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巧合?

如果可以,雪菲娅也不想去思考那些还没有到来,或者说压根可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的事情。
  但唯独这件事,她很难劝说自己这是“胡思乱想”。
  各种迹象由不得雪菲这聪明脑袋瓜不工作,从现在的状况去分析,即便退一万步说雪菲娅与魔神没有直接关联,但间接的关联,绝对是有的。
  这其中证据显而易见——正是自从出生起就常伴在它身上的这股匪夷所思,连爱梅勒斯都需要忌惮三分的力量。
  魔神在过去的时光里,不论是【四神盟约】也好,或是创造血祖也罢,仿佛在冥冥之中已经以历史长河为棋盘,落下了诸多棋子。
  那么当雪菲娅展开着与魔神相同的八翼,仰望这垂落天际的棋盘之时。
  她不禁会想。
  魔神下的这场棋局,是输是赢不好论断,坐在棋局对面的对手是谁亦不好说。
  那么最重要的是...决定棋局输赢最重要的那枚落子,会在何时打出?
  血祖看见自己的时候选择了跪拜,即便看清了容貌,也没有表达丝毫困惑,就好像她在千年前见到的魔神就是这副样子。
  爱梅勒斯说雪菲娅的样子与提耶耳有几分相似,但因为已经过去了亿万年不见,那相貌,时间漫长如星河,让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若是云开雾散。
  那坐在棋局前,舒展八翼以天地为盘落子的执棋人...^
  又是否,会是雪菲娅自己呢。
  这些事情,雪菲嘟囔着讲述,希雅在旁聆听,听得出雪菲心烦意乱,所以希雅努力依靠自己来整理零散信息,拼凑出让这个平时乐观的孩子如此忧心的事件全貌。,
  听罢,希雅的手不自觉如往常那样抬起,想去触碰她的脸颊跟她说不要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是..._
  伸出一半的手掌,悬停在半空,希雅诧异于雪菲的侧颜竟也会流露出如此的无助。
  她这才想起来了很多事情。`
  在希雅的印象里,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雪菲好像最大的特征就是乐观。
  这辈子就不用提了,她成天笑嘻嘻好似无忧无虑,那上辈子的表现,其实也差不多。.
  家里父母常年出差不在家,留你自己在家里,你说那叫独乐,在家里闹翻了天也没人管,好极了。
  你天生聪明,品学兼优,看见同学被霸凌打抱不平,虽说打架打赢了,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后来被那些人报复,故意在你的桌椅上乱涂乱画,往你课桌里放你最害怕的虫子,你皱着眉头把虫子捏走,云淡风轻一笑,说这都是成长道路上应有的历练,玉不琢不成器,千锤百炼方成大才。*
  直至我身患绝症,你站在病床前还是傻笑,帮我去学校里借来笔记,说这是死神在跟我们开玩笑呢,谁说别人没希望治好咱们就肯定没希望的?凡事都有个万一吧?
  我本来,都信了。^
  结果那天你转身离开病房,我就听到了泪决堤而泣的声音。
  不知道你是忘记了关门,还是已经没有底气继续笑着走远。
  那时候你打架我还嗔怪你冲动,后来才知道你本来没想跟他们动手,是他们以我们每天一起上学为由,胡言乱语,挑衅有加。
  最早我真以为你自己在家里独居,就跟你说的一样很自由,随便闹,可每回到你家里去,每个角落都是你父母离开家时一尘不染的样子,门口的鞋柜,永远都有空余的位置。
  所以,希雅才懂了。
  不要因为平时看见的都是她的笑,所以就忘记了她也会哭。
  如果这种时候就只是捏捏她的脸,给她揉开紧皱的眉头,只是说一句“没关系,放宽心”,岂不是又在让她的眼泪回流,即便这样看见她再笑出来,那又有几分真实呢。
  所以,希雅收回了即将触碰到她的手。
  将双手交叠放置在身前,希雅先是无言。
  直至观察着雪菲似乎在自己调节情绪,在思考要说些什么带过这个话题之时。
  希雅抢在她之前,说话了。
  “担心到这种程度呀,雪菲,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也是哈。”雪菲娅苦笑,耸肩抚摸放在身旁的鱼竿,“本来就是些莫名其妙的瞎猜瞎想,不说也罢。”
  “但是姐姐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现在不想说了。”
  “可我想听哦?”
