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出现了
问题既出，全场皆静。
两位人族的最高领袖沉默不语，雪菲娅眉头微蹙，同样是一言不发。
保持安静，就是不太愿意回答的意思。
抱歉。
虽然你提前说了有些话能讲，有些话不能讲——但我可没有认可过。
我问的这个问题，没有得过且过的选项，雪菲既然来了，问了，那就必须得到明确回复。
毕竟，这事情不只是关乎于奥陆斯王国或是魔族领的命运。
——更关乎于我珍贵悠闲的日常生活哇！
见魔族王女丝毫没有松口或是放弃的意思，王族夫妻两人也展现了极高的默契。
国王不适合率先说话回应的时候，王后就总是会成为他试探对方意图的代言人。
“雪菲娅王女，你想知道这些事情...是有什么理由吗？”"
“哦？听这说法，不仅是国王陛下，王后殿下似乎也知道些什么呀？”
“......”^
魔族王女很敏锐，堪比无懈可击的谈判大师。
这是来自于玛琪雅的迅速判断。.
这种情况，与她拖延时间，或是想把话题带偏略过，几乎是不可能的。
使用语言的技巧去蒙混过关，也得区分是对谁而言。/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直面话题这一条路可以选了吗。
正当玛琪雅还思考着如何能够让雪菲娅王女停止追问之时..._
一双苍老却有力的手掌，横在了她的面前，以示阻止。
“凯尔特？”^
“玛琪雅，算了，事到如今，有什么话都说出来，不也挺好吗。”
“说出来...？凯尔特，你在说什么！可是那家伙明明不让你...嘶。”"
哦豁？
王后殿下，您就算话说一半再试图掩饰，也是没有作用的哦？/
雪菲娅轻呼一口气，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一半。
很好，有情报来源了，看来国王和王后的确是知道些什么，这一点可以确认。
莉芙拉短暂的面壁思过结束了，她小碎步跑到雪菲坐着的木椅旁边蹲下，扶着座椅扶手，活像是个小鸟依人的乖巧粘人怪。
父王母后似乎发生了些意见争执，在小声讨论的时刻，她也同样小声向雪菲问道。
“夏娅小姐夏娅小姐，您怎么知道我父王母后知晓人神的情报呢？连我跟他们朝夕相处都不知道诶！”
“我瞎猜的。”
“瞎猜的？！”
“笑死，不然呢，你也知道爱梅勒斯被世人称为【人神】，你父王是世间两个人族国家的领袖之一，爱梅勒斯跟他有过沟通，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吧？”
“还真是...但是但是，那也只是有可能，没有可能的几率更大呀。如果没有，夏娅小姐问出来不就猜错了吗。”
“猜错就猜错呗，猜错只是会尴尬一下，又没亏钱，怕什么。”
“啊这...！厉害！夏娅小姐就是夏娅小姐，这就是人生的智慧吗，学到了！”
嘿嘿，你就夸吧，反正你不夸我的时候，我也是飘飘然的骄傲。
这不是人生的智慧。
这是钓鱼里得来的智慧。
——广撒网，多捞鱼。
我就用肯定的语气，装作知晓事实的唬人模样，说国王和爱梅勒斯有过联系，他要是没联系就当我没说，可要是有联系，这不就“钓到鱼”了吗！
国王老头他们那边。
似乎也已经讨论出了结果。
从王后那依旧忧心忡忡的神情来看，即便有了结果，也只是凯尔特单方面做出了决定。
玛琪雅叹息忧心言道。
“哎...说出来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凯尔特啊...你真的决定要坦白吗？”
“嗬嗬，我是觉得没什么所谓了，原本打算带进棺材板的旧事，一辈子都不再提起的。”
“既然这样...！”
“可是我这不是死过一回了吗？要不是雪菲娅王女，我今天注定是要进棺材了啊，这还怕什么，而且我早就对那位所谓的神明很不满了，看看她这些年和科雷亚教国一起给我们整了多少麻烦事。”
“这...”
