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纸蝴蝶
这事，可能也就是希雅她自己没有自觉吧。
不必提雪菲娅这种妖孽东西，她不算数，单论希雅迄今为止在人族的表现，年仅十八就已经跻身九阶前端，这种事情除了初代勇者以外，压根就没有先例。
如果不是这样，当初她也不会被莱特家族那么多兄弟姐妹眼酸，更不会这么早就与圣剑建立契约。
希雅原本就已经一只脚迈进十阶门槛，只差一个突破口。
而这个突破口，已经在刚才跨过去了。
“是跟雪菲你的复制体战斗的时候吗。”
“是呀，诶嘿嘿...说起来，其实我在更早些时候就从幻境里出来了，就是想等着看你们要怎么打那个冒牌货，就算打不过也能当做实战经验特训对吧~结果谁知道你们真不怕死啊！真就头铁迎着超阶魔法往前冲？！速速反省！”
雪菲娅嘟嘴踮脚敲击希雅脑袋，气势汹汹结果没站稳还要被希雅扶一下，就很丢脸。
希雅一个赔笑就算是反省了吧。
反省，但下次要是事关于你这小家伙，姐姐还是会拼命的。
——关于这点，希雅肯定不会老实说出来就是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握紧的拳，握住又松开，反复尝试，的确感觉到能挥出比平时更有力量的打击。
“原来如此...父亲说的对，他之前判断我是缺乏实战，没有实战经验，这样无论进行多少锻炼都没法继续进步，刚才确实是千钧一发，我明白了...雪菲，谢谢你！”^
“怎么突然谢我？！”
雪菲娅的小手突然就被紧握住了，她真的很少看见希雅这么高兴的样子。,
笑更胜灿阳，美不输朝霞。
雪菲你不懂啊...姐姐想变强，想跟你并肩作战，即便没法起到决定作用，至少在危机时刻不必让你分神照顾，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就是想到这些，希雅才如此高兴。
可兴奋持续片刻。^
希雅的手，却因为想到什么而逐渐松了力，笑意也渐渐褪去，变得冷静。
雪菲娅刚想和她击掌庆祝呢，看她突然失落，也很诧异，只好围着她转起圈圈。_
“怎么了怎么了？我没有骗你啊？希雅你真的变强了，千真万确！”
“嗯...？嗯，没有呀，我也很高兴。”^
“骗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不是只有希雅能看透雪菲的想法，“你明明就是有心事，赶紧赶紧，我可懒得猜，贝莉丝爱闹别扭还不够，你也想让我猜心思？我跟你讲，我要是急了，我就...我就明天再猜！”
“噗...”.
“笑话我？！”
“不是不是...哈哈哈，怎么跟雪菲说话这么开心呢。”
“大概是因为我天生聪明~懂得怎么逗人开心？”
“那你还是稍微收着点发力哈。”
猛搓雪菲的小脸蛋，希雅越搓越开心。
在她面前失落，根本就办不到啊。
当然。
希雅情绪好转，雪菲娅也就获得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很...很奇怪吗？可我觉得这是事实呀...就像矮人天生打不过龙族，人族拼不过魔族，人族的上限自古就是十阶，我的理解应该...没有错吧？”
“错，大错特错。”
“诶？”
弄明白了。
原来希雅担心的事情，是自己到达十阶之后，就没有继续成长的空间了。
希雅会担心这种事，不是她贪心，而是她知道即便到了十阶，也没到能帮雪菲分忧的级别。
她在奥陆斯王国的时候，曾经和她父亲一起抵挡过六翼魔族杰弗里尔的入侵，当时她有圣剑加持，加上父亲十阶实力，两个十阶在杰弗里尔没有开启领域魔法前打的势均力敌。
看似战绩卓著，可希雅知道...杰弗里尔当时并没有下死手。
他是奔着寻回雪菲才来的，没想着要和奥陆斯撕破脸杀掉他们的护国之剑。
如果他动用全力无所顾忌，即便是两位十阶合力，应该也没法撑住太久吧...
