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11~ 它们来接他了【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1/27 0:29:41 字数:4628
一想到宫一那看似憨厚的外表下,可能隐藏着一个非人的、扭曲的怪物本质,并且从始至终都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在欺骗、利用自己,马教授的心绪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再也无法平息。
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咙,胸口也开始发闷、绞痛,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虚汗,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内兜里掏出那个小巧的棕色玻璃瓶——速效救心丸。
他哆哆嗦嗦地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丸,也顾不得找水,直接干咽了下去。
药丸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深深地、缓慢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过了好一会儿,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重新看向土墙外那个疯癫的女子,此刻,这个来历不明、行为怪异的女人,似乎成了唯一可能存在的救命稻草,尽管这根稻草本身也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危险。
“那我……我该怎么办?”马教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无法掩饰的恐惧,“早些时候,在后山上遇到那些长得像镇墓兽一样的东西时,我就想离开这里了。”
“可是宫村长跟我说,以前所有试图逃跑的人,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村子里,变得和那些村民一样……”
“嘻嘻!”墙外的女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笑,发隙下,脏兮兮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狡黠,“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这鬼地方,我熟!”
她顿了顿,伸出那白得过分、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指,强调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带我一起出去。把我一个人丢下的话,我可不会给你指路哦!”
说完,她似乎觉得等待马教授做出决定的时间有些无聊,随手从土墙缝隙里抓起一只正在爬行的、油光黑亮的多足虫,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然后喉头一动,咽了下去。
那模样,仿佛只是在享用一道寻常的零食,而不是令人作呕的虫豸。
这一幕让马教授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了。
一时间,一个无比艰难的两难抉择,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留下? 万一宫一真的是怪物,自己无异于羊入虎口,下场可想而知。
跟这个疯女人走? 她来历不明,行为疯癫诡异,生吃虫子,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沉默在弥漫,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女子若有若无的哼唧声。
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宫一的恐惧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担忧。
他不能坐以待毙!
马教授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决定,“行!我跟你走!”
“嘻嘻嘻!”见马教授终于点头,疯癫女子似乎非常高兴,脏乱的头发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甩动着,发出一连串如同夜枭般的笑声。
她伸出那只刚刚抓过虫子的、沾满污渍的手,冲马教授招了招,动作急切,“跟我来!快点儿!咱们得在天黑之前出村,必须在天黑之前!”
顿了顿,她似乎担心马教授不理解事情的严重性,又压低声音,解释道,“天黑前出村,还有那么一点点机会……等到太阳彻底下山,天色完全黑透,那就真的走不掉了!”
“为什么?”马教授下意识地追问。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疯癫女子突然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眼神透过发隙凶狠地瞪了马教授一眼。
但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强行压下怒火,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天黑之后,这里……会发生一些变化。”
她含糊其辞,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变化,但那语气中蕴含的深深忌惮和恐惧,比任何清晰的描述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呃,好,好……那你稍等,我进去拿下东西。”马教授不敢再多问,连忙说道。
他匆匆跑回窑洞里面,手忙脚乱地找到自己的双肩包和放在角落的车钥匙。在即将转身离开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那些宫一从神庙地洞里带出来的石板碎片上。
作为一名学者,将这些极具研究价值的商周时期文物,尤其是那些带有图文,能反映古代葬仪和信仰的珍贵石板,弃之不顾,简直像是在割他的肉。
但下一秒,那些石板上描绘的、狰狞邪异的“镇墓兽”图像,以及宫一可能与之存在的关联,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不舍。
带走它们?他不敢!
谁知道这些沾染了地下邪异气息的石板,会不会本身就是某种诅咒的载体?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迅速掏出手机,蹲下身,调整好角度,将地上每一块石板的正反两面都清晰地拍摄了下来。虽然比不上实物研究,但至少保留了影像资料。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上包,握紧车钥匙,快步走出了窑洞。
外面的疯癫女子看着他出来,咧开嘴,露出一个沾着泥污的牙齿的笑容。
“嘻嘻,聪明的选择!放心好了,反正你有那东西保护,我就算是怪谈,也害不了你的。”
见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前,马教授愣了一下,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了那枚三角形护身符冰凉的黄纸边缘。
她怎么知道我有护身符?
