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习惯了
急速蹦起，碎步狂奔，用力开门，喵声怒吼，一气呵成！
“为——什——么——要敲门？！”
哐当一声门开后，视野所见，门口站着的，是两只小女仆。
准确来讲，是穿着黑白色调女仆装，特意在背后留出尾巴翅膀镂空设计女仆装的火龙族双胞胎姐妹俩，原曜风旅店老板娘的孙女，米雅和洛雅。
其中一只被雪菲娅气势吓到瑟瑟发抖眼泪汪汪。
而另一只则是整体面无表情而稍微带些慌乱，后知后觉往第一只身后缩了缩。
“哇噫！对...对不起！洛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雪菲娅姐姐好像生气了！”
“这样不行哦米雅，父亲母亲说了，不能喊姐姐，要喊第一王女殿下，肯定是米雅这个笨蛋喊错了称呼才让雪菲娅姐姐生气了。”
“是...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敲门？啊！可是雪菲娅姐姐生气是在米雅喊称呼之前呀，不对！洛雅你刚才明明也在喊姐姐的！”
“是米雅听错了。”
“是吗...米雅脑袋不太好，可能真记错了。”.
“是的。”
“......”'
雪菲娅总觉得...有种豆腐撞到棉花，两边都发不上力的感觉？
这双胞胎姐妹俩一唱一和就像是在演双簧，童真无邪，无懈可击。,
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殴打小孩吧。
关于她们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一会再说，雪菲娅现在要做的，是先调整自己过山车式的心情。/
雪菲只能深呼吸尽可能平复心中躁动，以及关键时刻被打断的失落，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况且本来就是她自己在悄悄做坏事，不占理不占理。
默默将身后睡裙褶皱抚平，雪菲娅闭起左眼，斜着倚在门框，双臂抱在胸前，装作若无其事，轻松写意。*
“没事，随你们怎么喊，不是称呼的问题，这不重要。”
“那...那就是敲门的问题吗？雪菲娅姐姐不喜欢别人敲门？既然这样...米雅和洛雅知道了，下次就不敲门了，直接推门进去比较好吗...？”,
“别啊！我不是不喜欢别人敲门，是不喜欢别人这时候敲门！”
“这时候...？”刚满十二岁的洛雅歪头困惑，天真无邪，“请问这时候是什么时候呢？话说雪菲娅殿下脸好红，喘气也好快，是生病了吗？”^
“没生病！这时候肯定是...！啊啊啊啊！你们别管！总之有事说事，你们有啥事？”
呼...雪菲娅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陷入和小孩子纠缠不清理论的漩涡，就算解释给她们听，也只能毒害她们幼小的心灵，毫无益处。
得亏她们有礼貌刚才没有直接推门而入，不然，雪菲娅绝对连夜抱着被子闷头跑回魔族领。
被问到过来敲门有什么事，姐妹俩彼此对视，眼里同时闪烁出代表成就感的小星星。
她们俩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举起手中洗干净的抹布，及腰绯发随着踮脚抬臂动作左右摇晃。
最后，由作为姐姐的米雅来向雪菲娅汇报她们的工作成果。
“报告王女殿下！您让米雅洛雅去擦的玻璃都已经擦完了，闪闪发亮！米雅和洛雅以后一定会成为称职的女仆！”
“闪闪发亮~”洛雅还抬手小声重复了一遍。
玻璃？
哦对，雪菲娅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给她们布置了任务，让她们负责擦玻璃来着。
“哦哦，可以，做的不错。”极尽敷衍之姿，被扫兴的雪菲娅可没有那么多好脾气。
呃...