好像...有道理？
算是死过一回了，所以准备带进棺材的话，就算说出来也关系了？
嗯？
对啊！
玛琪雅沉思片刻，豁然开朗。
你别说，这好像还真是个思路！
呃，瞅着王后那因为这种奇葩理由突然释然的模样，雪菲娅好像逐渐理解了莉芙拉性格里偶尔的蠢萌是从何处而来。
遗传是强大的，性格是跳不开祖宗的，这就是传承。
“况且，我早就不想帮她隐瞒了。”
以此句为开端，凯尔特竟双臂发力强撑着床面，想从被窝里出来横坐在床沿。
这个过程很艰难，期间莉芙拉与玛琪雅都想去搀扶。
但倔强的国王回绝了帮助——这似乎是想证明自己并非是风烛残年，尚有余力。
端坐床边，手撑山河，头顶苍天，一生如此，如今亦然。
凯尔特目光如炬，以国王姿态讲话，沉淀几十年的王者气息的确是不同凡响。
“远自魔族而来的王女殿下，我一生中做过许多的判断，现在我有种直觉。我认为，你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并非是觊觎我奥陆斯的国土资源，也并非是想掠夺奥陆斯的无辜生命，而是有着更宏大的格局想法，不为私欲，可否如此？”
哈。
你这哪里是“直觉”。
比起直觉，说是“确认”或是“恳求”更为合适吧？
此时，雪菲娅轻盈的一个点头，就成为了促成国王内心掩埋几十年尘封的秘密，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的钥匙。
“自然，所谓【神明】的缥缈存在，已经给我们两国都造成了潜在威胁，而且陛下应该也明白，就算知道了关于爱梅勒斯的情报，我也没法将它用于对奥陆斯王国做出什么不义之举，更何况，我们两国现在尚且是合作关系，我也没那个兴趣。”
“哈哈...王女殿下果真是伶牙俐齿，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拜会一下魔王陛下，请教他是如何教导出这样优秀的女儿。”
莉芙拉很痛苦，呜呜，她多么希望自己在场的时候，父王不要总是旁敲侧击说她没出息。
众人各有各的想法。
而国王整理着回忆，思绪已经飞回四十年前的那个冬季。
“那年，是本王即位的前一年，是个寒冬，也是我和玛琪雅相遇的那年。”
刚开始讲述，国王就与王后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都是很怀念那段戎马征伐的岁月。
好好好。
你们说就说，别撒狗粮行吗，多没公德啊。
“奥陆斯边境【卡斯辅城】，现如今被全国称作‘荣耀之城’的繁华都市，那时候还是个边陲小镇，荒凉萧条，战火连天。”
“当时还是上一任魔王在任的时候，上一任的奥陆斯国王，也就是我的父王，病重。我临危受命，携王令率大军驻守卡斯辅城，在那一带与魔王军展开激战，战况不利，和魔王军的正面冲突，人族向来没有优势。”
“玛琪雅是当地的贵族女孩，她聪明伶俐，与我在军中相识，她当时年纪轻轻，竟能想到让士兵伪装成魔族，对高阶种族进行挑衅，放出言论说，等击溃了奥陆斯就转战兵戈征伐高阶领地，让摇摆不定的高阶种族不得不被卷进战争，这策略在当时有风险，但确实是紧迫时刻解燃眉之急的良策啊...！”
都说了我知道了！不要继续秀恩爱了！快讲故事！
“原本，事情进展很顺利，我身为第二王子，只求安稳，父王一病，王都政局混乱，我一心只愿速战速决，只要高阶种族参战，让魔族回撤，我就班师回都，求父王封我个边域亲王，和玛琪雅结婚，过安稳的日子，不参与那些尔虞我诈，那就是我的愿望。”
“可天不遂人愿是吗。”雪菲娅点头接话，“事情并没有进展那么顺利。”
“对...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坐在这个位置几十年了。”
凯尔特目光一沉，眼里似乎又燃起了战火，以及高阶种族在战争最残酷时，撤离城防的那一幕幕。
“这场战争没有打完，父王就在王都病逝了。”
“我的王兄是王位继承人，他忌惮着我，不管我如何保证，他都只认为我若是打了胜仗，战功赫赫，回到王都必然会抢了他的位置，成为名副其实的新王。”
“但我手握重兵，他即便是心有余悸，也没法正面对我动武，驻守王都的兵力太少，而且鞭长莫及，无法对远在边疆的军势有什么指挥力度。”
“他让我交出兵权，但当时这是万万不可的，临阵换将是大忌，魔族军威尚未退去，若是此时交替兵权，岂不是亡国亡民，如果真是那样，奥陆斯自己的军队混乱起来，恐怕连高阶种族都不愿给予援助。”
“原本我以为王兄会审时度势，就算有什么顾忌也等战争打完再说。”
“可我怎么知道...”
