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卷 陆鸣(四)【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3/8/7 0:02:29 字数:5104
“喜丧么?这应该还算常见吧?”白开听到一半,认真地分析道,“庄子丧妻之时,便曾鼓盆而歌,不是么?”
“你以为那些村民跟你一样,成天读圣贤书么?他们哪有那么高的觉悟?”陆鸣冲白开翻了一下白眼,“更何况,就算是丧事喜办,也掩盖不了因为亲朋离世而产生的悲怆,但那些村民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陆鸣想了想,问道,“你看过别人打牌吗?无论是麻将或是扑克都算。”
“当然见过!”白开挺直了要背,似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师兄你不知道,来玉门之前,我家楼下就有好几家棋牌室。”
“那你一定见过那些赌徒,赢钱以后得嘴脸吧?”陆鸣又问,“我当时看见的村民,脸上的神情就跟赢了钱的赌徒一样,脸色因为激动而发红,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里有光,带着一点失去理智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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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这家伙,从小就不怕生,在有了两次独自远行的经历过后,更是磨练出了一副刀枪不入的脸皮。
正为补给发愁之际,遇上了“吃席”这种好事情,他没有多想想,便屁颠颠喜滋滋的进了村。
刚走到村口,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村里的景象,他便遇见了一位满脸喜气的年迈村民。
“大爷好!我是从敦煌城来的驴友,不小心在戈壁上迷了路,误入了咱们村子附近,刚才在外面,听见村子里敲锣打鼓的……”陆鸣拱手笑问道,顺手给那位年迈的村民递上了一根高档香烟,“咱们村里这是有喜事?”
他自己是不抽烟的,但这几年离家在外的经历,让他意识到,给人递烟,确实是一种跟陌生成年人拉近关系的不错手段。
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在烟卷里添加一点佐料,也不是不可以……
刚到敦煌城的时候,他便是靠着添加了佐料的烟卷,放倒了那名疑似人贩子的大汉,还顺手开走了大汉的皮卡车。
“驴友?”
许是没有见过年纪这么小的驴友,那年迈村民枯树般的黝黑脸庞抽搐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拦住他去路的陌生面孔,接过递来的烟卷,顺手别在了耳朵上。
“对,也算是喜事!村里有老人走了,村民们正帮他张罗后事呐!”
闻言,陆鸣朝着村子里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村子里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白纸灯笼,横了一段白布,风一吹,那白布和白纸灯笼摇曳起来,似伴着喜庆的锣鼓声起舞一般。
更远一些,锣鼓声传来的地方。
隐约可以看见,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似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将通向那里的几条羊肠小道,围得水泄不通。
看起来确实是在办丧事……陆鸣想着,脸上露出笑容,“我看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挂上了白纸灯笼,为逝者悼念,想必去世的,应该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吧?”
“德高望重?”年迈的村民原本还喜气洋洋的脸色突然一沉,冷哼一声道,“那个老王八也能算德高望重?祸害罢了!在村子里横行霸道了近百年,终于咽了气儿,大家能不高兴吗?”
近百年?陆鸣暗暗地吃了一惊。
未成年的小孩,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的概率很低,至少也得等到成年以后,假设那人从十八岁开始作恶,那么到他离世的时候,也有一百一十多岁了。
这会不会有点离谱?
在世纪之初,远没有现如今的医疗条件,再加上戈壁滩附近艰苦的环境,能活一百多岁,属实罕见。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吧?
陆鸣想着,又是一番旁敲侧击的试探。
片刻后,他终于从面前这位自称是村长的老人口中,窥得了事情的全貌。
死的人,名叫年老九,活了整整一百四十五岁。
听老村长说,这年老九,年轻的时候,生得高大威猛,一双粗壮的臂膀能够轻易放倒一头公牛,但他却从不仗着那一身怪力欺人,反倒是经常帮村民们忙前跑后,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好人。
后来到了军阀混战时期,二十岁出头的年老九,跑去参了军,本想着靠那一身过人的力气,可以大有作为,不曾想几年之后,在经历了一场大战过后,却当了逃兵,灰溜溜跑回了村子。
他回到村子的时候,整个人都瘦脱了相,一米八的壮汉,只剩下了一层皮包着骨头,面黄肌瘦,宛如一具行走的干尸,村里的郎中,花了老大的精力,才帮他捡回了一条命。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那位郎中都在后悔,当时不如让年老九死了的好。
或许是参军的时候,沾染上了军阀部队里的各种恶习,或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留下了阴影,又或是如同村里老人们说的那样,年老九跟着部队撅人家祖坟的时候,沾染了邪物……
老人们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年老九昏迷期间,口中总是念叨着“神像”、“妖怪”、“墓碑”一类的奇怪话语,像是中了邪一样。
总之,他病愈之后,他整个人性情大变。
从那以后,村子里就没一天平静,不管哪家的小姑娘大媳妇,没过一天安稳的好日子,都得提防年老九突然伸来的大手。
老少爷们更是辛酸,不仅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女性受辱,还时常被年老九毫无缘由的痛揍。
反抗?一群饭都吃不饱的人,怎么反抗一个人高马大,一身怪力,还如同野兽一样,夜里眼睛放光的壮汉呢?
