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幸福生活 48~ 死讯 【6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7/23 23:57:50 字数:6184
车门彻底闭合,将李薇最后无声的唇语和那张甜美的笑脸隔绝在了冰冷的玻璃窗后。
很快,地铁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低吼着,沿轨道扭动着,拖着沉重的身躯再次启动,加速驶向渐浓的夜色,然后一头扎进了远处幽暗的隧道之中,只留下站台上呆立的王文钦,和越来越远的风声。
站台明亮的灯光此刻显得刺眼而虚假,周围稀疏的乘客步履匆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可这份“正常”却像一层薄冰,覆盖在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诡异之上。
回过神来,王文钦猛地打了个寒战,仿佛刚从一场冰冷刺骨的深潭中挣扎上岸。
冷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从额角、后背涔涔渗出,粘腻冰冷。
李薇的出现,像是行走在黑暗冗长的小巷中,突然出现的昏黄微弱的灯光,足以让人短暂地忘却黑暗带来的恐惧,但却无法改变黑暗依旧存在的事实。
细细想来,王文钦觉得,“年轻的时候生过病,脑子出了问题”,绝对不足以解释,伴随着“大姨”出现在他眼前诡异景象。
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按住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指尖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那个米粒大小的凸起。
它安静地存在着,带着微弱的、属于他自己身体的温热。
但那股缠绕其上的、冰冷的邪异感,却连这异常炎热的天气都不能让其减弱半分。
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
“大概就是这样了。”王文钦说完,举目看向讲台上的王大壮道,“老师,我遇到这种,属于什么种类的怪谈呢?”
这就讲完了?不是要跟我说,他有了昨晚的经历过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吗?所以,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长了一颗红痣?陆以北看向王文钦,皱了皱眉。
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王文钦对自己昨晚的经历,进行了相当严重的“删减”。
简直就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床戏,被删减得只剩下了一张被润湿的床铺一样!
鬼知道,是汗水润湿的,还是熊孩子尿床?
“……”
看样子,只能晚些时候,到怪谈悬赏网站的论坛上,问问这家伙了。
面对身为司夜会干员的,于银川老师有所隐瞒,换成平易近人的网友,外加容貌美丽的同班同学,甜妹伏青蒟,总能畅所欲言了吧?
所以说,伪装成学生,混进班级的做法,这不就发挥作用了吗?陆以北想着,讲台上传来王大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听了王文钦的提问,王大壮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迟疑了一阵才开口道,“首先,王文钦同学,你遇到的事情,还能完全定性为怪谈事件。”
他本以为,通过那一份源自粉红毛毛兔的权能,将无字书编写的教材完全读取后,再加上灾祸的教案帮助,给这群学员上课,会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令他没想到的是,才刚到第三位学员,就出现了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其次,假设你遇到的是怪谈事件,仅通过你的描述,也无法判定,你遭遇的是什么种类怪谈。”
“通常来讲,神话种、魔女种、恶魔种怪谈,虽然做法上存在差异,但都有建立非法组织,并通过组织成员展现所谓的‘神迹’,收割信仰之力,强化自身权能的习性……”
“要不,咱们还是先听听其他同学的经历吧?”
看着讲台上,有些乱了分寸的王大壮,陆以北眼神有些失望。
这点儿小状况都处理不了?崽,妈对你很失望啊!
腹诽间,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用眼神暗示了一下王大壮,将他的视线,引向了坐在前排的另一位学员。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那似乎是一位出国旅游,差点被身在国外的远房舅舅,献祭给恶魔种怪谈德卡拉比亚的倒霉蛋儿。
至于那尊恶魔种怪谈的结果嘛……
作为献祭对象的恶魔种怪谈,真名都被人知道,能有什么好结果?
“……”
“不错,请坐吧!”
片刻后,听完那位前排学员讲述王大壮再度开口道,“这位同学的经历,就很典型。”
是啊!这也太典型了。陆以北附和着点了点头。
跟一伙同学聚在一起出国旅游度假,在身在国外的远房舅舅带领下,去往某不知名湖边林中小屋,经历了一整晚的怪谈袭击,最终侥幸逃出生天……
简直就是经典M国恐怖片的模板。
这年头,恐怖片这样拍,都得被人喷烂!