  “......”
  雪菲娅惊讶于这回希雅没有在自己情绪不好的时候得过且过,而是选择了追问到底。
  其实雪菲娅不想把过多的负面情绪传染给她们的。
  但是有些事情...憋在心里的确容易“生病”,这种病,并不是治愈魔法所能医治的。
  如果只是说说的话...那也无妨。
  雪菲娅用两根手指轻点在鱼竿表面来回游走,人在焦虑或是担心什么的时候,就越是容易有些小动作。
  “血祖见我的时候,除了一些小细节,并没有指出我与先前有什么不同。所以我担心的是...会不会我真的知道些什么,但只是暂时忘记了。”
  “这种可能性存在吗...可我们不是一起降生在这个世界的吗?前后相差不到一年。”
  “我指的,是更早更早之前,比我们上一辈子更早的时候,那个可能性。”
  “是吗...”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事情,的确没人可以说得清。
  雪菲娅以此为引,在轻叹一声后稍稍偏过头去避开希雅的余光。
  “虽然这只是一种假设,但如果我真的是失去了曾经的一些记忆,永远都记不起来还好,但如果哪天记起来了...希雅,你说,到时候,我会是谁?会成为谁,会记得谁。”
  “至少,应该会记得鱼吧。”
  “不许闹!”
  “嗯,不闹,稍微让姐姐想想,好吗,姐姐的脑子也有点乱。”
  “你想吧,反正我是想不出来了。”
  从这个角度去看,真不能怪雪菲有所顾虑了。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
  一粒珍珠放在水洼里,一打眼就能看得见。
  可若是珍珠放进了大海里,随波逐流,你可能寻它千年万年,也未必还能再第二次找到了。
  记忆同样如此。
  两辈子加起来活的年岁不到四十年,她是魔族王女,是雪菲娅,记得她珍爱的人。
  但如果她真的与魔神曾经的记忆融合,亿万年的记忆,将彻底冲垮四十年的短促。
  “我当初,为什么要铤而走险,不惜放出覆盖整个奥陆斯王国的焰火也想找到你。”
  雪菲娅又是喃喃自语,但这次的话,显然是说给希雅听的。
  “因为我怕再多耽误几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就慢慢不记得你的样子了。即便我每天都在纸上描描画画,画你的面貌,写你的名字,除了练出一手好字,画里你的样子...却越来越模糊了,希雅,那时候...我也许真的挺害怕的。”
  一阵酸楚,同时涌上两人心涧。
  雪菲...不要为此而发抖啊。
  可是,希雅没法如此劝说。
  因为她当时,也是一样的。
  希雅又何尝不曾试着追寻她的足迹。
  但她没有那份力量,即便旁敲侧击多国询问,也没有找到那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希雅也曾经绝望过。
  “姐姐当时也在想啊,那怎么可能呢,以前的世界那么大,这个世界也那么大,问遍了周围的人,无论怎么暗示,谁也不知道任何关于那个世界的蛛丝马迹,我想...我应该是和雪菲彻底走散了,可为什么...偏偏要给我留下那时候的回忆呢。”
  很残酷,对吧。
  雪菲娅同样如此思考着,如果轮回转世,不应该忘却那些悲痛吗,这难道是什么来自上天的折磨惩罚?如果是惩罚,那么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但我们竟然又重逢了。”
  希雅苦涩的目光里,倏然亮起那晚所见,漫天的焰火。
  “惩罚,在那一刻变成了馈赠,雪菲,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是啊,巧合到这种令人庆幸的程度,都让人难以相信是事实了。”
  “不不不,雪菲你说的没错,但是你还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嗯?
  怎么感觉希雅的语气突然有些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她双手撑地面凑到雪菲面前,眼里炽热的光彩几乎要将雪菲心底的阴霾彻底荡散一空。
  “姐姐是说,你不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过于‘巧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