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相？
如此甚好。
红袍主教不清楚谈判胜率几何，可若是能避开魔族王女与奥陆斯直接谈，绝对不是坏事。
要知道，魔族军队刚刚在火龙炎域取得大捷，听说世界最强的龙神都被锤死了！魔族长公主尚且还在大陆彼端收复魔族土地，风光无限。
谈判桌从来都是战场的延续。
虽说火龙族战败对教国并没有多大影响，毕竟双方从来都不是盟友，顶多就是利益关系，但如果可以的话，教国这边并不想与此时的魔族为敌，那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稍微与教皇低声交流获得许可过后，红袍主教起身。
以他的地位，还不配与奥陆斯国王直接对话，可作为一国重臣，与第三公主谈判还勉强可以显得对位。
——尤其是世人明知第三公主极大可能会是下任奥陆斯统治者继承人的情况下，与她对话的每个机会，都会是撼动整场谈判结果的重石。
“第三公主殿下，对教国来说，奥陆斯王国与魔族领结成同盟的消息无疑是令我们感到遗憾的，无论先前我们两国有何种间隙，可我们毕竟都是人族，千年前都是一个统一的大帝国，血浓于水，根源相同啊，您说对吗？”
“你这样，再那样...记住了吗？”
“第三公主殿下？”"
“嗯？！啊？怎么了，有事吗？”
“......”^
红袍主教总觉得...有种无力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懂。
他开始说话的时候，就看三公主心不在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说完话了，三公主殿下非但没有回应，还招手让她身旁伺候的女仆过来后，小声跟那女仆说了什么悄悄话，直到女仆走后，红袍主教再次提醒，莉芙拉公主才装作一副刚听到自己说话的样子。
对，红袍主教可以确定，她绝对是装出来的惊讶。*
谁不知道奥陆斯的三公主天生聪慧，心眼很多，好几次事关奥陆斯的生死存亡，都是她亲自去谈出的希望——其中就包括与魔族结成同盟这件震惊整片大陆的重大事件。
她刚才是跟女仆说了什么机密...在做什么准备拖延时间？'
还是说故意装作无视我的发言，在给教国下马威，用以表明不把我们的发言当回事？
主教猜的不少，可事实上.../
莉芙拉是真的没听到。
她在思考的事情是不少，具体来讲，刚才她跟女仆说的话是这样的。/
【你这样，安娜姐，后边厨房我刚才看见有那种很松软的小蛋糕，你应该知道的吧，嗯...不是给我拿，是多拿些给雪菲娅殿下送过去，她肯定也喜欢吃。有烤焦的就给贝莉丝殿下，她就喜欢吃烤糊的，你别管为什么，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啊...！嗯？这不是为了讨好人家啦，而是...嘛，安娜姐你就是这么回事吧。】
安娜姐是照顾自己十年有余的女仆，跟她说靠谱。.
至于莉芙拉话语里有些公报私仇的要素，那就请忽视掉吧。
满脑子都是想着与夏娅小姐分享自己最爱吃的小蛋糕，红袍主教说的话她自然没有听到。
可对方再三呼喊，莉芙拉又不聋，终于是回神后稍带些被打断思绪后的不耐烦神色望向对面。
殊不知，她这波走神已经暗暗给奥陆斯这边的臣子吃了颗定心丸，全都是些佩服神色。
嗯，虽然莉芙拉殿下按照协议成为了魔族王女的“玩物”，这几个月都没有回国，她的遭遇绝对是大家想象不到的悲惨，而正是莉芙拉公主的牺牲才换来今天奥陆斯坐在谈判桌的底气。
公主殿下身残志不残，刚才那个眼神，依旧还是我们敬爱的殿下，这是奥陆斯的福气，可歌可泣。
谈判继续，红袍主教流着冷汗强忍愤怒简单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说法，然后平稳下心态继续劝说道。
“总之就是...咳！我认为，既然是奥陆斯和科雷亚之间的事情，我们同为人族，那么国事某种意义上也是家事，既然是家事，那就不必给邻居添麻烦，您认为呢？”
“哦？”
刚才，雪菲娅的“哦？”很酷，但她那是没想事，没事找事。
莉芙拉的“哦？”也很酷，但她是真的酷。
公主殿下用余光观察小蛋糕已经来到魔族的席位，在看到夏娅小姐隐隐绽放的含蓄笑容后，莉芙拉那聪明的脑袋瓜可以重新进行运转了。
甚至，高速运转。
“主教先生，我很好奇，您往上数，祖上一千年，您祖先当时的堂弟后代，现在和您还有联系吗？”
“祖上一千年...？您说笑了，那怎么可能呢，五代以外的亲戚谁能认识谁，啊...可是这...！”
“嗯，看来您也是明白这里边的亲疏关系，一千年前的亲戚，你不可能还找得到，就算拿着落灰族谱，说我们千年前是一家，那也比不上现在的邻居在我们落魄时还能借给我们一些农具去犁田耕地呀。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讲的吗，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您连远亲都算不上，哪里来的‘一家人’呢？”
“国...国事岂能类比于家事！殿下，国与家之间，横跨千年的概念是不一样的！一千年，家传几代，可国一如既往啊！”
“啊，这个说法我也同意！可那就怪咯...您刚才的话岂不是更说不通了？我没记错的话，您刚才说国事也是家事？现在又说国事不能类比于家事，那说到底，我们还是在谈国事嘛，何必谈什么血缘情谊呢，您的说法，岂不是自相矛盾？”
“您怎么能...！我...啊？”
坏了。
红袍主教，瘫坐在椅子上，突然发现自己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引起谈判桌前一片唏嘘。
雪菲娅用勺子故作优雅吃了口小蛋糕，没忍住噗嗤一笑。
“噗...我就说吧，莉芙拉就是嘴损，我早就觉得这家伙的性格还蛮腹黑的？呃，贝莉丝，你怎么不吃蛋糕？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呀。”
“呵...一会就去揍她，莉芙拉...你是真敢报复啊...”
