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2~ 临行前 【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1/16 20:25:07 字数:4065
“砰——!”
随着马教授离开的关门声响起,陷入黑暗的办公室,并未迎来应有的宁静。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肉眼不可见的波澜荡漾开来。
没有实体的幻光首先浮现,紧接着墙壁上渗出粘稠的、仿佛拥有自主生命的暗红色血浆,勾勒出亵渎的符号,阴影角落,密密麻麻、充满怨毒与贪婪的眼睛次第睁开,扭曲蠕动的肢体从书架的缝隙、地板的接缝处探出,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这些马教授办公室的“常驻居民”,平日里只会在他离开后短暂现身,如同夜行动物在安全时出来觅食,并在某种无形的约束下迅速隐匿。
但今夜,不同。
它们的“狂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仓皇。
那些幻光闪烁得忽明忽灭,极不稳定,蠕动的血浆速度加快,像是急于逃离,怨毒的眼睛里除了固有的恶意,更添了几分恐惧,而那些扭曲的肢体则是在慌乱地舞动,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整个场面,不像是惯例的现身,更像是一群栖息在巢穴裡的虫豸,在感知到巢穴即将被某种更大的恐怖连根拔起前,不顾一切地仓皇逃窜。
大约三十秒后,办公室重归死寂。
那些诡异的存在不知是如同往常般隐匿了起来,还是是彻底地、干净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那样。
办公室重归宁静。
空气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电路烧焦后又混合了腐烂的怪异气味,很快也消散在夜风里。
——————
从花城理工大学离开后,马教授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给陆以北拨去了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次,两次,三次……始终无人接听。
马教授微微蹙眉,随即又释然。
“或许是在忙着处理什么怪谈事件吧?”他低声自语,像是说服自己。
他知道陆以北那孩子时常接触怪谈事件,出没于现代通讯设备无法抵达的异常之地,暂时联系不上也可以理解。
他没有过多纠结,而是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进入了怪谈悬赏网站的论坛。
黑底红字的界面亮起,幽暗的光映在他脸上,平添几分神秘。
在同事们对网络上愈演愈烈的怪谈传说嗤之以鼻,将其归为集体癔症或网络谣言时,马教授却选择了谨慎地“相信”。
这份相信,源于年轻时那段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经历,和他亲眼目睹“黑夜病”发作的陆以北,以近乎自燃的方式在他爱车后座上留下的、仿佛被高温熔岩灼穿般的恐怖痕迹。
他相信得不多,只是相信这一种可能性的存在。
但这一点点相信,便足以让他在常规手段失效时,将这怪谈论坛的私信功能,视为一条可行的备用渠道。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ID“白马非马”闪烁着微光。
【白马非马】:“陆以北,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我找到福神铜钱的那座破败神庙吗?最近那座神庙被泥石流冲毁了,当地的村长联系我说,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想请我过去瞧瞧。”
他简明扼要地转述了宫一来信的内容,讲述了一遍,官雀村的“新的发现”和“来自村里的邀请”。
【白马非马】:“我记得你之前也对那座神庙有些感兴趣,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随我一起走一趟,[晋省平阳城官雀村]这是地址……情况特殊,我将先行一步,然后在官雀村等待你的到来。”
发送完毕,他满意地点点头。
陆以北那孩子对福神铜钱表现过兴趣……
虽然之前联系到的那位老乡,没能帮上忙,但是这下又有新的线索了,她应该很乐意一起去看看吧?
想到此处,马教授将手机揣回兜里,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心情稍微轻松了些,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踏着渐浓的夜色,朝那家隐藏在城市角落、店名颇为特别的小酒馆走去。
————
片刻后,马教授站在了那条偏僻小巷的尽头。
古色古香的,写着“聊斋”二字牌匾下,暖黄的灯光从窗棂透出,在清冷的夜色中散发着一种微妙的温暖。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如往常,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向那位容貌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老板。
“跟以前一样,要一碗牛肉面,不要葱花,一份桂花糕,不加糖霜,有劳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
“您还真是准时呢!每天都是这个时间来,风雨无阻,您的妻子真是好福气哟!”老板一边寒暄,一边伸手去接钞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钞票的瞬间,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眸,视线快速扫过马教授的脸庞,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被察觉的惊疑。
捕捉到老板表情的细微变化,马教授皱了皱眉,“老板,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老板瞬间回过神来,笑容重新变得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后厨好像忘了补货,走神了而已,失礼了。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您稍等。”他语速稍快地解释着,接过钞票,转身便走向后厨,步伐比平时略显急促。
老板离去后,柜台前只剩下马教授一人。
他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却感到一丝不同往常的异样。
酒馆里的客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朝他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并非好奇,也非友善,更像是……在默哀一具尚未冷却的尸体。
这种“注视”让马教授感到不适。
他有些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脖颈,正打算走向邻近一桌,询问是否有什么不妥,一道高大如山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遮住了灯光,投下沉重的阴影。
“这位朋友,”来人声音低沉,“你的面色看着不是很好啊?什么地方不太舒服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或许能帮到你。”
马教授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子,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抱歉,我对健身游泳课真的不感兴趣,你看我这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也练不动了不是?”
