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向死而生
不回答就会死，回答了她能帮忙去击败龙神？
这听起来像是个值得合作，或是说求之不得的倡议。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当然，这是建立在这件事本身能够成立的基础上。
卡雷已经遍体鳞伤了，但是这不妨碍他听到“笑话”之后被逗笑啊。
“哈哈哈哈！魔女，你刚才说什么了？就你？帮我们去截杀龙神？喂喂喂，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吧，说到底就只是个早熟达成六翼魔族的毛孩子，就凭你和区区人族周旋那么点时间的战绩，现在就想去杀龙神？我告诉你！龙族的世界跟你以前经历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咳...！咳咳！”
“喂，卡雷，话说的太重了。”
“本来就是啊！我说的不对吗？！”
“冷静点...我们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火龙...你的性格比我更恶劣。”
“雪菲娅王女不只是一个人，她还带着军队。”
“就算是这样也别把命运赌在外族人手里啊！所以我才说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莫名奇妙！”"
啊嘞？
他们俩怎么突然就吵起来啦？^
别的不清楚。
但雪菲娅大概知道的是——自己似乎是被彻底小瞧啦？,
她算是听出来了，这个紫毛萝卜头的本性和外表恰恰相反，狠辣不羁的外表下，心思却挺纯良，他刚才那波狠言狠语，其实就是在提醒魔族王女不必去白白送命。
六翼魔族根本就没法和龙神正面相抗，这是绝对的事情，去了就是死，没有第二种可能。"
会这样劝，并非他觉得魔族王女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只是他不希望有更多人命丧在那个冷血龙神的手里罢了。
如果说有谁必须要在这场打破秩序的战争里决死一战...那就只能是挑起战争的他自己。^
而多罗摩不愧是从小生活在龙神圣殿接触接触政治的聪明蜥蜴，比起卡雷不忍将无辜人士牵扯其中的心态，他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利用”魔族王女及其势力帮助己方达成目的。
所以说呀...人不可貌相。_
看着长得老实的，心眼不少。
看着心眼挺少的，心眼是真的少。*
他们俩吵得热闹，雪菲娅却只觉得可笑。
毕竟...~
他们好像从根本上就搞错了什么事情。
两只小手互相拍击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拍碎了玻璃那般清脆，让双龙都不知为何难以继续发言争论。
而是...
只能看向做出如此轻微举动却造成极大压迫感的本人。
“我说二位...是否有点过于傲慢了呢？我有说过这是要和你们讨论的事情吗？自始至终我就只是让你们选择而已吧，看来...两位是不想选咯？”
“！”“魔女！你做了什么！”
动弹不得。
原本以为魔族王女释放了什么束缚魔法，可双龙迅速感知自己身上的魔力状态，却发现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并非是自己被什么魔法给约束了。
而是面对天灾绝灭，愣神忘记了该怎么移动。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悲鸣。
魔女背后的魔素将斜阳与冰原都映的血红，空气在不断崩裂，这周围一切的秩序都似乎在发生某种改变，明明是夕阳，抬头却已经隐约能看见星辰，星辰里又隐隐出现霞光。
比起美景，也许将这形容为世界末日前的征兆...才更为合理一些。
而做出这一切的魔族王女竟还在歪头微笑，晃神间犹如降世的神明。
“火龙...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在直面那个混蛋伯父。”
“抱歉...我已经忘了父亲认真时是什么样子了。但是现在这个状况...我有点不懂了。”
“妈的，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怪胎...？老子本来觉得自己和你已经够怪的了啊。”
雪菲娅收起了解放三分之一魔力释放出的威压。
一切归于平静，恢复如常。
毕竟，刚刚他们两人似乎都忘记呼吸了，这样下去，恐怕会被他们自己给憋死，就像是沉到水底许久终于得以浮出来，他们俩大口喘气半跪在地，冷汗直冒。
卡雷把自己的牙齿咬的吱吱作响，在恐慌之余还想着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魔女！你究竟是...”
“如你所见，魔族第一王女，雪菲娅·哈尔德，在你们眼里脆弱不堪的六翼魔族罢了~哦对了，现在能不能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可以。”
这句可以，是多罗摩断言而出的。
此情此景，他不会再想着去征求卡雷的意见，也不会再去听他给出任何反驳。
事实上，卡雷也不会再有任何反驳的话语了。
呵，这样的奇葩怪胎，要是真能去帮忙杀死龙神的话...
求之不得。
.....................................