那么与较之于六翼更加强大的雪菲相比，十阶的存在，似乎又显得过于渺小了。
“噗哈哈哈哈，希雅你好笨啊，为啥在担心这种事情~”
“笑，还笑，要不是周围还有她们在，姐姐就堵住你的嘴。”
“！”
哦，那我先不笑了，没笑完的等一会再笑。
“所以说啊，希雅你这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啊。的确，你说得对，种族之间就是有区别，有的擅长战斗，有的擅长谋略，有的擅长锻造，有的擅长睡觉。”
“擅长睡觉...？那是什么悲哀种族。”
“别打岔，听我说，我就是想说，虽然有区别，但绝对没有什么上限。你刚才举例完全不成立，你说矮人族天生就打不过龙族？那可未必，如果说哪只矮人放弃了谋生用的手工锻造技巧，纵使他战斗天赋比龙族少了十倍，但他遇到了世界最好的魔法学老师，给他制定比旁人刻苦二十倍的合理锻炼模式，后来这矮人还在机缘巧合下掌握了杀伤极强的魔法，那你觉得这矮人就肯定打不过龙族吗？”
“雪菲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我是矮人，不是矮人族，啊呸！你才是矮人呢！你手里的圣剑是真矮人！”
小圣剑放出一阵亮光，没有反驳，应该是被雪菲娅骂爽了。
希雅吐槽太过精准，给雪菲娅都有点整不会了，整理思路半天才衔接上刚才的话题。
“反正就是，凡事都有例外，我记得我以前也跟你提过一嘴，你们人族所说的十阶，只是你们自己定下的概念里的上限啊，那只是因为十阶对于大部分人族来说都过于遥远，而且在那之上的层级他们也难以理解，所以也就没有那之上的概念了。但是请注意啊，没有那个概念，不代表就没有实际存在的战力。”
“话虽如此，可人族的普遍实力就是不如魔族，这是事实。”
“嘿，还在犟嘴，我真是...！嗯？你从哪蹦出来的？！”
犟嘴的不是希雅。
而是突然站到雪菲娅身旁的蒂曼妮。
她表示自己一直站在旁边，不是故意偷听的，但看到这边气氛很微妙，而且希雅莱特一会高兴一会失落，于是好奇心就发作了。
“说到底，不还是故意偷听吗。”雪菲也会精准吐槽。
“我这是听的光明正大好吗！我都说了我一直站在这呢！”
没事，你们两个一起犟嘴，也不耽误我条理清晰。
“火蜥蜴你说的对，人族确实就是普遍实力不如魔族，因为魔族对魔素的适应能力天生就比人族要高效很多，不是自夸，魔族就是魔力的宠儿。不过你没发现吗，人族老是折腾什么魔晶炮，扩音水晶，光魔石，这些玩意不都是从人族那边先出来的？”
“哦懂了，你是想说人族的脑子比你们好用。”
“这时候你不傻了是吧，骂谁呢！”
话糙理不糙。
魔族也不傻，但是人族确实更有创造力。
人族魔力贫弱的部分，由这部分创造力获得补足，才有了些许能与魔族对抗的资本。
——可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人族对自身战斗力的探索与自信，就变得迟缓了许多。
“人族从来不缺天才。”
“比如希雅，还有你的父亲，他现在的实力...我觉得应该不止于你们人族中定义的十阶，你说杰弗里尔大叔当时没尽全力，你父亲当时就用全力了吗？他也得顾虑要不要和魔族彻底翻脸，不过想单杀杰弗里尔大叔还是不可能就是了~再比如，还有西菈。反正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六翼的人族，历史中也不是没出现过。”
顿了一下，雪菲娅想了想举例说道。
“初代勇者你们知道吧，听说还是个女孩子呢，人家就能战平当时的魔王，还是在不用圣剑的情况下。加上圣剑之后，直接逼退了魔王军，换取几百年的和平，这个又该怎么说？”
这话一出，希雅顿悟。
这么说起来...人族的历史里好像的确不是没有出过超规格的强者啊。
她下意识觉得人族上限低，就只是因为在这个时代，以及最近的五百年记载里，都没有出现能够像样与魔族六翼抗衡的人罢了。
不同的时代，就是有不同的情况。
“我想，那大概是因为人族近五百年，有了魔晶炮这个概念之后，过于依赖自己的‘创造力’，而疏忽于对自身能力的探索与自信了。”
“哦...！这个总结准确！说的对说的对，不是...莉芙拉，你又是哪冒出来的？”
莉芙拉拍拍沾上石板灰尘的手，走过来给出这么一句总结。
她从刚才听见这边动静开始，就直接一心两用，围着这边游荡，边听边找了。
又是个偷听怪。
但是雪菲娅必须说，她总结的很到位。
雪菲娅特意看了眼贝莉丝，她还在远处，是唯一没有过来偷听的。
而雪菲娅从头到尾都在注意，如果贝莉丝过来，就终止这个话题。
这个事，她不想让贝莉丝听到。
变强这件事...在没有帮她破除诅咒之前，雪菲不想让她的心再受到丝毫伤害。
带着大家往后边站了站。
雪菲娅晃晃手指给出最后结论。
“刚才说的，这肯定是其中一项原因，还有一点原因，也是人族很少出现绝世强者的重要因素——那就是人族的寿命太短了，能有突破机会的时候，生命就几乎走到终点了。比如...看天上那俩蜥蜴了吗，看着年轻，蒂曼妮刚才也说了，不是都过百岁了吗？这个年纪对于他们来说是壮年，但是对于人族...即便还活着，也已经很难行动战斗了吧。”
“雪菲...别说这个。”
希雅轻握住雪菲娅的胳膊，稍微晃了晃，神情也落寞下来。
很明显的晴转多云。
即便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但是希雅也不想去想象自己不得不再度与雪菲告别的场景。
在下一次轮回里是否还能重逢，是否还有此生这么幸运，希雅除了祈祷还能做什么呢。
无法忤逆生死，所以，趁着还能肆意陪伴她的年岁，希雅不想在此时去多想。
不过...