如果不是,坐在这间教室里的,都是司夜会认证的灵能潜质者,且仔细看过他们的资料,陆以北甚至觉得,那位学员在编故事。
停顿了一下,见陆以北没有打断,王大壮继续开了口。
“这里有一个重点,刚才这位学员提到,与他同行的人当中,有人从恶魔种怪谈的行为细节中,猜测出了它的真名,尝试呼唤,并针对真名指向性咒骂过后,恶魔种怪谈便停止了对他们袭击。”
“被呼唤真名后,权能的影响力,便会大幅度减弱,便是恶魔种怪谈的特征之一,事实上,有很多流传自中世纪的驱魔咒语,翻译过来都有些,呃,有辱斯文,哈哈!”
“不过,同学们不要因此就觉得恶魔种好对付,相反,它们的权能就像是传说中与恶魔种对立的光明一样,无孔不入,很多时候甚至会佯装成被发现了真名的样子,对目标进行诓骗。”
正如王大壮所说,虽然恶魔种怪谈,被“骂街”式的咒语给“骂”走,听上去有些离谱,但广撒网,本来就是恶魔种最常使用的手段之一。
这一个目标不行,转头换一个目标不就好了?
更何况,你怎么敢肯定,你呼唤的真名,就一定是正确的呢?
————
一个多小时后。
第二堂怪谈知识科普课,就这样在王大壮对恶魔种怪谈的详细讲解中结束了。
待到下课铃声响起,陆以北没有停留片刻,便匆匆起身,离开了教室,返回了教职工宿舍。
回到宿舍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掏出手机,登录怪谈悬赏网站,找到了王文钦的ID,给他发去了信息。
王不留行:“在吗?在吗?今天在课堂上,你的故事没有全部讲出来吧?[急急表情]”
等待了两三分钟,手中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王之之死魔眼:“你怎么知道?”
王不留行:“这还不明显?上课前,你不是跟我说,有了昨晚的经历后,你变得不一样了吗?到底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怎么不一样了,你都还没有讲呢!”
王不留行:“能给我详细讲讲吗?好奇!求求了,满足一下人家啦![水汪汪大眼睛表情]”
王之直死魔眼:“……”
发完一串省略号之后,王文钦的账号,就像是突然遇上断网了一样,陷入了沉默。
直到十几分钟后,他才发来了回复。
王之直死魔眼:“好,我给你讲了,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王不留行:“我的嘴,你放心!”
我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但告不告诉怪谈,就不一定了。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
王文钦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文意神秘工作室】的了。
可能是逃跑似的离开的地铁站,也有可能是像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站上自动扶梯,然后刷卡,出闸,脚步虚浮地穿过净安路的街道。
总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文意神秘工作室】的门前。
街道不起眼的角落里,【文意神秘工作室】的招牌藏在一排梧桐树后,深棕色的木牌上篆刻着文字。
虽然,王文钦平日里很讨厌到工作室这边来。
毕竟,上班这种事情,无论是谁,以什么样的模式进行,都会感觉到一些疲惫,更何况,他经常接触的顾客,在遭遇过怪谈事件后,精神状态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不正常。
但是,此时此刻,看到工作室的招牌,王文钦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不少,像是穿过重重危险,终于抵达了“安全屋”那样,如释重负地常熟了一口气。
从略显狭窄的入口进入,上到二楼,推门而入。
紫色纱帘装点下,熟悉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驱散了地铁里那甜腻的,近乎凝成实质的“幸福感”,带来的不适。
定了定神,王文钦冲着工作室内轻呼了一声,“妈,我来了。”
话音落下,一位身穿棕色旗袍、盘发的女人,便从工作室里屋走了出来。
她面色凝重地看向王文钦,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出了一个让王文钦难以置信的消息——李先生死了,死在了昨天夜里。
“你说什么?!” 王文钦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调。
王文钦的母亲,向来对优雅和精致有着特别的执着,以往即便是在接洽那些带着各种离奇困扰上门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顾客时,也总是能举止优雅、妆容精致。
但此刻,回想起有关李先生死讯的信息,她的脸色一阵发白,明显有些慌乱,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一股沉重的味道。
“根那位李先生的家人说,李先生来找过工作室之后,回到家中,精神状态就越来越不对劲了,结果当天夜里就……”
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是病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外伤,发现的时候,人坐在椅子上,脸上…脸上还挂着笑呢!”
