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听个响
城内战火四起,城外满目萧条。
庞大的雷龙虚影逐渐在空中黯淡,迎着越发散去的夕阳余晖而消散。
龙影散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追击许久终于拉开距离能喘口气,雷龙无法再维持龙形。
两个人影从半空坠落,狼狈摔落在地,于荒野草地滚出两圈血迹。
“咳...!啧...疼死老子了,真是见鬼...喂,火龙,还活着吗?”
没有得到回应。
连呼吸声都无法听闻,只有城外苍凉的风,把城内血腥味带的这么远。
多罗摩躺在那边一动不动。
“坏了,不是真死了吧?!”
还想着损他几句的卡雷顿时有点慌神。
紧咬牙关强撑要散架的身体起身,带起身上多处创伤血染衣襟,洒满草叶。"
卡雷带着些哀伤情绪一瘸一拐走到他身旁,恐怕谁也没有见过这个暴躁纨绔的男人露出过如此遗憾的表情。
有些不忍心,但终是低头看去。^
——多罗摩正睁着眼,看着天空飞过去的鸟儿眨眼呢。
哈...?,
短暂的呆滞后,紧接而来就是一阵抓狂!
“你妈的,还会喘气就回个话啊!你他妈有病是吧!”"
“啊?”多罗摩困惑歪动脖颈,全身上下就脑袋能动了,“你还活着啊。”
“刚才不是老子在喊你?!”^
“......”
得,又不说话了。_
如果现在能活动自如,卡雷倒是想给他一脚直接把他给踹死,能让他这沉默寡言的毛病彻底成为习惯。
多罗摩歪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绯剑,那是由自己百年间凝练的魔力汇聚的武器。_
此刻他正化作光点消散,这也意味着多罗摩自身体内的魔力已经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终于。^
这张沉默寡言的脸,扬起一抹百年不遇的苦笑。
“刚才,听力好像出了点问题,说话也很费劲,感觉离死就差一步。”
“嘛...差不多吧。”卡雷不再强撑,扑腾一声随意坐在地上,但需要双手撑住草地保持平衡,“魔力见底,呼吸不顺,真的是...老子都多少年没这么狼狈过了?”
“现在不自称‘老子’了?”
“你让老子这么喊老子就得这么喊?老子还没那么老。”
“是啊...‘我们’本来,都该还年轻的。”
身体已经不能动了。
可不知是哪里来的意志,就像是有人扶着自己的胳膊,多罗摩硬生生抬起手臂,将手掌对准落日合拢。
似将斜阳握在掌心,可阳光从指尖流逝,就像盛阳终将沉没,有些东西注定抓不住,你以为的短暂抓住,也只是掌间流阳带来的错觉罢了。
不过...
“我们,居然真的成功了啊...”
“呵...真亏你这火龙族王子愿意当这个‘叛徒’。”
“也真亏你能信我,真的当了这个‘叛徒’。”
听到“成功”二字,卡雷紧绷的神经,这才刚刚反应过来。
一阵脱力感,让他不得不躺在草地,与多罗摩朝向不同的方向。
一如百年前溪石旁的回响,彼此势不两立,也是这般天真。
只是比起当时,似乎少了个劝架的人。
卡雷抬手遮住了脸,夕阳的光不够刺眼,可他需要这样,挡住眼泪流窜,不想让这个世界看到他没出息的一面。
可眼泪挡的好,也挡不住哭泣声音传到多罗摩这边。
【你们都笑一笑呀!卡雷哥哥打架输了就哭鼻子,学学多罗摩哥哥,输了都能笑~】
啊...茜赫尔你说,我要是只是输了拳脚,那该多好啊...
可这该死的世界跟我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到头来我输掉的是你,没有你再来劝我要笑,谁还能拦得住我落泪。
“别哭了。”
“滚。”
“茜赫尔要是在这,她肯定不愿意看见你这个样子。”
“自己也在哭的家伙...有资格说这些话吗。”
“......”
卡雷是听不见时间丛林里的笑。
但他听得到,近在耳畔,泪打花叶的伤。
多罗摩他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把最深切的负面都藏在心底,哪怕动怒哪怕伤感,都不会展现出来影响到至亲的情绪。
只是他控制不好,藏起了善,也顺带藏起了恶,藏来藏去,才获得茜赫尔给他取的绰号,呆木头。
但茜赫尔她说了。
木头遇火能着,遇水受潮,能当枕头,能留风鸟,所以,这不是个贬义词。
几乎是同时,两人停住了落泪哽咽。
小时候让她担心,到了今天,总不能还没点当兄长的样子吧。
更何况,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
像是较劲,两人手掌撑地坐起,看向彼此的神情都是格外严肃。
“这一关算是过了,火龙,你觉得他们这些人,能打得过龙神吗?”
“即便不能,也能给现有秩序以重创。”
“也就是说...你觉得希望不大啊...”
“只是客观来讲,嘶...你还能做些什么?”
多罗摩皱起眉头,他看见卡雷正咬牙起身,攥紧拳头极力积蓄匮乏魔素。
卡雷握拳,拳心都在渗出鲜血,但拳心的血,哪有说话时牙齿咬破下唇的血多。
“要是他们没法杀掉龙神,我就自己去杀掉他...”