雪菲娅稍稍犹豫片刻，眯起左眼，用不算大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话。
一句可以说...相当石破天惊的发言。
“我之后可能会研究一下永生禁咒啦...原本有难度，但现在有西菈这个实例，大概率不是问题了。就怎么说呢...”
说这话之前，雪菲特意撇开视线，瞄向并不算平静的天空。
“在...在我们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之前，你要是想陪我一直走，我倒是也不介意带你一起？当然话先说好...你得受得了贝莉丝一直骂你，我早就跟她说好，带上她了。不过这个问题还是看你自己选择！毕竟我这嘴挺损的对吧，如果到时候觉得我烦了，兴许就不想陪我闹了，也可以...唔，反正你自己选！还有好几十年呢，到时候告诉我答案就行了！”
“雪菲...”
“怎么了。”
“姐姐现在就...现在就告诉你。”
“哭...哭了？！怎么了希雅！”
“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放手！你也千万别扔下我！”
“唔啊...！”
啊呀呀...
被...被扑倒了。
愿意放下姐姐架子趴在我胸前啜泣的希雅，可太少见了？
身旁两侧，是两方羡慕的眼神。
那两方眼神，或是决然，或是尚未决心。
这边动静终于是吸引了贝莉丝的注意力，她赶紧扔掉手里的石板，急速赶过来想拉开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冒犯王姐的金发狐狸！
在战场上这么悠闲，虽然很不合适...
但是雪菲娅却觉得，这倒也不错。
“行了行了贝莉丝~你就让她稍微哭一会嘛。”
“可是王姐...！”
“一会给你补回来。”
“那行，我要双倍时间！”
“行...行吧。”
甭管它白云悠悠，山高水远。
前路未知才有探索的意义，有你陪伴才有前行的勇气。
二者都有...才有珍惜珍贵唯一的那个你。
雪菲哼着不知名也许是自己编出来的小调，抚摸希雅铺落在自己臂膀上的金发。
就...我说话也挺笨拙的。
但是你两辈子了还在追着我，那就允许我偶尔说句任性话吧？
“以后...还是多多指教？”
“笨蛋雪菲...不许再说这种明知故问的话了！”
“行。”
我想也是。
希雅你看，童年时候，我第一次碰见你，在藩篱，我喊你，你回眸。
那时候环绕你翻飞飞远的那只蝴蝶，是不是飞回来了呢。
【那个...纸蝴蝶给你，我自己叠的...能和我交个朋友吗？我...我就住在隔壁，看你们刚搬过来...咱们又是一个小学的，你喜欢纸蝴蝶吗？哈？你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呀...算是的吧...我没什么朋友...爸妈也不回家...才不是可怜呢！我只是...嗯？蝴蝶...你真的要收下吗！】
【哼哼，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要是收了你的蝴蝶，不只要当你的朋友，还要当你的姐姐！】
【哦对...女孩子喜欢这种过家家啊...真幼稚诶。】
【啊！才不幼稚！还不是你说你爸爸妈妈不回家，我才觉得你需要个姐姐嘛！】
【又不是真的姐姐。】
【嘿，别管是不是真的啦！谢谢你的蝴蝶，我会好好保管的，以后请多指教！】
【嗯，多指教。】
它其实就没有飞远过。
毕竟，那是我鼓起勇气叠给你的纸蝴蝶，而你珍惜保存到生命最后一刻，结束时仍旧紧握手心，甚至，带到了往世的温存。
它一直在。
你一直在。
我一直在。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