【文意神秘工作室】开了这么久,难免会跟各路相关部门有所接触,一来二去,也就累积下了不少人脉。
李先生死亡现场的情况,便是她从一位法医那里打听来的。
“笑?” 王文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了一把,几乎停止了跳动。
“是啊!” 女人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恐惧和不解,“章法医说,那笑……怪得很。”
“不是解脱,也不像是高兴,虽然乍看上去很开心,但仔细观察又觉得很僵硬很不自然,章法医起初还以为李先生是碰了什么违禁药物,用药过量致死呢!”
“结果一番检查下来,却没在他体内发现任何药物残留。”
“很僵硬,很不自然的笑容……” 王文钦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样,身子一僵。
地铁车厢里,那个中年妇女蜡黄脸上那副僵硬诡异的、如同用糨糊黏上去的笑容,还有车窗倒影里,他自己那带着挣扎扭曲的“笑容”,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幸福……未来幸福生活会……诡异的笑容……
这难道真的是巧合那么简单吗?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的链条,王文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边嗡嗡作响。
地铁上的诡异“大姨”,不断地追问“你幸福吗?”是未来幸福生活会的入会仪式?或者某种特殊的筛选?
“妈!” 回过神来,王文钦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急促得有些嘶哑,“那个李先生……你能不能麻烦一下章法医,看一下李先生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标记?” 女人被儿子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皱了皱眉,“什么标记。”
“就像是这样的。”王文钦一边拉下衣服的领口,将那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红痣,展示给了母亲,一边解释道,“这颗痣,有可能是李先生来过以后,才长出来的。”
“噗!”女人见状突然笑了起来,伸手,轻轻地敲了一下王文钦的脑袋,“什么李先生来过以后才长出来的?这颗痣你从小就有。”
“从小就有?”王文钦愣愣地问,“你确定?”
“你这孩子!”女人双手叉腰,没好气儿地翻了一下白眼,笑骂道,“我是你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长了几根毛,我都一清二楚,怎么会记错?”
闻言,王文钦面色稍霁,然后定了定神,话锋一转问道,“那你急急忙忙地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李先生亡故的消息吗?”
“那倒不是。”女人摇了摇头道,“刚才不是说,李先生的家里人找过来了吗?我刚开始还以为是要找咱们麻烦呢,结果人家只说想见见你,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联系你过来了。”
其实她非常能够理解李先生家属的心情,李先生亡故前【文意神秘工作室】这种地方,死得又颇为离奇,家属没有来大闹一番,索要赔偿,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你还没赶过来,人家就等不及先走了,走之前留了联系方式,我给你放在里屋的书桌上了,待会儿看过之后,记得抽口给人家回个信儿。”
“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约了小姐们儿打牌,等了你半天,都要来不及了。”
“行,我知道了,妈你先去吧。”
王文钦摆了摆手,看着母亲匆匆拿起手提包,对着镜子飞快地补了补装,然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工作室。
门被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工作室里只剩下王文钦一人,空气中残留的母亲常用的香水味,与工作室原本的熏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骤然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牵扯着左胸那个小小的红点——那个母亲笃定“从小就有”的红点。
从小就有……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思绪,越收越紧。
如果它真的从小就有,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未特别留意过?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在那个诡异的中年妇女出现之后,它才变得如此醒目,如此…充满存在感?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邪异感,难道也是他的错觉?是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触?
可是…李先生死了!脸上挂着那僵硬诡异的笑容!章法医的描述,与地铁里那个“大姨”的笑容何其相似!
