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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与日蚀 1~ 来信【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1/15 19:21:46 字数:4404

    夏日明媚的阳光,徒劳地试图穿透教研办公室深蓝色的厚重窗帘,最终只在积灰的木地板上,拖曳出一道无力而温暖的金色痕迹。

    光柱中,尘埃缓慢翻滚,如同无数微小的生命在躁动。

    约莫百平米的屋子里,空气凝滞而沉闷。

    摆放着的几张老旧书桌后,人们各个满面愁容,指尖敲击键盘的嗒嗒声,间歇的叹息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这里是花城理工大学,文学院教研办公室。

    学期末,正是教授们为自己学生的成绩而集体患上“精神衰弱”的时刻。

    “怎么会如此呢?”马教授背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一只手扶着额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荒谬的答案从脑海中满溢出来。

    他向一旁的同事老李侧了侧身子,声音里带着虚弱,“老李,你说,现在的学生,怎么就那么难教呢?”

    旁边办公桌前的中年男子,从一副老花镜上方投来一瞥,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味的笑容,“怎么?这次古代汉语课的期末考试成绩,又不理想?”

    “不理想?”马教授摇了摇头,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浓茶,手微微发抖,杯壁与托盘发出细碎而急促的磕碰声,“何止是不理想?简直是惨不忍睹!”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几乎每学期末,他都能重温一次在“学术界游刃有余,在教育界连滚带爬”的荒诞感。

    理论上,几十年下来,早该麻木了,但每次直面那些试图用网络流行语解释古文字、将《说文解字》与玄幻小说情节混为一谈的试卷,他仍会觉得气愤。

    “哈哈哈!”看着马教授那副仿佛心绞痛发作的模样,老李忍不住笑出声来,“能让老马你头疼成这样,大概也只有那些学生了。”

    闻言,马教授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垮空气。“学院里都传,我的这门课是挂科地狱,可有些学生……我就是有心想让他们过,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捞啊!”

    有时,他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学术水平有问题。

    但转念一想,陆以北那小子,不是也学得挺明白的吗?

    “都一样,都一样。”老李指了指自己面前电脑屏幕上,安慰道,“我这儿不也正发愁呢?你看‘甲骨文是外星人留下的密码’,写得还挺有想象力……”

    马教授摆了摆手,不想再让同僚的痛苦加剧自己的精神内耗。

    “罢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当当当——!”

    “进来!”教研室角落里有人漫应了一声。

    门被缓缓推开,一名穿着略显宽大快递制服的男生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与局促。

    “马教授?请问马教授在吗?”男生的声音有些干涩。

    马教授见状,站起身来,冲着男生招了招手。

    “小张,在这边。”

    他认识这个在快递站兼职的学生,一个挺勤快的孩子。

    但今天,这男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情,脸色似乎有些过于苍白了。

    男生循声看过来,努力挤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将一个快递文件袋递到马教授手中,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刚接过文件袋,马教授就皱起了眉头。

    手指触感粗糙,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扑扑的、带着点沙土质感的积尘,完全不像是现代物流体系下的产物,倒像是刚从某个被遗忘千年的墓穴里刨出来的。

    “教授,呃……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这份文件为什么会在快递站放那么久。”男生支支吾吾道,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系统里完全没有它的记录,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我,我刚才打扫卫生,在最角落、堆放废弃包装材料的架子后面看见它,就,就立马给您送过来了。”

    捕捉到马教授脸上掠过的讶异,男生急忙解释,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早些时候,在快递站那昏暗角落发现这份文件时,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那感觉并非单纯的遗忘,更像是……它一直就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直到某个特定的时刻被“发现”。

    寄给教授的东西,谁能说得清关联着什么呢?

    万一是什么重要的文件,被耽搁了,岂不是……他不敢深想。

    “哈哈,放轻松,小张。”马教授见状,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安抚道,“估计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然我早该去快递站找你们了。”

    在他的印象里,最近确实没有过任何重要文件。

    “那就好,那就好。”男生明显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麻烦您签收一下吧?”

    “嗯,东西我就收下了,你先去忙吧!”

    说完,马教授便将那个古怪的文件袋随手扔在了桌上。

    比起这份来路不明、透着蹊跷的文件,眼前这些学生成绩,才是他更关注的事情。

    ————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变得血红,挣扎着穿过城市污染的雾霭,洒落在花城理工大学一片片爬满藤蔓的老教学楼外墙上,将它们映照出一种扭怪诞的影子。

    这些颇有些年头的建筑,仿佛短暂地活了过来,低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花了四五个小时,终于处理完了那令人精神污染的期末成绩,马教授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在办公桌前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公文包,早晨那个积满灰尘的快递文件袋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起身拿过公文包,翻找出那个文件袋。

    尘埃在夕阳的光线下飞舞,像是微型的幽灵。

    他仔细看了一眼快递单上有些模糊的信息,逐渐皱起了眉头。

    文件是上个月寄到学校的,这本身就很奇怪,物流信息滞后如此之久。

    而寄件地址那一栏里,用一种略显潦草却透着古怪劲道的笔迹,写着一个他无比熟悉地址——晋省平阳城官雀村。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记忆的锁孔,粗暴地转动。

    只是一瞬间,绵延无尽、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坡、灼热的风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带来轻微的刺痛、空气中弥漫着干土、蒿草和某种古老而荒凉的气息……便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年轻时的回忆,如同沉船碎片般疯狂上涌。

    那次与导师意外走散的考古调查、蓝生和那个始终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少年、那座隐藏在黄土坡后,供奉着非佛非道,形象模糊石像的破败庙宇、还有他在庙宇废墟中,偶然拾获的那枚福神铜钱……

    官雀村,正是他年轻时那场神奇旅程的起点。

    “奇怪,怎么会是从官雀村寄来的?”马教授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以前认识的那位老哥,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村里还有谁记得我?”

