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6~ 拒之门外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1/21 23:44:29 字数:3141
随着黑夜逐渐变得漫长,才刚刚下午四点半,天边便已铺开一片绚烂却短暂的落日余晖。
玫瑰色的霞光浸染了云层,也透过聊斋酒馆那雕花木窗的缝隙,在弥漫着淡淡酒香和尘埃的空气中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胡老板坐在一张刚被纸人扶起的餐桌前,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陆以北,又瞥了眼她身后——华桑整个人仿佛长在了那辆平衡车上,脑袋歪着,呼吸均匀,竟然已经站着睡着了。
在他身后,近百只巴掌大小、身形单薄的苍白纸人正无声地忙碌着。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工蚁,有的合力将沉重的实木桌椅归位,有的用小小的扫帚和簸箕清理地上的碎瓷片,还有的排着队,清点着从柜台里摔碎的酒坛流失了多少佳酿……井然有序。
短暂的沉默后,胡老板拿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率先开口道,“所以说,你这急急忙忙地又要借道,是为了去找你的老师?”
“没错。”陆以北摊了摊手,“他三天前就通过怪谈悬赏网站的私信联系我了,可我忙着处理沪城事件后续手尾,第一时间没看见。哪晓得,就耽搁了这区区三天而已,他老人家居然就失联了!”
胡老板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耽搁了三天? 你说得倒是轻巧!
收到散发着不祥灵能波动的古老信件、然后孤身一人前往一个曾经祭祀过未知怪谈的偏僻村庄……
这种标准的怪谈事件开场,要是放在别的普通人身上,三天时间都够死十几回了。
骨头怕是都能被那些“东西”盘出包浆了!
不过,如果是马教授,那情况或许还真有点不同。
就算他的好学生——“灾祸”阁下没能第一时间关注到,他家里那位身份特殊的妻子,随便给他点护身的小玩意儿,应该也足够他在一般的怪谈事件里撑上一阵子了。
想到此处,胡老板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替那位总在作死边缘试探的教授瞎操心,转而话锋一转道,“好吧,既然事出有因,是为了寻师,你这急急忙忙地从聊斋酒馆借道,倒也情有可原。”
闻言,陆以北眼睛一亮,“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感谢理解!胡老板果然深明大义!那我就不多逗留了,先行一步!”
说罢,她身上灵能微动,摆出一副要当场再次行使她“二当家”权限的架势。
“先行什么先行?!给我坐下!”胡老板见状,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急忙出声阻止,音量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我是说情有可原,但我没说,允许你继续在我这儿乱来好吧?你今天要是再来一次,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这酒馆干脆改名叫‘聊斋废墟’得了!”
陆以北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重新坐下,歪着脑袋,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疑惑,“那您的意思是?”
“自然是由我亲自送你们过去。”胡老板放下茶杯,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刚制作出人间烟火不久,灵能波动对‘浮生如寄’的刺激太大,它现在对你的灵能波动异常敏感。”
他掌控这聊斋酒馆数百年,早已达到人馆合一的境界,操控精度炉火纯青,想精准地把陆以北和华桑送到那什么官雀村,不过是举手之劳,远比让陆以北这个“半吊子”胡乱驱动要稳妥得多。
顿了顿,胡老板思索了两秒钟,又换了一种更形象、陆以北肯定能听懂的方式补充道,“怎么说呢?你也知道,浮生如寄是聊斋酒馆运转的核心之一,本质上就跟这酒馆的地基差不多。”
“而现在它在你的灵能波动面前,就跟一个浑身都是痒痒肉的人一样,你一碰,它就控制不住地浑身抽搐乱动,明白了吧?”
地基要是不稳当,没事儿就瞎抽抽,那建在上面的房子能好得了吗?不塌才怪!