母亲的话,像一层薄薄的、看似温暖的纱,覆盖在冰冷的现实之上。
她说那是从小就有,她说李先生家属只是留了联系方式就走了,她说她要去打牌……一切都那么合理,那么“正常”。
可这份“正常”,此刻却比地铁里那赤裸裸的诡异更让王文钦感到心绪不宁。
连我身上有几根毛都知道?别开玩笑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我?王文钦恨恨地想。
他不是不相信母亲对自己有母爱,有关心,但自从他八岁左右,被发现,有看见怪谈的能力后,母亲对他的爱和关心,就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疏离。
不像是母亲对孩子,而像是在精心呵护一件精美的收藏品。
可是,现在却有一股他无法具体形容的力量,试图篡改,他曾经经历过的,并且一直想要逃离的一切。
就好像是,有一道温和但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不断低语——“为什么要纠结呢?这不是一直都是你想要的吗?你只要按部就班地接受现在的一切就好。”
它像一种无声的侵蚀,试图抹去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异常。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抚上心口。那颗红痣在皮肤下安静地凸起,触感温热而真实。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童年,回忆母亲为他洗澡、换衣的情景…脑海中一片模糊。
那颗痣,似乎存在,又似乎从未被真正注意过,记忆像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变得暧昧不清。
“算了,这种事情,想太多也想不出结果……”
良久,王文钦收回心神,摇了摇头,转身朝工作室的里屋走去。
里屋是他的母亲平日里处理工作室业务的地方,房间不大,布置得有些杂乱,却自有章法。
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泛黄的典籍、手抄本和造型奇特的收藏品一类,用来糊弄顾客的东西……
原则上来讲,里屋是“禁止”顾客进入的,但有些时候,他的母亲也会“无意间”,让顾客看见里屋中的这些东西。
按照他母亲的说法,这是一种彰显工作室专业性、博取顾客信任的手法。
但王文钦总觉得这种事情,有诈骗的嫌疑。
这也是他讨厌待在工作室的原因之一。
一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散落着朱砂笔、符纸、罗盘和一些从小商品批发市场买来的“法器”。
一盏暖黄色的老式台灯是唯一的光源,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王文钦的视线,在工作台上搜寻了一阵,很快便找到了那张,用烟灰缸压住了一角的便笺纸。
走上前去,拿起便笺纸,反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顿时一阵剧烈收缩。
【李薇,联系电话:181XXXX XXXX】便笺纸上写着这样的文字,而在联系电话那串数字中间,一个米粒大小,色泽暗沉如同凝固血珠的红色圆点,也不知是怎么沾到便笺纸上的,正刺眼地镶嵌在那里。
李先生……李薇……李薇就是李先生的家属?
王文钦想着,顿觉寒意如同无数冰针,从脚底板直刺头顶。
就在这时,王文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王文钦掏出手机。
屏幕上,刺眼地亮着两条来自他刚添加的好友——李薇的新消息。
李薇:“ 王同学,你还好吗?刚才看你匆匆下车,脸色很不好,有点担心你。[大笑表情]”
李薇: “对了!请吃饭赔罪的地方,就定在学校门口那家福满楼私房菜馆怎么样?等你三分钟,不回我的话,我就当你是答应咯![大笑表情]”
“福满楼……” 王文钦死死盯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知道那个地方。
就在震旦大学门口的一条小巷深处,门面不大,据说从震旦大学建校的时候就在那里了,招牌菜是西湖醋鱼……
以前路过时,他看见那家店,只觉得那店名透着股俗气的喜庆,此刻再看,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福满楼的招牌菜味道诡异,仅仅是因为福满楼的招牌中,带着一个“福”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明明象征着美好的“福”字,他左看右看,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就在这时,王文钦手中的手机,再度震动了起来。
频率急促、冰冷,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李薇:“时间到!那我就当你答应咯?明天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哦![大笑表情]”
王文钦,“……”
(emmm,居然两个大章都没把这段故事写完,下次一定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