但她仅仅只过了几秒钟，就换了一副态度。
毕竟，你无法抵抗来自双胞胎期待满满，但因为雪菲娅的敷衍而同时浮现的失落表情。
总觉得掐灭小孩子的梦想，这比“做坏事”还要有负罪感啊喂！
“哎...行吧，那带我去看看，要是擦的不干净，那你们就算没完成任务。”
“好耶！雪菲娅姐姐你放心，米雅和洛雅工作超认真的~”
被这俩活宝一人一只手牵着去往木屋走廊，走廊里一尘不染就不用说了，每块玻璃下都放着一盆清水，能看出那些闪闪发亮的玻璃，都是经过精心擦拭。
由于她们俩身高不够，其中一盆清水旁还放着一枚小板凳，火龙族是能飞没有错，但是保持擦玻璃的时候飞到同一个高度不动弹还是蛮累的，不如一块小板凳。
雪菲娅踏步往前，用手指滑过玻璃表面放回面前观察，的确没有看到灰尘。
“不错！至少这玻璃能从屋里看到屋外了，这擦玻璃就算是合格了！”
“好耶！洛雅你听到了吗，咱们合格啦！”
“笨蛋米雅...是雪菲娅姐姐的标准降低了，从屋里看到屋外，是块窗户就能做到的吧...”
“唔嘎！怎会这样！”
眼看这小家伙不服气，又要去端水重新擦拭，雪菲娅苦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了，刚才那只是开玩笑呢，玻璃擦的还是很干净的。
其实擦玻璃并不重要。
雪菲娅主要是想通过这件事，向她们确认一个想法。
雪菲的表情倏然变得不像刚才那般随和，多出几分威严，就像上辈子她那个世界招聘员工的老板那般，给足了员工压迫感。
“你们俩，确定要跟我回魔族领，去魔王城里作为女仆工作？先说好，到了那里可不像你们在火龙族的时候那么清闲，也没有什么大小姐的生活待遇，每天都有类似擦玻璃的工作要做，偷懒就会挨骂，虽然有别的女仆会带你们学，但那不是游玩的地方，再确认一遍，关于这些，你们都清楚吗？”
“嗯！米雅明白！会磨炼自己好好帮上忙的！”
“洛雅会帮到米雅的。”
嗯嗯，小孩子嘛，言辞锐利点肯定容易知难而...呃。
她们是握拳举爪？
还以为她们是过于幼小不知劳动苦楚，雪菲娅正想说更细致点，洛雅已经往前一步，站到了米雅更前方。
身为妹妹，但观察事物理智思考的能力远比姐姐要更强。
“雪菲娅殿下，米雅洛雅都明白您的意思，我们知道这一趟过去不是享福的，但是...父亲母亲都还有大事要忙，洛雅不希望拖他们后腿，去当女仆的话，还能让父亲母亲放心，而且米雅洛雅都觉得打扫城堡很酷的，我们还没去过城堡呢。”
“是的是的！米雅想打扫城堡！而且姐姐们都很和善，西菈姐姐也会教我们工作，挨骂也值得了！而且西菈姐姐好像说挨骂也是福气来着...？米雅是不太懂哦...”