“懂了!”陆以北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胡老板了。”
“行!那你跟你的小伙伴就先歇着……哦,她已经歇着了。”胡老板说着,无奈地看了一眼依旧在平衡车上“挺尸”的华桑,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把详细地址,再跟我确认一遍吧!那个官雀村没有人在‘呼唤’聊斋酒馆,定位不像热门城镇那么清。”
“有详细地址,我才能确保传送没有偏差,把你们精准送到村口,而不是什么奇怪的山沟里或者别人家炕头上。”
“我想想……”陆以北回忆了一下马教授私信里的内容,清晰地复述道,“晋省,平阳城,下属的官雀村。”
“了解!平阳城官雀村是吧?”胡老板应了一声,转身面向聊斋酒馆那半敞开的大门,神色微凝。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散发出一种幽远深邃的灵能波动,开始默默催动聊斋酒馆的核心权限。
霎时间,酒馆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低沉的、若有似无的嗡鸣,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
门缝外,原本清晰的牡丹街景象开始如同浸了水的油画般扭曲、模糊、晃动起来,色彩混杂,线条融化——这是聊斋酒馆出口正在转移坐标时特有的现象。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陆以北见状,以为即将成功抵达,便起身拍了拍华桑的肩膀,试图唤醒这位睡神,“喂,到了,准备下……”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酒馆外部传来!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狠狠撞击。
整座聊斋酒馆如同被投入风暴中心的扁舟,剧烈地摇晃、震颤起来。
桌面上的杯盘茶具“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刚刚被纸蝉仙扶好的桌椅再次东倒西歪。
紧接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和砖石破碎的刺耳声响,从酒馆大门附近和头顶传来。
“咔嚓——哗啦啦——!”
只见聊斋酒馆靠近大门的那面墙壁,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瞬间四分五裂,木屑与砖块横飞,上方的天花板也塌陷了一小半,断裂的房梁和瓦砾混合着灰尘,“轰隆隆”地倾泻而下。
就在这片混乱和巨响中,一阵低沉、缥缈、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权能低语,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回荡在幸存的酒馆空间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天……如神……如日……如云……”
陆以北和胡老板都是反应极快之人,巨响传来的瞬间,两人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同时钻到了身边最结实的那张厚木餐桌底下。
几乎就在他们躲进去的下一秒,“咚咚咚!”的沉重撞击声便接连不断地砸在桌面上,那是断裂的房梁和坠落的瓦砾。
片刻之后,酒馆内的剧烈震动终于停止,只剩下弥漫的烟尘和偶尔掉落的碎屑声。
陆以北和胡老板灰头土脸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
而另一边,华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依旧稳稳地站在平衡车上,只是脖子上滑稽地套了半截断裂的雕花墙板,像戴了个巨大的木质项圈。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装饰品”,然后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胡老板,用她那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腔调道,“大叔,你这驾驶技术……好像还不如她?”
她指了指陆以北。
陆以北这时也回过神来,拍了拍头上的灰尘,侧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胡老板,“对啊!胡老板,你这咋回事儿啊?我之前自己来,顶多就是酒馆晃荡两下,你可倒好,直接差点把酒馆给拆了!”
所以说,胡老板说的比我熟练,是指拆酒馆这方面?那我确实没话说了!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胡老板听着两人的吐槽,脸色一阵清白,“放屁!这明显不是我的操作问题!是有某种极其强大的权能,在官雀村外围形成了坚实的结界,强行阻止了聊斋酒馆的靠近!”
“你刚才没听见权能低语吗?”
他心有余悸地指了指还在掉渣的屋顶和破洞的墙壁。
刚才那感觉,简直就像是一架全速飞行的飞机,毫无预警地一头撞上了摩天大楼!
聊斋酒馆只是‘受伤’而没有当场空间结构崩溃,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权能?”陆以北皱了皱眉,努力回忆着,“刚才好像是有一阵权能描述的低语传来着……”
她看向华桑,寻求确认。
华桑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这一点。
“可我还以为,聊斋酒馆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结界下来去自如呢!”陆以北不解道。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胡老板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即便是大纯阳宫那样的千年圣地,在没有主动开启紫霄台的情况下,也拦不住我这酒馆的来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外那一片因空间扰动尚未平复而显得混沌的景象,沉声道,“但这官雀村……却能将聊斋酒馆如此强硬地拒之门外,甚至造成如此剧烈的反噬……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陆以北和华桑同时看向他。
胡老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里存在的某种东西,或者某种力量,其层次和强度,超过了组成大纯阳宫护山大阵的灵能回路!”
陆以北,“……”
比大纯阳宫护山大阵的强度还高?
不愧是您啊马教授!
寻常层次的死,一点不作,要作就作最大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