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无畏的舞蝶

劫后余生的盛宴,还在继续。
  觥筹交错,时有欢呼,时有哭诉,精灵望海,亘古未有。
  艾芙独坐在海石崖壁,回头慈爱望着自己庇佑百年的种族,护其歌舞,会心一笑。
  但其实这份慈爱,广义上是赋予整个族群。
  但“狭义”上,又是仅仅凝望着一人。
  那就是已经回到伙伴们中间,虽然还有着很多放不开的拘谨,但也在一块欢笑着的蒂曼妮。
  那位雪菲娅王女应当是不胜酒力,不知道谁给她喝了点精灵族的调制红酒,正在那边围着月之宫到处跑,身后跟着一群女孩儿着急追呢。
  “噗...咱们精灵族的酒啊,那可是全世界最纯美的,也是最有劲的~要说醉劲,一杯能抵得上他们十杯,哎呀呀,希望魔族王女醒酒之后,不要怪罪才好啊。”
  “她没有那么小气,但她确实,一直酒量不好,酒品也差劲,真是令吾怀念呀...”
  “诺艾尔大人?”
  收回放远的视线瞩目于身旁,有着夜色里微亮的萤光。"
  荧光逐渐汇聚出人形,与山川草木同色的青葱秀发飞散,赤.裸的足尖踏在草地,就像没有重量一般,没有将花草压弯,似站着,更似飘浮着。
  似脚踏实地,更似远在星辰从未来过。^
  诺艾尔将双手背在身后,也是饶有兴趣望着那个方位,看似年幼的神明女孩时不时露出些难得的笑颜,那种自然的微笑,与平日里艾芙所看见如慈母般的笑容有着明显不同。
  艾芙本想起身说话,可诺艾尔就像是预判了她的想法,用没有实体的手压了压她的肩膀,并摇摇头示意她不需要这样拘谨。,
  “没关系的哦?就像你刚才跟蒂曼妮说话那样,亲人子女,恩师父母,如果能坐在一起畅聊闲谈,远比拘谨礼仪要更让人开心的。”
  “是吗...既然诺艾尔大人这样说的话。”"
  艾芙苦笑后也没有坚持那些所谓的礼仪,谁让我们精灵族的神明就是这样,不需要心灵以外的敬仰。
  “诺艾尔大人刚才是在说谁呢。”^
  “就是在说小艾芙说的哦?”
  “欸,可是我在说的是雪菲娅王女,诺艾尔大人说‘怀念’...难道您之前就与她见过面?”~
  “说不好呢...时间过得太久,太久了,凭借自己,是记不清的。”
  诺艾尔也坐下来了。,
  她抬头望着海天一色的星空。
  远海与星空衔接,若是抬头远望,还看得出哪边是海,哪边是天。.
  可若是再望远些,想远点,就模糊了界限,不知道海天相接的边界,到底是什么了。
  “提耶耳姐姐在吾等同胞之中,她是最乐天的,就仿佛天塌下来也跟她没有关系,能玩一天就是一天,能活着很好,但死了也行,都差不多。”
  “提耶耳...您指的是【魔神】提耶耳吗?”
  “对的哦,后世对她的称谓,似乎就是这个不太符合的名号呢。”
  的确,不太符合。
  诺艾尔怀念微笑看着在醉酒中傻笑,把圣剑少女的头发扎成甜甜圈样子的行为,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就好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她本来忘却的很多事情。
  “为什么会忘记呢...”
  按理说,神明的生命是永恒的,记忆也是永恒的,记忆力从来都不是束缚神明的枷锁,那是为了让生命有极限的凡人,能够忘却失去亲人的痛楚而存在的“保险”。
  凡人有着忘记一切的权力,而神明,就有着铭记一切的义务。
  他们不能忘,也不该忘记被他们所创造的世界里的一草一木。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诺艾尔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向来明智的脸上,出现着丝丝的困惑。
  “可是为什么吾会不记得她的样子...忘记了她的声音呢。”
  “也许是时间过了太久吧。”这个话题,对艾芙来说太遥远了,“我不太明白神明之间的事情...但我想诺艾尔大人想表达的,是雪菲娅王女和魔神很相似?”
  “所以吾才说无法明了...爱梅勒斯也是同样,可吾等本不该忘却,也不能忘记彼此。”
  只记得感情上的羁绊,只记得曾经展露的笑颜。
  明明诺艾尔还记得爱梅勒斯的模样,也记得萨诺莱德暴虐的瞬间。
  可唯独,在关于提耶耳的记忆里,就只剩一个模糊的架构。
  “就好像...有什么在故意不让吾等回想,还让这一切都显得不奇怪,影响着吾等的思考,但这种事情可能吗...谁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诺艾尔喃喃自语,她的思考速度是无法揣摩的,但总会抵达某个节点突然停滞。
  “但我们都记得提耶耳姐姐的存在,那种影响,并没有完全遮蔽,是故意留下了一些...还是说...没办法做到完全呢...?之后得想办法调查一下...”
  那真的不是艾芙能谏言的话题。
  她静静等待着。
  直至看到诺艾尔星空般的眼睛里恢复了些神采,艾芙才苦笑一声,用手掌撑着土地,仰面长长一声叹息。
  “神明大人,偶尔也该休息一下呢。”
  “嗯?可是吾不累哦?神明都不会感到疲惫的。”
  “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想说呀,其实诺艾尔大人今天,也挺伤心的吧。”
  “......”
  将万物视作子女,神人族彻底的陨落,作为造物主,怎么会愉快呢。
  但如果严格来讲。
  至少,精灵族劫后余生了。
  “您现在,应当是悲喜皆有,这样的情况,就先不要考虑别的了,您也来喝一杯?”
  艾芙摊平双手,随着一道绿色的荧光在她手里盘旋,不久,就拟态出一座盛着“红酒”的“阔筒杯”。
  拟态魔法,虚像的酒杯里,也并非真实的酒水。
  “虽然我知道这是风凉话,这种机会,也不是我能够争取的。但还是祝愿您能有一天,可以以最平和的方式,回到您所庇佑的土地,不曾见过您的孩子们,也会期待与您的相遇。”
  诺艾尔闻言。
  呆呆地眨眼看着她。
  眼中一束流星闪烁,不久,就化作欣慰消散,久久无言。
  她伸手甩出一道流光,艾芙手中的酒杯也随着光彩,飘到她的面前。
  小小的神明用双手捧着阔筒杯,望着杯子里的“酒水”虚影。
  在那里边,涟漪之间,仿佛有着许多的笑脸,过去的千百年,落叶积雪的秋千,童真时,苍老时,花开花落,又一个春。
  “是呢...那些一直守护着这片森林的孩子们,也肯定都渴了。”
  轻捧星空。
  用袖口遮挡,品味着在虚无里的某些永恒。
  诺艾尔举杯,酒水已尽。
  杯筒化作点点星光,似在融入夜空,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破晓。
  “她们的目光,会一直注视着这片大地。”
  “不再有世界树的遮掩,月光才照的进来。”
  “照的见这群,自由无畏的舞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