他手里还有几杆逃跑时,从部队带回来的枪。
更何况,他似乎还修炼了某种邪术,寻常刀具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点轻伤。
又过了几年,某些村民为了能活得痛快些,干脆选择了跟年老九同流合污。
对于某些人而言,被欺压久了,突然就机会欺压别人,那么他们一定回去做,人性向来如此。
于是,那一伙人,白日在年老九家里喝酒、抽大烟,晚上就出门偷抢,有时抢的是钱财,有时抢的人,若是有像陆鸣这样的外人途径村子,就更倒霉了,不仅会丢掉钱财,性命也是绝对保不住的。
按照年老九的理论就是,放跑了那些外人,等他们通风报信,不仅会惹来报复,还有可能让更多外人,不敢经过此处,影响他的“买卖”。
更可怕的事,那年老九还有食人肉的恶癖。
他的家中,最多的时候,甚至有十几具尸体,像是风干肉一样,明目张胆的悬挂在房梁上。
后来,战乱年代逐渐过去,年老九年纪一天天大了起来,做事也稍微收敛了一些,特别是跟外人接触的时候,甚至会装出一副慈祥老人的模样。
但村子里的人才知道,那老王八,不是老了动弹不得了,而是老了成精了,害起人来更隐蔽更阴损毒辣了。
否则那些跟他接触过的外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呢?
曾经也有人来村子里调查过失踪的案件,可村民们摄于年老九的淫.威,害怕被事后清算,不敢多言,这村子有远离城市,往来调查十分麻烦,到最后所有的调查,也都不了了之。
于是,年老九就这样,盘踞在这座村子里,祸害了百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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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当人子!不过,师兄……”白开听到一半打断道,“那个什么年老九,听起来不过是一个活得比较久的,穷凶极恶的匪徒罢了,跟怪谈有何关系?”
“你别急啊!”陆鸣冲他翻了一下白眼,“怪谈这不是还没现身么?你见过哪家怪谈大白天出来的?更何况……”
“你师兄我那么英明神武,本事无双,哪路怪谈敢正面较量?肯定会伺机偷袭啊!”
“不对啊!我记得,师兄当时……”白开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他本想说,陆鸣当时灵能波动等级才堪堪达到D+,稍微强横一点的怪谈都能把陆鸣当做盘中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可看见陆鸣不善的眼神,立刻就选择了沉默。
他在他的师兄面前,也不过是盘中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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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老村长的讲述,陆鸣一阵唏嘘。
“死了个祸害,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恭喜,恭喜!”
他顺着年迈村民的话头说了一句,紧跟着就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大爷,既然咱们村子里有喜事,我有这么有缘的遇上了,想必不会介意我蹭一顿饭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盒剩余不多的高档香烟掏出来,想了想,又附上了一盒未开封的高档香烟和两张张红彤彤的钞票,塞到了年迈村民的手里。
“来村长大爷,这些烟您拿着,发给大家抽,钱嘛……就当小子我随的礼了!”
其实,这村子里死了什么人,到底是在办喜事,还是丧事,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反正都是吃席!
断水断粮一天之后,他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想赶紧补充一点水分,然后在吃席的时候狂炫三大碗。
结果香烟和钞票,老村长的笑容愈发浓烈了,连连点头道,“可以,当然可以!来者都是客,待会儿开席了,你随便吃就是,不过……”
“在开席前,咱们还有一些程序要走,按规矩需要外人回避,你就先去我家歇息一下,等天黑开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老人说着,便前面引路,朝着村子高处的一间房屋走去,转身的瞬间,他的脸上浮现起癫狂的笑容,残忍之色在浑浊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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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白开再一次忍不住打断了陆鸣,“虽然我知道这时候打断你,有些扫兴,但是我想说,出现在故事里的,不都是人吗?没听出来跟怪谈有什么关系啊!”
“没听出来是吗?”陆鸣瞥了一眼白开,“没听出来就对了!我当时也没看出来。”
“我一开始也以为,那是一座除了位置偏僻一些,过往辛酸了一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村子,但实际上,那一天,整座村子里,除了我,只有三个活人……”
“啊?”白开瞪大了眼睛,“那,那你后来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跑掉的呢?”