“就凭你现在的状态吗...?这与送死无异。”
“这不是做得到做不到的问题!能把龙神逼到这种境地,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不是吗!”
“......”
这一点,多罗摩不得不承认。
有很多事情,只有多罗摩这位火龙族王子才能从火龙族内部做得到。
比如说,谏言火龙族实力者驻守边疆。
比如说,在合适的机会大开城门。
又比如说,周旋于各国,与他们定下合适机会会盟到来的秘密协议。
再比如说...在茜赫尔被处决的那天,忍痛隐忍,忍天下之最痛,不言不语,就为了在未来的哪一天,为她报仇,打破这僵硬的秩序,不让下一个“茜赫尔”再登上处刑台。
哪怕为此背上“冰冷无情”的名号,他也在所不惜。
很多事来的猝不及防,既然来的猝不及防,就代表无法阻止。
如果在那个处刑的日子,多罗摩跟卡雷一样发疯,去回应茜赫尔的泪水,那么被驱逐出火龙族的,恐怕就不止卡雷一个人了。
只要有一个人还在这里,就能保留从内部瓦解溃败复仇的机会。
龙神是父亲...可是,多罗摩觉得,比起父亲,他越来越像一个暴君了。
自从他杀死茜赫尔的那天起,多罗摩就彻底明白,疯掉的不该是自己。
——而是父亲。
他就是疯了,他可以为了维护他的秩序,夺走别人的人生,哪怕卡雷作为养子已经声嘶力竭去求情下跪,他也没有分毫动摇。
一幕幕,多罗摩都看在眼里。
但,还是那句话,无论多恨多难,都需要保持沉默。
这十年里他一直在隐忍谋划,就希望等待时机成熟。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能否与卡雷心领神会。
他们没法直接交流。
因为龙神最关注的,就是自己与卡雷之间的一举一动——这正是龙神判断多罗摩是否还对茜赫尔的事情心怀怨恨的判断依旧。
所以,自己至今与卡雷的敌对,都是逢场作戏。
万幸,这不是独角戏。
卡雷哪怕脑子不太好使,但他至少愿意相信多罗摩的为人。
别的他不想去夸,但多罗摩对待茜赫尔的真诚,那种纯粹纯真的兄妹之情,关心细致入微,卡雷觉得自己都有点比不上他。
——当然,这只是说在身为兄长这个层次,但要是说爱情,多罗摩就必须退场了。
可多罗摩这家伙,明明这方面不争,但实际行动上,似乎没有乖乖退去的意思啊...
滴答,滴答。
血继续落着,多罗摩对自己施展简单的治愈魔法,顺带帮卡雷也稍加处理后,摇摇晃晃地,也是站了起来。
他咬断衣衫成布条裹在较深的伤口上,痛觉已经无法让他麻木,这些年受过的伤,已经太深了。
“如果你非要把这场闹剧进行到底...那也不缺我去助助阵吧。”
“你不是说,这就是送死来着?”
“茜赫尔不止是你的恋人,还是我的妹妹。”
“哈...哪怕到阴间你都要来给我们捣乱是吧?我是劝你别跟来,好好活着吧,茜赫尔也就是没跟你说。”
“说什么。”
“她说你最碍事了,她和我两个人的时候最自在,加上你很闹心。”
“得了吧。”多罗摩完全没有犹豫着跟了过来,“她不会说这种话,刚才那话是你现编的吧。”
“妈的,让你活着还不愿意?”
“不愿意。”
“有病。”
明知死路,一往无前吗。
还是说...你渴望死亡,觉得死去也是一种重逢?
真是愚问。
关于这个答案,卡雷自己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随你便,有光明大路你不去走,到时候死了可别说...喂,火龙。”
“看来...运气不太好啊。”
“还能战斗吧?”
“愚问。”
想回到城镇去面对龙神,也并非那么容易啊。
仰头,就是最糟糕的状况。
三只火龙迎面飞来,如果没有记错,那是刚才在城内追击卡雷的追兵。
随着巨龙落地,巨大风暴卷走这一片草地的植被,而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两人,却是面不改色,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
哪怕要死,他们也不会死在这里。
三龙化作人形,身披重甲,手握龙神圣殿的旗帜。
带头的男子面色凝重,用力将旗帜往地上一戳,发出最后通牒。
“卡雷·洛塔尔,你叛国谋反,吾等奉龙神之命,对你处以极刑。而多罗摩王子...很可惜,您本来有机会活下去,可龙神大人已经发话,你通敌叛逆,罪无可恕,与之同罪。”
“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真是吵死老子了...哈?你刚才说了什么话来着?多罗摩你也听到了吧,他好像说,要处死老子?哈哈哈哈!行啊!来!办得到的话你就...!”
“诶停停停!别急啊!我找他们有点事,借过,借过!”
“?”
有个声音,出现的很突兀。
本来,一边是庄严的宣判,而另一边是誓死不屈的反抗,眼看就要爆发死战。
然而...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奶萌奶萌的萝莉声音,这种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双小手还在推开重甲龙兵往前挤。
银发团子出现了。
讲道理,她的出现,就显得相当离谱。
见到此情此景,大家愣住了。
银发团子挤到前边,好奇回头,用小手敲敲龙神圣殿执行祭司的盔甲,发出一阵清脆响声。
雪菲娅乐了。
“哟!这响声!质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