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还不想走?
“芙萝大人,您今天...也没有食用鲜血的打算吗?”
“啊,抱歉,诺璐,面包片就已经足够了哦?”
“您没有理由道歉,我知道了,请您尽早休息,保重身体。”
“好哟,诺璐也是,告诉大家,工作不要太拼命哦。”
“明白,您放心。”
女仆诺璐端着餐盘,在铺满华贵地毯的走廊,目视芙萝与她肩膀的鸟儿说笑着离开。
直至她们消失在走廊转角,诺璐才忍心低头观察餐盘里食物的状态。
果然...
今天从领地里随机采取的血液,芙萝大人还是一口都没喝,高脚杯依旧满满当当立在餐盘正中,别说鲜血,就连芙萝大人最喜欢的烤面包片,她也没有吃上几口。
芙萝大人对待下人的态度,与那些贵族们有着本质的不同,她还是一如既往喜欢以笑意待人,体贴下属,可宅邸宫殿里的下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最近,好像越来越疲惫了。
就像当年原第三真祖,安柯雅大人一样..."
不仅是因为当上真祖后需要劳神费力的事情变得更多了。
更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那该死的“厌血症”。^
每次想到这里,一直都很稳重的诺璐手中托举餐盘总会不自觉用力,带起高脚杯一阵嗡嗡鸣响,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杯中鲜血倒影顶层蜡灯虚影渐止。
诺璐眼里暗淡几份,看着空无一人但曾经也是人来人往的走廊,对未来与过去都颇为迷茫。,
她担心芙萝大人的状态,这并非是杞人忧天。
毕竟...在此之前,前任第三真祖,将诺璐带回宅邸保护的,给她一份工作谋求生计的,给她安身立命资格的安柯雅大人,也是因为同样的病症离开了大家。_
将餐盘放到一旁的桌板,诺璐双手合十紧握,闭上眼睛虔诚为自己如今的主人祈祷着。
“安柯雅大人...请您保佑芙萝大人平安无事,拜托您...一定要保佑大家,还能继续留在这片土地...如果您和芙萝大人都不在了...我无法想象那种地狱,拜托您...一定要保佑芙萝大人啊...”`
安静回廊早就没有往日的吵闹。
但诺璐记着,这片宫殿记载下的往事。.
以及小小的真祖,一路走到今天。
所有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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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萝从出生起,就是个实打实的“异类”。^
别的孩子出生哭闹是天性,但她不会。
别的孩子吃饭喝水需要教,但她不用。
别的孩子学习魔法需要悟,她生来就会。
芙萝出生在【暗月清域】与【风鸣幽域】两家贵族联姻而来的家族里,当时两片领地的关系还不像如今这样剑拔弩张,贵族之间用以联合军事的婚姻,在那段时期屡见不鲜。
她的家族,应该算得上显赫吧。
至少当时的家主无论走到领域内的哪座小城,当地的城主都要亲自迎接,大摆宴席,应当属于是血脉纯粹而高贵的一脉。
甚至她还跟着家族远游到过魔族的王都,这足够证明她曾经生活的家族多么的荣耀。
但对于这家生活在【暗月清域】的大家族,外人的评价,那段时期却总是会被另一个话题所掩盖。
那就是——他们拥有神明眷顾的孩子。
【不用依靠血液就能活下去的血族,你见过吗?】
【天生就能行走在阳光下,天呐...绝对是看不见的神明在为她撑伞!】
【听说她年仅六岁,站着不动就用魔法击败了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位白金级冒险者魔剑士,总觉得...】
——【总觉得,有点可怕呀。】
是的。
所谓崇拜,与嫉妒仅仅隔了一堵墙。
而嫉妒,与恐惧之间,又仅隔了一张纸而已。
当那个仅是日常表现就已经展现出未来颠覆血族内战格局的潜在实力之时,当初由联姻而派遣贵族前来的【风鸣幽域】,自然是坐不住的。
他们要求【暗月清域】将这孩子交给自己这边代为培养,理由是,她的血脉更贴近于风鸣幽域的家系。
