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80~ 逃离原生家庭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9/27 23:30:13 字数：3218
雾霭像是成群的暗红色幽灵，徘徊在天空。
苍穹之下，破败天台之上。
代练妹怀抱着陆以北的断臂，坐在最高的水箱边缘，来回晃荡着悬空的双腿。
忍受着枯燥乏味的折磨，认真看完了陆以北研究陶文和骨片的画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样，皱了皱眉，侧头看向身旁那位神色略显呆傻的少女。
“天，活了？什么意思？难道在很久以前，那玩意儿是死的？”
她比陆以北经历过更多，也知道更多鲜有人知的秘密，大概能够猜到那些陶文和骨片上记载的‘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指世界意志。
那玩意儿当然是‘活’的，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事实上，就在不久前，她还没有成功狩猎第七尊毁灭世界的因素时，那玩意儿还会时不时地派出一群怨念与亡魂凝聚成的丑陋家伙，袭击她来着。
甚至是在她尝试狩猎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过程中，世界意志的代行者——零号怪谈，还曾现身偷袭过。
被她亲手摧残得半死不活的世界意志，都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来，更不用说是完整的世界意志了。
那玩意儿当然是‘活’的，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开始就是……一直以来，代练妹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根据陆以北从那些陶文和骨片上获取的信息来看，似乎在很久以前，那玩意儿曾一度是‘死’的。
这多少有些颠覆代练妹的认知。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路腥风血雨，顺利杀穿了整个剧情流程之后才发现，居然错过了一条内容相当丰富的隐藏支线一样。
“好像……”被代练妹盯着，那少女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那样，眉头拧成了一团，支支吾吾半晌，直到代练妹准备抬手拍她脑袋，她才言辞含糊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什么叫好像？”代练妹歪了歪脑袋。
“因为我记不清了，所以不敢确定啊！”少女双手抱着脑袋急道，“不过……”
代练妹手悬在了半空，追问道，“不过什么？”
“理论上来讲，‘天’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怪谈……”少女解释道。
“它起初并不存在，又或者是像单细胞生物一样完全遵从本能行事，但随着远古时期的人类，对天地的崇拜盛行，它会成为怪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这样说起来，还挺有道理？”代练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
她依旧拍了一下少女的脑袋。
“哎哟！”少女吃痛轻呼了一声，“我都告诉你了，为什么还要打我？”
“谁让你不早点说的？”代练妹下巴微微上扬，“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啊！”少女一脸委屈，“到现在都没想起来呢！”
“合着，你刚才全是胡说的啊？”代练妹微微瞪大了眼睛。
“也不算是胡说，反正……”少女想了想道，“反正，不是胡说就对了！”
事实上，她只是根据陆以北研究的那些陶文和骨片，以及怪谈诞生的基本原则，进行了合理推测，然后尝试回忆了一下相关内容而已。
虽然一番回忆下来，她依旧什么也没有想起来，但是那些沉寂到无处寻觅的记忆，没有出现明显的抵触。
一般情况下，她在尝试把错误的信息带入回忆的时候，脑袋都会疼得要命。
而这一次，她的脑袋在被代练妹拍打之前，没有出现丝毫疼痛，那就说明，她的推测和实际情况之间的偏差，至少还没有到离谱的程度。
这就好像是想要知道一个原理不明的代码，到底能不能运行，只需要跑一下就好那样。
只要能跑起来，你管他原理是什么？
————
上课？
短暂的沉默中，陆以北面无表情看着地面庞赤红的男子。
他生了一张赤红面孔，身量魁梧，孔武有力，偏生一双眼睛藏着一抹似水柔情，像是火爆壮汉的身子里，住了一位女子。
陆以北先前便因为他这副样貌，怀疑他已经不是早些时候见过的那位‘黎’。
不过，那也只是怀疑而已。
她自己都是美少女的身体里，住着超级猛男的灵魂，别人反其道而行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现在，在听见‘上课’这两个字后，陆以北突然就笃定地认为，要么就是这场考验营造出的幻境发生了莫名其妙的BUG，要么就是面前这家伙，已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顶号’了。
最早出现于晚清小说《文明小史》的‘上课’一词，突然从一位神话时代的人物口中蹦出来，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虽然但是……已经过了这么多版本了，历史大神凉月的记忆，还在发力。
这大概就是，穿越小说里主角，总是能从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其他穿越者的原因吧？
不过，有问题是一码事，合理利用又是另一码事。
送上门的攻略，不看白不看！