“哦...下手轻点，别打死。”
同一种蛋糕，我这蛋糕是白色奶油外形，而贝莉丝的是焦黑炭火风格，怪不得她不吃呢。
教国那边试图打感情牌的方案被瞬间击破。
莉芙拉思虑片刻后起身，朝两边摊开双手阐述了她的立场——也是代替奥陆斯说明立场。
“我没意见，我完全认同魔族一方给出的处理方案，这不仅是因为我在争取与雪菲娅殿下成为恋...成为挚友关系，也是因为这符合奥陆斯王国的根本利益。我们没有要将科雷亚逼上绝路的意思，只是要求科雷亚教国为这些年因为战争对奥陆斯造成的损失补偿，这应该不过分吧？若是你方继续纠缠不愿兑现，那我们就只能...希雅莱特大人。”
嗯？
莉芙拉的意思是，如果对方不从，那咱们就只能使用武力解决了。
呜呜，希雅莱特大人，您这时候不应该拔一下圣剑来替我助阵吗！您为啥不理我啊！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王国的勇者，正在悄悄观察魔族王女那可爱的吃相，哪有注意力分给倒霉催的王国公主。
这还是小圣剑懂事，自力更生，剑形态的西菈自己从剑鞘里弹出些许，然后自己用力收回去，这造成的剑鸣声才终于造成了些威慑。
可怕...勇者已经达到了不动声色，无剑胜有剑的境界吗！
教国这些中枢高层相互苦涩凝视，面对武力与理亏的双重压力，谁也没有更好的理由来反驳拒绝赔偿了。
发战争财本来就有点心虚，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今天真的就到头了。
最终，当所有目光都落在教皇那里时。
这位比奥陆斯国王更苍老的老人，也只能重叹一声，横着将手中权杖放于桌上。
既然没有什么理可讲，那顺其自然，就只能成了最佳且唯一的选择。
“哎...若奥陆斯与魔族能就此退去，出些钱也就罢了...但这些钱，数额过于巨大，容我们多筹措些时日，可否？”
教皇说这话的时候，并非是看向凯尔特国王。
而是看向雪菲娅的。
他知道这里谁有实际的话语权，谁说话最管用。
这个要求雪菲当然不会拒绝，用上辈子的话说，这是分期付款嘛，还能多要些利息，那更好了。
由此。
持续百年之久的人族与魔族之争，以人族内部的互斗，如此戏剧性的落下帷幕。
可是。
这场谈判并不会因为目的达成而就此散场。
一直保持沉默的凯尔特国王，遣散了桌前所有官员，只留下了莉芙拉，还有希雅莱特。
同时，教皇会意，让教国这边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先行退到宅邸之外。
而魔族一方，雪菲娅和贝莉丝还在吃小蛋糕。
杰弗里尔嘱咐她们多加小心后，也看着气氛，带着魔族人员暂且退下，到殿外感知气息，防备风吹草动。
桌前，就剩下这寥寥数人。
奥陆斯的国王凯尔特，在谈判桌前首次言语，就颇有些苦笑无奈。
“古斯塔那，我们之间，斗了有五十年了吧。”
“嗬...谁会记得这些，只知道一晃，我们都是些老东西了。”
“是啊...”
凯尔特将腰间佩剑放在桌前，与教皇权杖平行，似在说明两个人族国家之间的地位平衡。
“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古斯塔那，你说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得见‘真相’？”
“真相？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你并非不懂。”
凯尔特感怀时间飞逝时那温和的眼神倏然消失了。
国王眼中尽是锋芒，如同他年轻时瞭望荒野山川，野心无限——只是如今懂得了收敛。
可曾经在生死一霎看到的那抹光。
他不想就此无知到死去的那天。
“【人神】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你如果知道，有义务讲清楚。金钱赔偿，我们可以不要，湖泊鱼苗也都可以不要，可唯独这件事...我必须知道。”
“嗬，怎么，神明大人偏心于教国，你至今还为此耿耿于怀？”
“不。”凯尔特握紧剑柄，剑柄之上，是王族的标志，“只是因为【人神】若一日真身不明，我国子民，就一日无法安居乐业，只得提心吊胆，我也无法彻底摘下这顶王冠。”
“是吗...凯尔特，你确实是变了，不是以前那个只有一腔热血的傻小子了，这倒是有些‘王’的自觉啊...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短暂的佩服后。
古斯塔那浑浊目光随风而动，似随时熄灭的烛火。
“若我告诉你，神明所期待的，是众生毁灭，你又能如何。”
“如若那样，我会通告全体民众，静待末日。”
“......”^
雪菲娅吃着蛋糕看戏。
瞧，教皇老头愣住了。
嘻嘻，他肯定是感慨自己某些方面还不如国王老头吧？
但她现在在意的并不是两位王者的心理博弈。
而是...
刚才是不是有人说，钱可以不要，湖泊鱼苗也可以不要？
“贝莉丝，你听到了吧，国王老头说了，他不要钱。”
“嗯，王姐，听到了，封音水晶也保存了刚才那句话。”
“干得漂亮，找机会把白金币搬回老家，至于鱼苗，我想办法。”
“王姐明智呀。”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