他虽然不知道男子的名字,但对这张脸很熟悉。
近几年,他几乎每次来都能看到这个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默默饮酒。
男子生得高大壮硕,肌肤黝黑,给人一种精气神充足,壮得像一头牛的感觉,总是穿着运动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从事运动行业的人。
再加上男子刚才搭讪的话语,马教授几乎下意识地,便将他的职业判断为了健身房教练。
“……”兵主看着马教授,古铜色脸庞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胡老板提着打包好的餐食,快步从后厨走了出来,几乎是将袋子塞到了马教授手里。
“您的东西好了,拿好,这是找零。”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没问题的话就赶紧回吧,这牛肉面得趁热吃,凉了膻味重,口感就差了。”
虽然觉得老板今晚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急于让他离开,但马教授归家心切,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转身推门离开了小酒馆。
目送着马教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胡老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送走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呼!可算是把这尊……呃,这位客人送走了。”
话音刚落,兵主幽怨的声音便从旁边飘来,“我看着……就那么像健身教练吗?”
胡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诚恳地点了点头,“像!非常像!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像!”
兵主,“……”
他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刚才那家伙,身上沾染的东西可不简单,那灵能波动邪门得很,像是从哪个老坟里刚爬出来的。我想着也算是熟脸,准备帮他一把,没想到他……”
“多管闲事!”胡老板没好气地打断他,“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兵主摇头。
“研究古代文字的!大学教授!”胡老板压低声音,“你堂堂司夜会的守护者,不会不知道干他们这行的含金量吧?掘人祖坟……呃,我是说考古发现,解读禁忌文献,哪个不是走在是非的边缘?”
兵主闻言,面露恍然。确实,与历史、死亡、神秘学打交道的人,本就是怪谈事件的高发群体。
“所以说,他惹上什么麻烦,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胡老板继续道,“不过,有他家里那位在,就算真惹上了什么,也轮不到你我操心。”
“他家里那位?”兵主好奇。
“嗯。”胡老板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更何况,他现在不是还有个更了不得的学生吗?”
“了不得的学生?谁?”
“灾祸。”
兵主,“……”
他沉默了。
脸上的表情从担忧马教授,瞬间转变为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在马教授身上留下标记的怪谈的……深切同情。
马教授惹没惹上麻烦,尚在两可之间。
但那个怪谈,大抵是惹上泼天的大麻烦了!
————
马教授提着还温热的餐食,回到了家。
钥匙转动,门应声而开。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门外的黑暗,但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然而,马教授却无比自然地开口,声音温柔,“我回来了,亲爱的。”
他将外套挂好,换好拖鞋,目光望向卧室方向,“帮我出差用的行李收拾好了吗?明天一早的飞机。”
空气中没有任何回应,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他走到饭厅,将打包盒一一打开,牛肉面的热气混着桂花糕的清甜香气弥漫开来。
他将那碗不加葱花的牛肉面和那份没有糖霜的桂花糕,轻轻推到了餐桌对面的空位前。
“快吃吧,跟以前一样,都是你爱吃的。”他的眼神里带着宠溺和期待。
诡异的是,那打包盒在光滑的桌面上静静地停留了两秒,然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地、平稳地滑到了对面座位的正前方。
如果此时有人能从马教授的身后看去,会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容貌美艳不可方物,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非人的、冰雕玉琢般的美感。
她的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让桌上的食物热气都淡了几分。
她伸出手,那打包盒正是滑到了她的面前。
“你可以不去吗?”女子开口,声音空灵而缥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么远的地方……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有什么不放心的?”马教授笑了笑,眼神温暖,“我们这些做研究的,除了解读古代文字里隐藏的智慧和历史,最重要的事情,说到底不就是帮助人吗?”
“现在人家遇到了难题,专门来信请我,于情于理,我都该去一趟。”他阐述着一位学者的责任与坚持,语气平和却坚定。
女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我说不过你,那至少……把这个带上。”
说话间,她抬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一枚用陈旧黄纸折成的三角形护身符出现在她掌心,缓缓推向马教授。
那符纸上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符文。
“这是我早些时候,去……庙里求来的。”她轻声说,没有指明是何处。
马教授本能的想拒绝,想说他一个搞研究的,不信这些。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陆以北,想起了怪谈论坛,想起了自己那“一点点”的相信。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接过那枚还带着她指尖冰凉触感的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emmm,不要急,北北马上就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