雪菲娅想问的问题是都问了。
可惜，预料之中，他们俩都是一问三不知。
看破虚妄的眼睛持续发动着，他们没有说谎的可能。
——龙神对混血种要求如此苛刻的理由，只是为了保持血脉纯正？
他们不知道。
——龙神在制定这场泯灭人性近乎于对混血种进行屠杀的规则时，那段时期，他是否公开或者秘密会见过一个看起来比我还矮，金发异色瞳，长相还蛮可爱，但是很欠揍的小女孩？
他们不知道。
那就，最后一个问题。
——在你们龙族，对混血种的清扫，是否是从现任龙神继任以前就一直存在，但只是没有写在龙神圣典上的规则？
这个，他们知道。
“这个...应该并不是这样吧？”卡雷挠挠头咂嘴思考，往事越想越烦躁，可为了斩杀龙神，现在他愿意多说些情报，“我的亲生父亲在死前是雷龙族族长，我记得他说过的，几百年前混血种的确也不受待见，但是绝对没有到需要被征讨的程度，这规矩在混账龙神上任前些年也没有啊，是后来才莫名其妙定下来的，如果茜赫尔能早些离开雷龙族...也许就...妈的，不说这个。”
多罗摩也是差不多的表述。
史书记载也是这样写道，古时候的混血种会比纯正的龙族少拥有一些特权，比如魔法学院的进修，大家族之间的联姻择偶，这些是为了保证血脉延续，是在每个种族或多或少都有体现的事情，绝没有今天在龙族大地上的这般苛刻。
“果然是这样吗...”雪菲娅左右踱步思考，“也就是说所谓的为了传承...根本就是不攻自破的事情。”
“火龙？这小兔崽子嘀咕什么呢？”
“嘶...你少说两句！”
多罗摩万万想不到今天最让自己和卡雷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居然是卡雷这张臭嘴。
还好还好...魔族王女好像在思考问题，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句...
呃...
多罗摩再看向卡雷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卡雷！！！
雷龙刚恢复了些状态，现在似乎因为突然出现的冰块砸中脑袋，已经头破血流昏厥过去了。
好快的魔法！
僵硬着转头看向魔族王女，这家伙把人给砸晕居然能这样不动声色，就像根本不是她出手的一样。
“呼...嘴巴太碎可不好，像我就没这个毛病。行了，我已经没什么需要问你们的了。”
“王女殿下是要赶赴战场了？”
“差不多。”
“差不多...？也就是说，还有情报需要我来提供吗？”
“哦豁？你们火龙族还真不净是些傻子啊...”
说真的，跟蒂曼妮在一起待久了，容易对他们整个族群的智商产生误解。
雪菲娅单手叉腰，遥望浓烟滚滚的城镇。
她有预感。
聚集在曜风这片舞台，该出场的家伙们，应该都要按捺不住了。
撬动五百年历史格局的平衡，就差最后一块拼图。
而这块拼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火龙族的王子，你的观念又是如何，你觉得混血种该死吗。”
“你说笑了，没有人生来就是该死的。尤其是...那些本来该获得幸福，却死的太早的可怜人。”
“我有个朋友，叫蒂曼妮，她年纪轻轻就被判了死刑，比你们说的那个女孩年纪小得多，但阴差阳错活下来了，现在应该正在城里奋战。”
“...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对，龙神唯一放过的混血种。”
“这是个关键情报啊...你知道些什么吗？”
“那就不需要你来关心了，你没有救下你说的那位茜赫尔，但我没打算让这事情发生在我朋友身上。”
“是吗...”
“对，就是这样。”
雪菲娅扇动黑翼准备离开。
以一掌的高度漂浮而起的瞬间，有着对已经繁荣了几千年城镇的惊鸿一瞥。
她准备出发。
临行前，雪菲娅有一言，要告知多罗摩。
“火龙族的王子，我还需要从你这借一样东西，这件东西，将是决定战局的关键，否则就算杀死龙神也没有意义，只要秩序不灭，千年百年，总会有下一个‘龙神’出现。你先别急着说可以，我先说好，你若是同意，你面前的这个帝国恐怕就要彻底覆灭了，你们所谓的那些荣耀浮华，都要散去了。”
“如此，那就尽快。”
“......”
意料之外，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多罗摩苦笑撑着膝盖起身，看着夕阳，如同望着黎明。
身为火龙族的王子，从来没有想过坐拥天下。
这个天下，早在挚友身死的那天，也跟着进入了永恒不变的暗夜。
满心所愿。
向死而生。
一生都少有悲欢的火龙，终于是笑了。
即便那是惨笑——像是已经死去的某个少女的灵魂，在撑着他的嘴角，嘟嘴不高兴于他这样冷冰冰的样子。
“若暗夜能尽，破晓将至，过去的一切都值得，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