西菈！我劝你别教坏小孩子啊！
这下，面对她们俩对未来满满信心的眼神，反而是雪菲娅无话可说了。
所以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还得从离开曜风城的时候说起。
当时回旅店拿行李，又遇到米雅洛雅的父母，她们的父亲在战斗里受伤不轻，还躺在床上修养呢，就一副愁容满面，问过她们母亲才知道，他们忧心于之后的一段时间，米雅和洛雅会过得相当困苦。
现在的曜风城已经被战火彻底摧毁了，不管是龙神圣殿的职位，还是旅店这些年的营收钱财，都在战火里被彻底焚毁，换句话说——就是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了。
由富裕变得贫穷，这并不是让她们父亲忧虑的缘由，他真正忧虑的，是他们过些个月就要按照约定，随着火龙群族一起搬迁到他们原本的领地。
有一说一，这种情况，对于原本生活就过得不太滋润的家庭还好，他们家里的孩子早早地就会察言观色，懂得人心叵测，适应力强，火龙族到新领地秩序重建的过程里绝对少不了欺骗动乱，这是一个过程，那些孩子在这些过程里不会受到欺负，能快速成长。
可是，自家两个孩子从小都衣食无忧，而且宠溺太过，洛雅还好，她表情不多但好在比较聪明，可米雅的心思就像是一张白纸，纯净善良，不知道什么叫说谎，也无法分辨别人的善恶，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
没有了先前家庭背景作为荫佑，又没有了族内稳定秩序保驾护航，若她从世外桃源直接投身到蛮荒，没有一个过渡，只能是待宰的羔羊，恐怕会遍体鳞伤。
简单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个“过渡”问题。
【对啊...雪菲娅殿下！我知道这么问很失礼，但是...但是请问！您的城堡里缺少侍女吗！我希望她们能到一个相对平稳的环境里历练一番，等心智成熟些，我就接她们回来，不用给她们发工钱，我会倒贴钱的！】
倒贴钱？！
咳哼，不对不对，魔王城那么大，多那么一两个人倒是没什么，不过你确定敢找我？
我可是被世人称为【天灾】的存在诶，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女儿给扔锅里？我可没听说过有把孩子往魔王城里送的，这一听也不是什么可靠地方吧！
【不会的，我办旅店这么多年，又在龙神圣殿任职，见过的达官贵族很多很多，但王女殿下与众不同，您不是恶人，而且魔族军队进了曜风城里，没有杀死任何一个平民，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更别说您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啊哈哈...难得没有人骂，这把雪菲娅夸得飘飘然，自然而然也就没有再回绝了。
行吧。
——侍女不需要，我的情况不允许我有侍女，但是女仆倒是可以，让她们试试呗，要是能适应就先在那待着，要是适应不了，那也没什么办法，谁还不得直面大风大浪呢。
于是，这就是雪菲娅带着这俩小鬼头一起返程的原因所在了。
其实，魔王城也许真缺女仆。
在雪菲娅降生之前，魔王城的女仆很多很多，但自从雪菲娅开始捣鼓爆炸魔法，还有经常把成堆的大鱼抱进城堡里，女仆离职的现象就越来越严重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魔王城的女仆也属于是稀缺资源了好吧！
而且她们俩也没她们父亲说的那么不堪嘛，根本就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你看，洛雅还知道捻起女仆裙摆微微屈膝道谢呢。
“谢谢雪菲娅殿下让奶奶还能待在城里，洛雅知道，祖母在那生活了好久，已经离不开了。”
“哈啊，这小事情啦，而且曜风旅店办的那么大，直接拆掉也太亏了啊，让她继续在那办呗，不过她这年纪，可顾不上你们。”
“米雅明白！奶奶也很高兴，让我们替她向雪菲娅姐姐道谢！”
“好的好的~哦，不过她好像还欠我一份蜂花灵蜜的钱，找时间讨回来吧...？”
关于她们说的这件事嘛，就是雪菲娅用王女身份给她们奶奶开了个特例。
魔族收复曜风城后，原本的曜风旅店店主老太可以与姑姑秘密创办的商会联合营运，这样她就不必一把年纪还跟着年轻人背井离乡，也不必离开这生活了几十年的热土。
当然不仅是她，年纪与她相仿或岁数更大的老人，都不必离家太远，就近安置就行了。
至于为什么她们的父母不能留下...这个就实在没有办法了。
毕竟他们以前是担任过龙神圣殿的高级官职嘛，要避嫌的，雪菲娅说话管用但是懒得过多干预，这些敏感问题就按照父王母后亲自决断的办法去办呗。
被雪菲娅认同，没有赶她们走，米雅洛雅姐妹俩举高双臂拍手庆祝，互相攥着手指转起圈圈，快乐的很。
突然。
她们的快乐被中断嘞！
“你们俩！又在这里偷懒，贝莉丝大姐头还在修整藩篱呢，你们赶紧来帮忙！别给雪菲娅大人添乱，她没准有大事要忙呢！”
“啊...！是西菈姐姐！来了来了！”
“洛雅也来...”
