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是一轮秋
山谷回风，寥落凄美。
好像不管是哪个世界，古时候都会有文学上的前辈用山谷的风声来拟态凄世之美，凡与人别离，但听风雨，便得疏解。
对于他们来讲，风声是离别。
但对于某两位来说嘛...这是初识。
本来以为故地重游会有些感伤怀恋，结果没想到换来的竟是银发团子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就是这就是这！莉芙拉你还记得不？当时你就缩在这里，人家刀口都快砍在你脑门了，你是傻到躲都不会躲啊！”
“夏娅小姐...！呜，别说啦！我当时也有当时的苦衷嘛！”
无人而开阔的山林间，莉芙拉羞愤难当追着雪菲娅想去锤她，或许有点生气是真的，但若是有旁人评价，肯定只会把这副场面记载为两个纯情的女孩子嬉戏打闹而已。
——更何况，现实也确实是如此呢。
追累了，莉芙拉放弃并坐回地上，突然久久地凝望身后狭长的幽谷，清澈见底的溪流。
久久无言。"
直至雪菲好奇也坐到她的身边，才听到她失神的呢喃。
“一眨眼...都已经十多年了呀...”^
“嗯哼~怎么，开始感怀时间了？”
“不是哦？”.
莉芙拉侧眸相望，与雪菲娅本无意“调情”的视线相汇。
那时候会迸发如何的火花，可就不是她们任何一人说了算了。'
“我只是觉得呀~当初要是知道遇到的人是夏娅小姐，我想...我应该能更准确记得那是那年的哪一天了。”
“啊...这...这也不重要吧...咳哼，想想重要的事情那么多，总不至于每一次都要记住，那也太累咯。”.
“奥陆斯纪年224，八月后的第十三天。”
“你这是念叨的什么。”/
“是遇到夏娅小姐的那天哦？”
“什...！”~
雪菲娅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莉芙拉，先是可爱的小脸上染上羞红，又在看到莉芙拉坏笑得逞比起剪刀手之后跟个小弹簧一样站起，抗议道。
“合着你记得时间啊！”.
“嘿嘿...毕竟那是父王带着我们外出巡猎的日子，在王国纪年大事录里都有记载的~稍微找找就能翻到咯。”
“那你还...！”
“嗯，抱歉，但是我真的很想把这告诉您呢...嘻，现在成功啦！啊啊...感觉心情愉快多了哈！”
“......”
莉芙拉双手撑着草地往后仰躺，这副突然没有公主样子的姿态...竟将雪菲已经流露到嘴边的所有话都给压了回去。
不止是再次确认了，莉芙拉果然是这样...总是能将气氛变得轻松，是大家的开心果。
还有就是...
“你和以前比起来，变化真大。”雪菲娅坦言道。
“嗯？夏娅小姐还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子吗。”
“是啊，要不我帮你数数？”
雪菲掰扯着手指，用“回击”的状态，坏笑帮莉芙拉细数她以前的样子。
“不善言辞，不苟言笑，不会说话，呆呆傻傻，你瞧瞧你现在，变得伶牙俐齿了诶。”
“嗯哼~谢谢夏娅小姐咯。”
“啊？我这么说你，你也不生气呀？”
“怎么会呢。”
莉芙拉将食指竖在小嘴前边，闭上左眼：“这不就恰恰说明...以前的夏娅小姐也有在关注我吗...我真的很荣幸哦？”
“你真是...！别把你的反应力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好吧！”
一团蒸汽在雪菲的头顶炸开，她立马推着莉芙拉的脸让她朝向另一边。
莉芙拉说着些“知道错啦”的话，但其实呀，那可是无比的幸福呢。
——我们彼此，都记得来自过去的风。
对，过去十年经历了太多，像这种峡谷的“风”，纷纷扰扰，早该吹乱了回忆。
但在狂乱的回忆里，你记得我们相识的日期，我也记得你初见的模样。
究竟是风又吹了回来。
还是那阵风，一直就没有舍得吹出太远呢。
雪菲叽里咕噜说了堆听不懂的单音，然后往后仰倒在草地，也是跟莉芙拉一样看着天空。