    他低头看向寄件人那一栏。

    在那里,写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宫一。

    “宫一。”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这名字太过简洁了,简洁得不像是真名,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

    一段咒语?马教授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这种奇怪的想法。

    定了定神,他拆开了快递文件袋,轻轻一抖,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滑落出来,掉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信封没有用胶水封口,而是以一小块暗红色的、像是混合了黏土和某种干涸液体的泥印封缄。

    马教授小心翼翼地捏碎泥印,一股混合着土腥、霉变和一丝极淡、却勾人心魄的异香扑面而来,让人一阵恍惚。

    定了定神,展开信纸,纸张泛黄发脆,边缘甚至有些缺损,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上面的字迹是娟秀的,甚至可以说是优美,用的是毛笔小楷,墨色沉暗,近乎漆黑。

    【马真敬启:

    马真教授您好,我是宫一,官雀村的现任村长,您可能并不认识我,但我在村子里,却听说过一些有关于您的传闻。

    听村子里的老人们说,差不多二十年前,您曾经研究过村子后山那座神庙里的碑文,并尝试解读过碑文上残缺不堪的文字……】

    “这是做什么?该不会是在动什么歪心思吧?”粗略扫了一眼信件开头,马教授皱起了眉头。

    从业这么多年以来,他没少遇到过,尝试从他这里,获取文物相关信息的不法分子。

    有想要打探古墓位置的土夫子,也有非法倒卖文物的倒爷,甚至还有尝试寻找古代邪门儿仪式的怪人……

    只看手中这封信件的开头,马教授下意识地,便将寄件人,当成了类似的存在。

    然而,随着他继续往下看,却发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两周以前,我们这里迎来了一场数十年未见的大暴雨。

    那场雨持续了整整三天,天空像是破了一个窟窿,雨水不是落下,而是倾泻,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石块从山上冲下,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愤怒。

    暴雨结束后,村子与后山的联系几乎被切断。

    待到天晴,我们组织人手清理道路时才发现,后山那座早已破败不堪的神庙,没能承受住这场天灾,彻底垮塌了。

    在清理垮塌的废墟时,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些,您之前未曾触及的东西……】

    信写到这里,笔迹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墨迹在某处略有晕染。

    【我们找到了一块断裂的石碑,比您当年见过的那块更大,埋藏得更深。上面的文字……

    它们很奇怪,似乎在流动,在变化,盯着看久了,会觉得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纸上爬行,甚至能听到某种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唤。

    村里的狗在靠近那里时会疯狂吠叫,然后呜咽着逃离,再也不敢靠近后山。

    更重要的是,在挪开那块断裂的石碑后,我们看到了一个洞口,一个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洞口。

    里面吹出的风,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土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无数细碎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呜咽。

    有年轻人好奇,用手电筒往里照,光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照不到底,只隐约能看到石壁上,刻满了更加密集、更加诡异的图案。

    马教授,我本来不想打扰您,但因为那些石碑和石碑后出现的洞口,村子正在变得混乱。

    村子里的老人说,那是‘神’沉睡的地方,不该被打扰,也有一些声音在低语,说‘神’即将苏醒,会带来灾祸……

    这些说法,让村子变得人心惶惶,村民们整天疑神疑鬼,甚至有一些村民每天晚上自发的聚集在一起,燃烧篝火,彻夜不眠,这让我的工作,变得非常难以展开。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老村长想起了您。

    他说,您是他知道的,唯一能读懂那些碑文只言片语的学者,而村子里的老人们,也对您颇为信服。

    所以,我们恳请您,能再次莅临官雀村,解读新发现的碑文和石壁上的内容,解除村子里流传的谣言。

    盼复。

    宫一 敬上】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

    马教授放下信纸,无声地叹了口气,感慨道,“现在年轻人的工作也是真难做哟!”

    只看书信的内容,他便能够想象得到,一位年轻的村官,遇上一群被谣言影响,陷入恐慌的村民,会是怎样一副焦头烂额、手足无措的画面。

    至少不会比他看着学生们的期末考试成绩轻松。

    “只是,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呢?那样不是更方便快捷一些吗?”马教授面露疑惑,“写了一封信过来,结果联系方式也不留,哎……”

    紧跟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抬手拍了一下脑门。

    “糟了,差点儿忘了,这封是一个月多前寄过来的了。”

    一个多月前,官雀村的村民们,就已经因为后山破庙里的发现,开始出现了恐慌、混乱的迹象,过了一个多月……

    最好的情况是,村子里流传的谣言和恐慌,会随时间而淡化,最坏的情况,只怕是要出乱子了吧?

    马教授想着,沉吟了片刻,然后掏出手机,给他的妻子,拨去了电话。

    “喂?亲爱的,我明天可能要出趟差,你待会儿空下来了,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吧!”

    马教授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官雀村。

    一方面,他有些担心村民们在谣言的影响下,惹出什么乱子。

    另一方面,则是他对新发现的碑文和石壁上的内容感到好奇。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陆以北向他询问福神铜钱的来历时,他曾邀请过陆以北一起,前去拾获福神铜钱的地方看看。

    现在,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爱你么么!”

    跟妻子通完电话,马教授收起了手机。

    而就在他收起手机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声响,传入了他的耳中。

    “叮——!”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福神铜钱不知何时,从他的口袋里,掉在了地上,旋转着,不断与地面轻微碰撞着,发出嗡鸣。

    见状,马教授微蹙了一下眉头,没有在意,只是默默地拾起铜钱,放回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