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速之客
“啦啦啦~?晴空时节家家雨?~落日横阳回家迟~?回家迟了饭不迟~月爬出来入梦时?，啦啦啦啦~”
——吱哟——吱哟——
从深邃天空悬落的秋千架上，金发梦幻如影，披着金袍的小女孩伴着秋千摇动之音，哼唱童音歌谣。
她穿着古老样式银缕缠绕凉鞋的小脚丫，时不时掠过草坪惊起几只蝴蝶，蝴蝶迎风飞舞，却在振翅几回后就化作星光点点，仿若与女孩童真歌声融为一体，成为了那些美好音符的一部分。
金发刘海之下，女孩淡金与碧绿交辉的异色瞳眸如歌，流动着无尽史诗。
放眼望去，万里平原。
这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是【人神】爱梅勒斯，自己创造的地下王国。
你说它无穷无尽，它其实几步就能走到尽头，你说它狭小空洞，你走一生，也未必能走出这片永远的落日花园。
“饭不迟呀~梦里笑~?呼...”
轻盈一曲唱罢，足尖轻点地面，将摇摆的秋千架停下。"
其实娇小神明的脚尖根本碰不到地面，但无需触碰，秋千也自会悬停。
在最后的音符彻底停歇之时...^
女孩背后传来掌声，苍老的笑声听起来不怎么悦耳，但那是发自真心的钦佩。
“好听，好听。爱梅勒斯大人，您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歌谣？真是洗涤心灵的圣音啊...”,
“免了，吾，知晓自己歌唱的水准。”
无需回头，听那声音与权杖触地的声响，也知道来者何人。_
周身环绕着圣洁气息的女孩，微微仰头看着并不真实的天空，平稳地诉说。
“究竟是什么呢...不知道是吾哪年穿梭在街头巷尾听到的随口弹唱罢了，现在的教国，有刚才那首曲子吗？”_
“怎么会呢...”古斯塔那教皇无奈摇头苦笑，跟着仰头看向那片由神明撑起的苍穹，“现在的教国没有这样的旋律，您说的...大概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吧...”
“这样啊...”'
神明哪里有什么时间的概念。
对爱梅勒斯来讲，千年前的某天傍晚，就跟昨天没有区别，同样是悄然路过哪家门栏，听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哼唱歌谣，便是记下了旋律，怎么会知道那究竟是已经过了千年万年，还是就在昨天呢。"
但偶尔，她还是希望知道的。
“古斯塔那，话说汝现在是第几代的教皇了？”'
“回神明大人，是第八十二代。”
“是吗？吾记得不是第七代或者第八代来着吗？有那么多？”
“嗯，您赐予臣下的名缀是【科雷亚第七代教皇】，是您的神谕，但实际上，教皇之位已经传承了三千年的时光。”
“是吗...吾已经不太记得了。”
“神明不需要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汝的声音好像比以前更老了点？是不是又快换人了？”
“嗬嗬...老朽还能活个几十年呢，承蒙神明荫庇护佑啊。”
爱梅勒斯将金袍袖摆搭在身前，没有言语。
一代又一代的神权行使更迭，一代又一代的人族王国此消彼长，她无心细想。
因为如果细细想来，总会觉得，有些莫名的哀思。
吾又为什么总是将教国的年份压缩的那么有限...就像没有过去多久一样呢？
“生老病死，那是作为神明造物的福气。”古斯塔那缓缓展开教袍，沐浴在神明创造的阳光之下，“如果人生不是如此，那么也就没有日月交替的魅力，您放心吧，爱梅勒斯大人，在老朽剩余的岁月里，必然会择选出比我更合适担任教皇的后辈，光大您的权柄。”
“随意吧...吾不喜欢这个话题。”
“那臣下，也就不提了。”
人类注定无法与神明同行。
他们里边也曾有人试图去获得永生的资格，但无一例外，会沉寂在规则里消逝殆尽。
但其实...人类不会消失。
就像那悬挂天际的双月，一直都有照耀到人类行走的痕迹，不曾间歇。
神明亦是如此。
爱梅勒斯身旁空空荡荡，万里原野，原野上的秋千，也只有一架而已。
“这倒是让吾想起了诺艾尔。”
“诺艾尔...？啊...！诚惶诚恐！”
古斯塔那困惑复述了一下爱梅勒斯道出的名字，在察觉到耳熟并瞬间想起其来源之后，马上用权杖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以示自省。
“您所言的名讳...莫不是原初四神之一的精灵神大人？”
“精灵...哦，汝等确实是这样称呼她的。”
“果真如此...”
如此，爱梅勒斯倒是觉得多了几分趣味。
想不到那个幼稚的家伙，居然也能得到世人的尊称啊。
“诺艾尔比吾降临要稍早几日，虽是比吾要更古老一些的神明，但性格幼稚，见不得血，总是觉得世间疾苦皆是因为神明有所懈怠，成天为此忧愁，实在是可笑。”
“臣下听起来...这倒像是慈悲啊。”
“在汝等人类的观点来看，或许是吧。”
那副成天愁眉苦脸的幼稚面容，现在的爱梅勒斯也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她担心精灵族淋雨，还特意让那世界树冲天而起，耗费了自身半数的魔力。
苦笑抚摸着身旁魔力幻化而出的吊绳，倏然想起自己当初为何会做这个秋千。
【爱梅勒斯~去荡秋千呀？】
无聊，吾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幼稚的事情。
【幼稚吗？可是秋千挂在世界树顶...头顶就是云彩，明明很高很刺激啊...爱梅勒斯要是觉得不刺激，吾就帮忙剪断绳子试试？】
别做那种多余的事情啊喂！
“哈...”
“爱梅勒斯大人，您笑了？”
“只是想起了些蠢事，哦对了，有人要来了。”
“嗯？！”
在爱梅勒斯声音落下的瞬间，古斯塔那就感受到了那股不祥的气息。
在一阵轻微的涟漪烁动之后，这片虚幻空间里出现一道扭曲。
而待那扭曲平复之时，一道黑袍身影从里边弹跳出来，嘿咻一声落在地面，拍拍手掌观察四周。
“呼哈...！这地方还挺宽敞！呃...不对，话说这是哪啊...？没见过的地方啊？教国的地下还有这种空间？”
“艾尔艾蕾克！”
教皇弯曲权杖直指那道身影。
同时，黑袍人将兜帽从头上摘下，无数赤发随之倾洒。
她看着那坐在秋千上仰望天空，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的爱梅勒斯，无语叹气，就像自己家里也有这么一只相似怪胎的同时，倒也没忘记潇洒打招呼。
“哟~又见面了啊，小家伙？还有...那个老家伙？”
“休得对神明无礼！”教皇权杖各种颜色的魔法一并闪烁，他不知道艾尔艾蕾克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神明创造的领域，如果不是神明默许之人，根本就不可能踏足此地半步。
而且她这不是头一次不请自来了！
可恶的魔族长公主，你难道当这里是你家吗！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而正在他即将释放攻击魔法来驱逐这无礼之徒的时候...
手中权杖就像是火苗感受到了大海的压迫。
渐渐熄灭了光彩。
爱梅勒斯轻轻放下抬起的手指，异色的视线缓缓从悠远天空收回。
虽然声音，依旧还在这天地之间游离。
“无妨，区区凡人，手下败将，有何可惧。”
跳下秋千，金袍拖拽在地面，遮住了脚踝。
昂首，异色双瞳极具压迫感，气息已经远胜于上回艾尔艾蕾克与其交手之时。
“是吾放她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