安静着享受片刻的安宁，这种避世隐匿之地，最难得的，就是这份宁静。
莉芙拉的余光流露着难以想象的柔光，她躺在身边，深邃的天空，也能视而不见。
“夏娅小姐，我能...牵着您的手吗。”
“突然说...嘛，也不是不行吧，毕竟是约会...随...随意？”
“嗯。”
莉芙拉摸索着，手指掠过草地，百般寻找，像是跨过了诸多的阻碍，终于找到了那只娇小细腻，天生偏冷，但又散发着不可思议柔和温度的手掌。
轻轻相握，将它细心地，包裹在自己的手中。
“我有个问题。”莉芙拉的墨发散在面前，任由风儿浮动发丝。
“自己找不到答案吗。”雪菲娅悄悄观察了她一眼，也或许，不止一眼，“反正你很聪明，就算问我，也没准不如你自己思考得到的答案要准确？”
“不...这种问题，肯定只有夏娅小姐才能回答的。”
“说说看...？你要是问用什么姿势钓鱼更省力，我倒是可以回答。”
“改天一定请教，但现在呀...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先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
单臂撑着草地，莉芙拉侧卧，凝望着雪菲的面庞，再也不打算掩饰自己深情的目光。
“您当初，救我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呢...您应该看到了吧，我衣服上王族的标志，身为魔族，为何要救您的敌人。”
“没什么。”雪菲娅知道，莉芙拉这是明知故问，“就跟见到小狗溺水一样，捞上来，顺手的事。”
“噗...真像是夏娅小姐的回答呢，那么，能再告诉我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吗？”
“你的问题还真多呀...不过...你说？”
“嗯...”
压低了声调，莉芙拉单膝触地，以非常不符合王族礼仪规范的姿态，往前倾身，凑近雪菲的耳朵。
“我想知道...如果现在又有刀刃砍向我的脑袋，夏娅小姐如果救我...还会是那种想法吗？”
“还...还在明知故问...？”
“不。”
莉芙拉这次，没有让步：“我只是想确认...拜托您。”
“......”
雪菲目光闪躲了一瞬，本想避开这个话题。
——毕竟它有点羞人。
可现在，莉芙拉已经几乎用着恳求的方式在讲话，自己如果不作回应。
恐怕，连自己都无法答应。
说吧。
反正，这里除了彼此，除了溪流，除了秋风，再无它物。
“现在啊...我不会救你。”
“为...为什么...”莉芙拉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因为...”
雪菲娅还是没忍住，将脑袋扭向了一旁。
然后有些别扭着，轻轻吐露心声。
“因为现在...我根本不会允许有人把刀再砍向你的脑袋，我会看着你的...”
一句话，落下心的雨。
那年初识，应该也是在晚秋。
又是一年秋天。
本该平平无奇的秋景。
可为什么你在这...就只是一句话，就让一切变得那么不一样了呢？
夏娅小姐，您说我变化很大。
为什么变化？
这才是“明知故问”。
被心底的什么所催动着，被前所未有的期望所鼓舞着。
莉芙拉闭上双眼，不再有片刻疑虑，颤抖着，匍匐身子，吻在雪菲娅的唇前。
“莉...！”
“呼...”
不会因为您的惊讶而停下的。
因为您也听到了吧...
这秋风，带着心跳的回响——也有您的一份。
雪菲娅满眼震惊望着莉芙拉迷离的瞳眸，只有溪流在不远涌动。
“莉芙拉...你该不会想...”
“夏娅小姐，不...”
约好了。
等到我能听到你心声，那时候，就剥落那层虚假的面具。
——坦诚相待吧。
随着莉芙拉解开身前用以紧束衣领的蝴蝶结，将长裙的衣扣一一拨开。
不算迟来的告白，在无人的山涧，从十多年前的秋，被白羽载着，终于是来到今天。
“雪菲娅，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