于是，陆以北乖巧地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嗯嗯！您请讲，您请讲！”
见状，黎摇头晃脑地朗声道，“有言道：天生烝民，有物有则……”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发现陆以北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顿了顿，皱眉问，“你这样看着我干嘛？觉得我讲得有问题？”
“没有问题啊！”陆以北摇头，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小声嘀咕道，“晚清小说的内容你都说了，再来点《诗经》，又有何不可呢？”
顿了顿，她冲面前的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继续，继续！”
小说？诗经？原来问题在这里吗？黎隐约听见了陆以北的话语，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再度开口的时候，索性不装了，彻底摆烂道，“好吧！那咱们就先从原始部落时期说起……”
————
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大地尚在荒芜中沉睡。
人们穴居野处，茹毛饮血，在风霜雷电下挣扎求生，心中既无神明，也无信仰。
后来，一个又一个庞大的部落自大地上崛起。
篝火照亮长夜，人们开始仰望苍穹，追问风雨雷电从何而来，四季轮转由谁执掌。于是，
敬畏自心底滋生，他们俯首向天，认定那高悬万物之上的，是有意志、有喜怒、神圣而恐怖的存在，行走在大地上的一切生灵，唯有顺从它的意志，众生才得以存活。
当这样的认知在无数部族间流传、沉淀，终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天——真的苏醒了。
它生出了自主的意识，化作一尊看不见、摸不着的怪谈。
它是最初的，也极有可能是最后的怪谈，它亘古存在。
三皇之世，人类循着天命的微光前行，一步步挣脱愚昧，走出茹毛饮血的暗夜，逐渐变得强大。
至黄帝之时，天命又降下恩泽：文字因此诞生，音律因此流转，医药因此济世，历法因此纪时。
文明的火种自此点燃，在人间长明不灭。
而这，并非Z国独有的史诗。
当文明的曙光初照大地，从尼罗河畔到两河之间，从印度河平原到爱琴海诸岛，从安第斯群山到中美洲雨林，相似的剧目曾一次又一次上演。
人们仰望不可知的天穹，以敬畏赋予它意志，以祈祷赋予它名姓。
于是，那被仰望、被畏惧、被呼唤的存在，便以不同的姿态与姓名，在不同文明初启的暗夜中，以相似的方式一次次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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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陆以北忍不住打断道，“听你这样说，所谓的天，也不是什么恶劣的怪谈，那它的存在，难道不是好事儿吗？”
如果说，代练妹是她一个人的代练妹的话，那么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天’不就是整个人类文明的代练妹吗？
有代练妹，难道还能是坏事儿？
闻言，黎短暂的沉默。
趁着他沉默之际，陆以北结合先前从勒维耶那里打听到的情报，思绪一阵飞转。
这家伙的说法，跟勒维耶说的，稍微有一点出入啊！
按照勒维耶那家伙的说法，世界意志是从一开始就存在，而这家伙却说，世界意志是伴随着文明成长，一点点凝聚的……
保险起见，两边都不能全信吧？陆以北想着，就在这时，黎再度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开始确实是好事。”黎点了点头道，“它的存在，就像是一位严厉的母亲，在她的教导下，一个个文明逐渐从蹒跚学步，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陆以北，“……”
虽然但是……我可不会叫代练妹妈妈。
顿了顿，黎继续道，“随着文明日渐繁盛，行走于大地之上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对天的认知也愈发纷繁多样，甚至千奇百怪，各执一词，到了帝颛顼之时……”
“嗯？”陆以北听到此处，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阵疑惑的鼻音。
前面违和一点也就罢了，但咱们现在cosplay的好像就是帝颛顼和颛顼时代的人物吧？
就不能专业一点，不要OOC啊？
“咳咳！”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言，黎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我的意思是说，到了现在，局面已然积重难返，天过度干涉人间的一切，就好像……”
“我懂，我懂！”陆以北眼前一亮，结合先前从勒维耶那里打听到的信息，分析道，“就好像是母亲过分严厉，控制欲强到令人窒息一样是吧？”
“那么，所谓的绝地天通，就是孩子长大以后，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决心逃离原生家庭咯？”
闻言，黎的嘴角一阵抽搐，“也，可以这么说。”
“行吧！那我就都懂了！”陆以北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咱们准备对这位母亲做什么呢？”
这家伙终于振作起来，打算干点正事儿了吗？黎抬头看向陆以北，目光一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