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会走散
遥忆，山川原野。
水泉，岸芷叮咚。
已有百年之遥。
【喂！多罗摩你这混蛋！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真打啊！】
【什么玩笑不玩笑，不是你自己说要切磋的吗。】
【行啊！还想当着茜赫尔给你留点面子，我看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了，看拳！】
流水潺潺的溪石旁。
已经回忆不起她模糊面容。
可那青丝下，纯净似溪流底鹅卵石纯粹的眼睛，担忧烁动，至今还时常萦绕在卡雷的梦里。
【别打了...不要打了！哼！刚才还一起玩打水漂...卡雷哥哥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快住手！不然...不然我要去找伯父告状了！】
【茜赫尔你别管！这是男人之间的决斗，这小子就是欠打！】"
【疼...呵，行啊，喜欢出风头是吧？咬紧牙关。】
收着劲又完全没收劲，打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
唯独记得，她被吓坏了。
看到她瘫坐在地上小声啜泣无助的模样，小孩子间无趣打闹，就完全没有了继续进行的理由。,
鼻青脸肿的兄弟俩躺在草地，都是愣愣地仰头看着白云悠悠，理所当然地接受她掉着泪给自己敷上来的水袋。
那股酣畅淋漓打闹后的清凉嬉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吧。"
【好傻...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谁知道~无非就是有个想在妹妹面前出风头的愚蠢兄长想表现自己，连朋友都能打，就这么简单。】^
【你这火龙混蛋说什么？！你自己不也是茜赫尔的兄长？！】
【呵，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只把她当妹妹的~至于某人嘛，我不好说。】_
【你你你...！果然是欠...！哎哟！】
【没那能耐就别乱动了吧，要是再伤着，茜赫尔可不就只是告状那么简单了。】_
【该死的...】
去溪流边更换清凉水袋的女孩子，那天没有听到她在这人世间最信任的两位兄长的对话。*
她狠狠斥责了打架斗殴的恶行，三令五申，以后绝对不要再看到这种情景。
【卡雷哥哥，多罗摩哥哥，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谁要是再动手打人，谁就是...就是小狗！】
他们答应了。
他们理所当然觉得，她既然说了，那当兄长的，就该以身作则，不会再把她吓哭了。
她见证，两人对拳为誓。
彼此虽是不服，但都要克制住脾气。
那年的水很清。
那年的风很静。
那年她留给时光定格的笑，格外的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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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荣之至，火龙族首府的【曜风】，何尝有过这天灾般的景象。
混沌领域穿梭在城镇天空移动，炎雷交加里，两尊遮天蔽日的龙影在其中若隐若现，龙吟哀鸣咆哮之声破彻云霄，不死不休。
若是敢于直视强光，隐约能看到雷龙身形要更加庞大，撕咬之势以命相搏。
火龙怒目圆睁身负重伤而不甘示弱，瞬身间，以速度优势在雷龙背脊落下一爪，血肉横飞。
虽有元老会长老的龙族分守在街道各个角落，撑起坚不可破的防御重阵，也有自告奋勇的火龙族人推开家门抵御热浪保护家人，组织有序，声势浩大。
但在如落雨般的魔力倾斜中哪有什么密不透风的防御，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建筑被砸成火海，奔逃呼救声已经淹没了这片人间世外桃源。
其中一位金袍长老手中撑着偌大法阵，皱纹横布眉眼之间已经尽是怒意。
“就这么被动防守吗！不如汝等在此继续构筑法阵，老朽去破了它这领域，擒拿贼首！”
“等等！在这时候破除领域必是要引发魔素爆炸，你是想连多罗摩王子和附近居民一并杀掉吗！”
“还有什么办法？！吾等切不可坐视曜风沦为废墟，奇耻大辱！”
“龙神不会同意的。”
“龙神要杀就杀老朽自己，这时候还管什么私心，若是龙神，肯定也会做出和老朽一样的决定！你们先撑住，待老朽...嗯？”
长老化作长须巨龙，正欲冲破领让那激战二龙共赴黄泉之时...
他突然发现，空中领域虚影若隐若现，在几次闪烁之间，已经越发脆弱。
而在他振翅起飞的瞬间，领域已经完全破散，其中所包裹的两尊伤痕累累的巨龙隔空对峙，血如雨下。
“好机会！”
凭借丰富战斗经验，长老发觉机会，顺势发动【流星加速】，整条龙化作星光曳向半空。
领域魔力耗尽，不知道何时会恢复，只要抓住领域退散的这点时间空档，就能在不伤及多罗摩王子的情况下击杀卡雷·洛塔尔。
计划原本是这样没错，也理应是这样执行。
可真当老龙腾跃来到战场中心，真的悬空于雷龙面前之时...