西菈换了身方便行动的长衣长裤，人小鬼大，抓着米雅洛雅回去干活。
——还顺带跑过来用侧脸在雪菲脸上蹭了蹭，像极了一只蓝发小犬科。
话说...贝莉丝大姐头？
“这是什么称呼。”雪菲娅还没听过西菈这么喊贝莉丝呢。
“因为贝莉丝大姐头是雪菲娅大人的妹妹，咱觉得应当给予她应有的尊重，绝对不是因为咱上次偷瞄您的时候被她锤了脑袋咱还不敢还手！”
好的西菈，谢谢你具体的解释，我现在大彻大悟。
“哦对你们等等，玻璃擦的不错，拿着这个。”
喊住打算一起离开的幼小三人组，雪菲娅从储存魔法里拿出三枚草莓甜甜圈，依次分发到她们手里。
“努力了就该有奖励，再接再厉~”
“是...是甜甜圈！洛雅！是甜甜圈诶！谢谢雪菲娅姐姐！”
“唔...好甜，比青苹果的还好吃...”
对吧~上回给你们的是我不爱吃的青苹果味，但这回嘛，算是进阶奖励了。
火龙族姐妹俩啃着半个脸颊大的甜甜圈去帮忙修篱笆了。
西菈走的稍微晚一点。
她扭扭捏捏，将一撮蓝发绕在手指把玩，想说什么但又躲避着视线说不出来。
一开始雪菲娅还很困惑呢，可直至发现她同样作为草莓甜甜圈的忠实拥护者，居然没有吃手里的甜甜圈，雪菲娅顿时会意。
看姐妹俩跑出了视线范围，雪菲从储存魔法里又多拿了一枚甜甜圈，交到了西菈另一只手里，并神神秘秘露出微笑小声道。
“下不为例~”
“呜...雪菲娅大人真好，咱想被您挂在树上打。”
“你要不还是把甜甜圈还我？！”
“才不嘞！”
追着双胞胎离开的步伐，西菈吐着小舌头调皮跑开了。
活了一千年，但是小心思还是很好猜的哦？
说白了就是小孩子之间争宠的心思，雪菲娅给姐妹俩一人一个甜甜圈，同样也给西菈一个，虽然雪菲娅没有多想，但是在西菈的视角里，这岂不是代表自己在雪菲娅大人心里的地位和那两个初来乍到的小鬼一样嘛...
而当收到第二枚甜甜圈的时候，西菈狂喜！
说她心胸不大吧，确实挺容易嫉妒，说她嫉妒吧，却又相当容易满足。
这也是雪菲娅决定让米雅洛雅去魔王城当见习女仆的原因之一了。
——给西菈找个玩伴，别看她平时笑呵呵，其实心里还是很寂寞的，自己一个人长眠在圣剑里无数个日月，最怕的就是孤独。
装出成熟的样子，可她实际的心理年龄也就那样，有些同龄人待在一起才玩得开。
嗯...同龄人，大概吧。
从窗户里观望她们拔杂草，贝莉丝把拔出的草堆到莉芙拉脑袋上，傻孩子大气不敢喘。
转身，打算从走廊返回房间。
这边事情忙完了，雪菲娅踏着棉拖鞋的小脚丫突然一软，心里揪紧。
诶嘿...要不，刚才没忙完的事，重新开始？
喂！这不是好涩啊！这叫有始有终，砥砺奋斗，什么事情都半途而废没个结果怎么可以呢！
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走向房间。
转过最后那个回廊，期待望见房间门板的时候...
雪菲娅兴奋的呆毛，它耷拉下来了。
火蜥蜴她...站在门口呢。
可能是刚才没找到雪菲娅，她正想离开，看见雪菲娅回来，她脸上明显浮现出惊喜，可很快就随着一声轻咳变得平静如初。
“咳，雪菲娅，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哦哦哦，有时间有时间，谁比您会挑时间啊，反正我这么闲。”
“呃...怎么听着你有火气。”
“没事，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