“哼哼!”陆鸣轻轻地哼了两声,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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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无名的偏僻村庄的地势有些特别,两边高,中间低,形状四四方方,宛如一口巨大的棺椁。
陆鸣跟在老村长身后,沿着逐渐向下的羊肠小道前行,左右观瞧,所见的场景让他感到诧异。
村子里大部分的房屋,都已经破败了,屋顶上的瓦片大半塌陷,门板都已经消失了半块,里面堆积着大量的沙土,根本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鸣总觉得那些破烂的墙体和门缝后面,似乎藏着一双双眼睛,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他用他那弱得可怜的灵觉扫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继续前行,随着距离村长家越来越近,地势也逐渐高耸起来。
在来到村长家窑洞前的那一刻,陆鸣远远地看见了村子中央,地势低洼平坦的地方聚集着的村民,以及灵堂里停放的三副棺椁。
不对啊!为什么是三副?不是只死了一个人吗?陆鸣皱眉。
那些村民也很奇怪,背对着灵堂,手里拿着剪刀,不停地修剪着自己的头发和指甲。
人群中,有两个披麻戴孝的人,来回走动着,将村民们剪下来的头发和指甲收集起来,送到灵堂里,倾倒在了两具空荡荡的棺材里。
这是村子里特有的祭奠方式么?怎么没看见桌子摆在什么地方呢?也没看见炊烟什么的……陆鸣想。
他正为自己待会儿到底能不能吃到席而担忧着,一阵低沉的咳嗽声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咳咳——!”
那声音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在他的耳朵上,他回头一看却什么人都没有。
只是从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了一座塌的,像是一张漆黑大嘴一样的窑洞。
洞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紧跟着便听见了老村长的呼唤。
“小陆啊!进来吧?”
“哦哦!”陆鸣应了两声,转身跟着老村长进了屋。
进屋之后,穿过了客厅,老村长将他领到了一间房间的门前,一边往外掏钥匙,一边嘱咐道,“待会儿你进去了,就在里面待着,睡一会儿也可以,等开席了,我再来叫你。”
陆鸣打量了一下老村长正在打开的那扇门,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扇金属门,虽然已经有了一些猩红的锈迹,但却看得出来十分结实,门后的房间布置得像是住人的卧室,打扫得纤尘不染,可奇怪的是,内部竟然没有开门的把手和锁孔。
像是要防止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一样……陆鸣想着,余光飘向准备关门的老村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身子横在了门框上。
“对了,大爷,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下面的人都在剪头发,那是……”
“是我们村子的习俗。”老村长板着树皮一样的脸庞道,“别的你不要问,犯忌讳。”
“哦哦……”陆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两个做工精美的纸盒,递到了老村长手里,“大爷,这两盒烟您也拿着,我瞧下面那么多人,之前给您的那些只怕是不够!”
“这是外国进口的香烟呢!味道不是一般的美妙。”
“嗯!我待会儿会给他们拿去的……”老村长看了看陆鸣手中的香烟,又看了看陆鸣,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动作略显粗鲁地,将陆鸣推回了门内。
下一刻,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关上,门外传来了一阵锁链碰撞的轻响,然后“咔嚓”一声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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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门关上,房间里的光线骤然一暗,举目望去,只看得见一些家具的轮廓。
陆鸣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索性坐了下来,然后“哗啦”一下,将背包里的东西,倾倒在了地上。
“情况有点不妙,好像进了贼窝了呀!”
事实上,跟着老村长进入村子后不久,细细品味了一下年老九的故事,他就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了。
故事里的年老九,听上去十分的丧心病狂,可是老村长似乎没有提过,受到压迫折磨之后,有人逃离这座村子。
正常情况下,肯定会有人逃跑的,而且是大规模的逃离,会忽略掉这一点的,大概是留下来的人。
留下来的,大概都是跟年老九同流合污的家伙。
更何况,一个人活了一百四十多岁,已经不是“祸害遗千年”能够解释的了,身边的人肯定会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可能不去研究,这一点老村长也没有提。
除非,他们早就已经研究过了!
在看见了村长家中,地牢一样的房间后,就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这座村子里,没一个好人!
然而,有所察觉的他,却没有反抗。
他虽然是灵能力者,但也只是D级灵能力者,正面硬碰硬,一个人那里是一整个村子的人对手?
不过,玩阴的就不一样了!
“哼,希望大家都能喜欢我送的香烟吧!”陆鸣自言自语着,抓起一把自制的符咒,走向了墙角。
这间房间,可以是地牢,也可以是他自保的屏障 ……
(emmm,明天继续更修改的章节,番外下周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