他愣住了。
他在心中升起了这样一个本不该有的困惑。
——这样的对手，多罗摩王子是怎么拖到现在的...？
对啊...卡雷·洛塔尔的强大并非是人形时魔力技巧有多么高超，而是他化作龙形时的天赋傲然，甚至有着龙神年轻时的影子。
比自己要庞大两倍有余。
浑身包裹雷流，纵然血迹斑斑，可杀红了眼的金黄雷眸中倒映出的一切，都是理应会被粉碎的蝼蚁罢了。
更何况主动靠近送死的蝼蚁，更是愚昧至极。
老龙几百年驻守龙域少有敌手，最后还没出手，听到的言语竟是如此狂妄的龙鸣低吼。
“这是飞过来什么东西...送死的吗...？”
“【灭世雷龙】...呃...！”
——嘶啦！
血液乱溅，雷龙尖牙刺穿脖颈，下颚稍用力合拢，就听见清脆颈椎断裂的恐怖摩擦声。
这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并非长老与卡雷实力相差有这样的悬殊，而只是长老稍稍愣神，强者间的胜负就已经决定。
早就处于癫狂状况，时刻都在戒备的雷龙，完全可以给出尚未准备完全的长老这致命的咬合。
就跟甩开一张破抹布一样，把这满载荣誉的死龙甩向早就崩塌的祭坛旁侧。
雷龙周身迸发闪电，朝着两边展开龙翼遮天蔽日，刺耳的笑声响彻整个曜风。
其中狂意，其中傲慢，就连打算前来驰援的其余长老们都不由得愣住了。
“忠诚的卫道者们！你们能死在终生愚昧奉献的铁则栅栏枷锁之旁，是你们的荣幸！自裁吧！绝望吧！你们这帮龙神的走狗，今天全都得死！”
这几乎是宣战布告，或是更在那之上的狂妄。
长老们纷纷化作龙形准备应敌，满满街道上魔素肆虐，龙威滔天。
一场决战再所难免，那恐怕是双方都绝不会留手的厮杀。
但很可惜的是...
至少，多罗摩的确没有再与卡雷战斗的能力了。
不同于浴血而战，越战越猛的雷龙，体型稍小些的火龙已经维持不住龙形，降落到一旁的屋顶，将绯剑戳进房梁维持平衡，张嘴就吐出一口骇人血泊。
他视线已经朦胧。
即便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起身欲要再战，可身体里早就见底的魔力并没法支撑他再催发出任何火焰。
而更绝望的是...雷龙正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嘴直冲他狂袭而来。
红莲的肩甲碎裂，绯红碎发下无神的瞳眸...
——却依旧没有什么动摇。
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分毫。
已经...
差不多了吧...
卡雷，要是继续陪你演这出大戏，我可就真要死掉了。
雷龙落地，没有将多罗摩啃食。
而是在众人惊讶的视线里，用龙爪抓住他的身体，重新飞向天空。
与此同时，龙炼深处终于迸发出冲天光柱。
那道不可忤逆的傲然身形，手握龙骨，正满带着恨意愤怒凝望高空二龙，杀意已经无可掩饰。
几乎燃尽己身的多罗摩，安静躺在卡雷的龙爪之间。
周围呼啸而过的风声似乎变得安静了。
微笑里。
声音又回到那年的溪流边，夕阳前。
回家路，三人一起许下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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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雷哥哥，多罗摩哥哥，你们说要是哪天咱们长大了不能在一块玩了，你们还会记得我吗？】
【废话，而且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性吧，长大了又不是就得走散了，真傻的问题啊。】
【真要走散了，我们也会去找你的吧。】
对于这个答案，女孩很开心，但是心底还是有放不下的忧虑。
【是吗...可是伯父管多罗摩哥哥管的很严...我要是走丢了，哥哥你也出不来呀，每次都是我和卡雷哥哥悄悄溜进去带你出来玩的...】
【就是，多罗摩你小子就是不顶事，就不能鼓起勇气跟伯父说说，干嘛那么一板一眼的！】
小小的火龙苦笑，双手抱着后脑勺，四月花瓣从难得一笑的面前拂过。
他漫步的姿态，只有和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显得那么轻巧。
【勇气啊...说的也是，卡雷，我们这次是怎么混出来的来着？】
【还问呢，还不是我和茜赫尔说想和你一起出来切磋比武？伯父就喜欢变强，也就这个理由能让你出来，不然谁想陪你演这出戏啊...该死，真是疼死了。】
茜赫尔笑得合不拢嘴，她就觉得自己这两位哥哥真傻，为了演戏居然真的打的对方鼻青脸肿，这也做的太出格啦！
但是呢...
向往未来的少女伸出手来。
停在夕阳下，背着光轻盈一笑，扰乱了光影。
她抬起手来，手指间的缝隙穿过柳絮，邀请两人一起击掌。
【演戏不准记仇哦！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永远都不许分开！我要是走丢了，你们可得找到我呀。】
冤家路窄，雷龙火龙相视苦笑。
最后。
两只更有力的手掌，宠溺落在少女双手的掌心。
【废话。】
【嗯，不会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