“他竟然如此没有底线。”
正在浴血奋战的凯尔特，万万不想到坐镇王都，暂行王权的王兄，竟然在高阶种族提供了援助，战争优势的情况下，单方面宣布将【卡斯辅城】及周围城镇割让给魔族领，作为停止战争的筹码，并让人将这个消息迅速传播全国，
消息一出，驻守在【卡斯辅城】，凯尔特带领的士兵如遭霹雳，他们得知自己浴血坚守几个月的城池竟然已经被王族割让出去了，群情激奋，顿时就没有了继续守城的决心，对决策层失望透顶，军心大乱。
纵使凯尔特百般呼吁，也没法在短时间内重新凝聚人心——除非他能下定决心举起反旗，剑指王都。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怎么能做出这种荒唐事啊，王兄才是父王指定的继承人啊，而且自己也没有那种野心。
高阶种族大为震怒，他们特意来帮忙守城，结果奥陆斯宣布城池已经易主，这无疑是驳了他们的面子，索性他们就让奥陆斯吃点苦头，撤去了前来助阵的力量，不再询问此场战事。
“为了稳固王权不惜出卖国家利益啊...这样的人就算当了国王，国家也不会长久。”这是来自雪菲娅的判断，上辈子只有历史能考高分的她，懂得以史为镜的道理。
谁说不是呢。
凯尔特也是苦笑着攥紧拳头，似乎直至今日也想痛殴自己那混账王兄。
“最糟糕的还不止于此，王兄一意孤行，他觉得割让了【卡斯辅城】，我拿不到战功，魔族领也能收获土地满意退兵，可他低估了魔族的贪婪...呃，不是，雪菲娅王女，抱歉，我的说法不太合适。”
“没关系，那时候的魔族是那时候，现在的魔族是现在，不能混为一谈。”
“嗯，谢谢你的理解，总之，魔族并没有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退兵离去，他们接管了【卡斯辅城】之后，甚至还想一鼓作气直捣王都，兵临城下来逼迫王兄给出更多让步，王兄他，这个时候知道慌了。”
玛琪雅万般心疼扶在丈夫的肩膀，只有她才知道当时的凯尔特有多么无助。
凯尔特重重一声叹息，整理一番心情继续说道。
“哎！从边境到王都的路，就只有我率领撤退的军队还保有战斗力能守王都。王兄这时候又下达了死命令，让我不得再退一步，必须用尽手段挡住魔族的攻势，哪怕玉石俱焚，也要死守到他再去请来高阶种族助阵。”
“可命令说起来容易，执行又是何等的艰难。我带着的军队，刚刚经历了弃城的背叛，没有士气可言。魔族大军压境，王兄得罪了高阶种族，他们这时又不接受任何的援助请求。十万火急，内忧外患啊...”
绝境之下。
凯尔特也不得不心生反意。
他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调转兵戈直取王都，打醒那被王权整昏头脑的王兄！
可是，魔族还在推进，这时候若是再加上内乱，无疑是火上浇油，国家将彻底无望。
那晚，战火燃遍的荒原，玛琪雅抱着凯尔特痛哭许久，最后两人微笑相拥。
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既然退不成，进也不成，那不如落得个战死的美名，就算不能名垂青史，也能马革裹尸。
玛琪雅时至今日，还记得年轻的凯尔特流着泪，剑指苍穹，怒吼出的那声悲歌。
【我果然还是不甘心...！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死法...对不起，玛琪雅，是我牵连了你啊...】
似乎是注定的死局悲剧。
凯尔特低垂的眼睛里，突然泛过一道金芒。
这不是他现在看到的。
而是在那片荒原，那个绝望之时，满目的金光乍现，回音缭绕。
“那时候，她出现了。”
【不甘心？呵呵，何必要屈从命运呢，自己当王，不是挺好的吗。】
【命运它就是个无趣的事情啊，唯有逆反命运，才有那么一点点的乐趣可言，汝不这么觉得吗？】
【小子，牢记吾的名讳。】
【吾来助汝，成为奥陆斯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