？”
“明知故问。”雪菲眼神愈发阴冷，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小小神明，“不破坏结界，不让一切按照你安排的计划去走，你这位躲在幕后的神明，会现身吗？”
雪菲缓慢抬起的掌心。
掌心中，出现了第二枚封魔水晶。
爱梅勒斯望见这枚水晶里出现的魔法，当即就知晓了一切。
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赞扬。
小小神明无比欣赏着鼓着掌，拍的很响，就好像是被雪菲娅邀请看了一场极好的盛宴。
“哈哈哈，好哇，很好，汝居然还想着把【天穹】给封印进去了？的确，这样一来，吾等教国，就不得不和高阶种族站在对立面了呢！”
“多亏了穆罗夫那家伙最后垂死挣扎，又用了一次【天穹】。我当时还怕他要是连这张底牌都忘了用，那可就耽误机会了。”
【天穹】，并不是爱梅勒斯的权能。
雪菲娅平时热衷经常研究各国的魔法文献，这种魔法的构筑，她一眼就看出是基于科雷亚教国的魔法造诣。
她猜测呀，这大概是教皇的魔法，是由爱梅勒斯的魔力加持
增幅过后的结果。
去和高阶种族谈判，原本魔族是没有证据的，就算艾尔艾蕾克姑姑明说是科雷亚教国想在中间挑事，教国背后还站着个危险人物，希望高阶种族别上当。
——即便这么说，以高阶种族对魔族的偏见，也只会认为这是魔族在自导自演，想着嫁祸教国，来让魔族自己的处境变好罢了。
但，现在有这个物证，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要总觉得魔族就必须是被算计的一边，谁也不比谁脾气好。”
雪菲羽翼抖落的雪越发苍凉，似是在对爱梅勒斯，以及她背后的教国给出警告。
“你总觉得，无论百年千年，都可以拉拢高阶种族来制衡魔族，你自己隔岸观火，但是这个天平...其实只需要稍加筹码，就能倾斜到不同的方向。”
魔族没那么容易压垮，千年的打压，也没有阻止魔族的繁荣。
可你教国又如何呢。
天平但凡有一次不向着你去倾斜，就会是灭顶之灾。
不论是对教国高高在上的教皇，还是对无辜的民众，都意味着同样的毁灭。
如果这就是你神明的作为...
那你，就继续吧。
雪菲娅将这枚水晶收进储存。
银发刘海下，深紫双瞳里暗光若隐若现，只一声暗笑，小虎牙像是猫咪的灵巧，同时带来的压迫感，却像是凶萌生物的利齿。
爱梅勒斯也是缓慢着站起来了。
她现在看着面前的雪菲。
两人虽是都在笑，但两者的笑意，已经与刚见面时有所不同。
“原来如此...雪菲娅·哈尔德，这就是汝的真面目？”
“是呢。”雪菲将手指抵在爱梅勒斯的额头，“笑意”不减，“我啊...还挺珍惜每天日常生活的，和希雅还有贝莉丝度过的每一天，就是我生命的全部了，要是有人试图从我身边把这种安稳摧毁...”
指尖越发用力，似乎随时都会掐灭爱梅勒斯的呼吸。
可是神明，又怎么需要呼吸凡尘的空气呢。
“哈...也就是说，汝就算讨厌杀生，也有可能屠戮生灵？”
“你，可以试试，若是真有那一天...罪责在你。”雪菲断言道，“而不会在我。”
风扬不起雪菲的银发。
正午的光，也照不亮漆黑的衣裙。
俯瞰神明的余光，阴沉的杀意中，充盈着警惕与警告。
白天不是没有暗星，只是太阳太亮，总是看不
到它罢了。
若是有什么神话时代的画像，恐怕会将这一幕记载在不朽的史册。
对峙不知过了多久，又或是只有几秒。
“有光就有影，那是连吾都避不开的铁则。”
爱梅勒斯回以一个傲慢的嘲笑。
顶着雪菲的目光，金光粒子，随之映现。
“嗬嗬...魔族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自私，汝啊...其实自私的很。”
“彼此彼此，你也好不到哪去。”
“明明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为了区区几个汝以为是爱的凡人，真值得吗。”
“会问这种怪话，大概是因为没人爱你吧。”
“......”
从始至终，人神都如传说里那般，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可不知是哪句话冒犯了神威，星辰之海里涌动着的混沌，汹涌了几分。
旋即，平静如初。
爱梅勒斯缓缓垂落鎏金衣裙覆盖的双臂。
缓和下来的笑意，还是像孩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翩翩起舞。
她歪头而笑，如瀑的金发倾斜。
不知她对今天的会面，究竟是否满意。
“吾知晓了，吾可以接受汝的忠告，在取回星辰之前，吾也不愿与汝这种自私的魔鬼为敌。”
“你最好是真不愿意。”
“嗯哼，吾还真是不被信任呀...”
淡淡的失落被掩盖的很好。
爱梅勒斯的身影忽明忽暗，逐渐化作升腾的金光粒子加速消散。
“还是维持不了太久呀...对了，吾顺带告诉汝一件好事吧，雪菲娅。”
“你？好事？得了吧，就你每次出来都给我整个...”
“从此地往北五里，乃是极地冰湖，鱼产丰富，在上古时代被风雪覆盖，汝可自行...”
“北？！西北还是东北！还是正北啊！喂...？！”
爱梅勒斯所言未完，她就彻底化作金光，消散不见了。
啧。
这倒霉催的家伙，你想撵她走的时候她不走，你想听她讲完大鱼在哪，她跑了。
罢了~
雪菲将双手放进口袋，摸索着其中金币。
金币噼里啪啦碰撞的声音很悦耳。
——但雪菲的心情，却是很难得，依旧平复不下来。
唔...
还是等会再找大鱼吧。
将八翼收起，化作六翼，施展超加速，原地飞起。
循着茫茫雪原的归途。
雪菲飞的很快。
冰原之上迷途的孤鸟啼鸣找寻着鸟群，雪菲与之擦肩而过，也不做停留。
...这是什么没出息的心情。
有时候...想主动去找希雅还有贝莉丝抱一抱，是怎么回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