这显然是不够合理的,她的家在这里,从小生活在这。
这场关于横空出世天才的争夺论战,最后以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达成了共识。
在【暗月清域】的边境,空旷无垠的山间,地广人稀,芙萝被要求离开家族,来到这边的一处古堡。
不见天日。
古堡由两方领域分别派出的人员驻守,一度成为战争中的最高机密。
——既然谁都无法谈妥利用她,那么就互相达成协约,永远地封锁她。
当然,双方都保留着未来假如能拉拢这个孩子进入己方阵营的可能,古堡中的生活条件并不差,食物充足,可爱的衣服,还有芙萝喜欢的人偶娃娃,她整日坐在古堡窗前眺望森林,偶尔会愣愣的发问。
【父亲母亲什么时候来接芙萝回家呢?芙萝有点想家了。】
【快了。】
得来的回答,永远都是“快了”。
她心里一直都抱着期望远眺,殊不知自己早就是被世人忌惮,被监禁起来的“怪异”。
父母不会来接她了,永远都不会。
一场因为军事需要而来的婚姻,一家子嗣足够多的贵族家庭,一份丰厚到足以让人忘记苦恼的钱财,一句再也不许提起这个孩子的警告。
这些东西,足够让一对强行拼凑起来的夫妻,忘记他们还有一个可怜的女儿。
女儿看过的东西太少,她那时候的世界里可能只有父母,以及家里后院的花团锦簇。
可是父母的眼里,她不过就是花园里众多花朵中最艳丽的那一朵,有人花重金来买——所以随后就抛之脑后了而已。
久而久之,芙萝不抱任何期待了。
在古堡的日子,一待就是十年之久。
她没有想过要逃跑。
因为她自从来到古堡的那天起,家里人就说会来接她的,让她乖乖在这里等着,哪都不要去,不然会找不到她。
这十年里,人偶娃娃开了线,她不会缝补,只能看着棉絮越出越多。
一成不变的森林,春夏秋冬各有不同,但看过了十个轮回之后,四季就显得没什么不一样了。
之后她再去问那里的守卫,眼里已经少了很多的光彩。
【芙萝是要一直在这里了吗?还能回家吗?】
【可以。】
谁知道呢。
一梦就是十年,也许再次醒来,就在暗夜里与古堡一起长眠了也说不准。
她兴许早就意识到了家里人是在骗她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就算跑了,也无家可归了不是吗。
后来,下雪了。
那个冬天,芙萝还是没学会缝线。
但是,她那天走到古堡大门远眺,却发现门前的守卫全都已经不见了。
有个路过的山里村民,他说呀,【暗月清域】和【风鸣幽域】打了一场大仗,最后是【暗月清域】赢了,从此往后咱们这边是排老三,他们风鸣幽域就是第四了。
赢了...芙萝并没有办法体会这件事为何会让村民狂喜。
那是芙萝第一次踏出古堡,看着漫天飞雪,她回想起了一个想去的地方。
也许她之前就很想去。
但是那里太远,她不太有信心能够抵达。
而且,无论是一滴水妄图飘向沙漠,还是一粒沙想着飞往海洋,这都显得有些滑稽。
雪停的时候,落雪之上,踱步而来,是一个非常美丽有气质的女子身影。
她朝着芙萝伸手,亮褐色的长发能抵达小腿,所过之处,积雪消融。
【芙萝...多好听的名字,这些年元老会那边实在是不好谈妥啊...多亏了这次打赢了,才终于是有点话语权咯。抱歉啊,把你放在这里这么久,一定想家了吧?我来送你回...嗯...?不想吗?】
不想家了,因为想家想到哭过好多次之后,就变得不想了。
【那要跟我走吗?我家里倒是挺热闹的,哈...?还不想走?这孩子不是被关出问题了吧...罪过啊。】
不是的,芙萝想走。
但是...
有一个条件,和一个愿望。
【条件啊...是什么。帮你缝好人偶?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嗯,这样就好。
它破了好多年,和从古堡飞来的莉尔一样,都是难得的朋友。
【嗯,这一个条件,我帮你满足。那么,还有一个愿望呢?】
愿望呀...
芙萝伸手,接住这个冬天飘来的最后一朵雪花。
捧到面前,轻盈将其吹散。
小小的语气,熬过了太多的春夏秋冬。
【芙萝的愿望,想去到所有想去的地方,你能帮芙萝实现愿望吗?】
就只有这个冬末春初,才终于让积雪之下,掩埋归途的花开了一路。
【荣幸之至~古堡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