马教授心中一惊,但随即又升起一丝莫名的安慰。
难道这护身符真的有用?
老婆她到底是从哪座庙里求来的?
————
在疯癫女子的带领下,马教授尽量避开那些有村民活动的棚屋和窑洞,沿着隐蔽的小路,心惊胆战地离开了官雀村那片如同巨大腐尸巢穴般的临时住所区域,朝着他之前停车的地方摸去。
路上,马教授注意到女子的行走姿势有些怪异,她的左腿似乎使不上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你的腿……怎么了?”马教授忍不住问道,试图多了解一些这个“向导”的信息。
“被人打断的。”疯癫女子满不在乎地回答,甚至还用手拍了拍那条瘸腿,发出“啪啪”的轻响,“当时可疼死老娘了!感觉骨头都碎成渣子了!”
“谁……谁打断的?”马教授感到一阵寒意。
“还能有谁?”女子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和恨意,“这鬼地方的村民呗!”
“你……你不是这村里的人?”马教授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信息。
“我……”女子迟疑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以前是。”
马教授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追问她的来历、村民为什么打断她的腿,以及她口中的“祂”究竟是谁……但还不等他组织好语言,走在前面的女子突然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凌乱的发隙间,那双眼睛凶光毕露,死死地盯住马教授,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告,“我只负责带你出去!你少问些有的没的!再多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腿也打断,让你留下来陪我?”
那凶狠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威胁,让马教授瞬间噤若寒蝉,把所有的问题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默默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马教授,“……”
————
找到那辆租来的老旧SUV时,马教授几乎要喜极而泣。他迅速解锁车门,钻进了驾驶室,疯癫女子也动作麻利地爬上了后座。
引擎发出还算正常的轰鸣声,马教授按照记忆中的来路,沿着官雀村原址前那条颠簸不堪的土路,开始向外驶去。
当车子缓缓驶离村口那片区域时,透过车内后视镜,马教授无意中瞥见,后座上那个一直显得疯疯癫癫的女子,嘴角似乎极其隐晦地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带着几分戏谑和难以言喻的诡异笑意。
————
黄土高原的天气,如同孩童的脸,说变就变,充满了不可预测的恶意。
明明两三个小时前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倾盆暴雨,空气应该还残留着湿润,但此刻,窗外却毫无征兆地刮起了猛烈的大风!
天色几乎是瞬间就暗沉了下来,仿佛有人用一块肮脏的灰色巨布蒙住了天空。灰蒙蒙的天幕上,看不见太阳,只有无尽的尘土被狂风从干涸的地表卷起,扬扬洒洒,铺天盖地。
能见度骤然降至不足十米,车窗玻璃被密集的沙砾打得“噼啪”作响,整个车身都在狂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狂风在地面上肆虐,卷起枯草和沙土,形成一道道移动的、昏黄的沙幕。
车窗外,光影在沙尘中急速变幻,扭曲失真,风声如同万千冤魂在齐声呜咽,将车子周围的世界映衬得如同传说中的鬼蜮,与世隔绝。
马教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着前方几乎被黄沙吞没的道路,在漫天风沙中提心吊胆地行驶着。
然而,仅仅几分钟后,当前方风沙稍微稀薄,露出一座熟悉的、有着特定形状的土坡轮廓时,马教授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得那座土坡!就在刚出村子不久的地方,他还特意多看了一眼!
如果不是巧合到有两座一模一样的土坡,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兜兜转转了十几分钟,他们竟然又回到了距离村口不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后座上一直沉默着的疯癫女子,突然幽幽地开了口,声音在风噪中显得有些缥缈,“是不是觉得,外面的风景很熟悉?就跟从来没离开过村子附近一样?”
“你,你也发现了?”马教授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土路上滑行了一小段,停了下来。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什么鬼打墙?”女子用夹杂着难以听懂的方言土语骂了几句,语气充满了鄙夷,“哪有那么低端?”
“出现在这种情况,是因为,这一片带的黄土坡……都是活的!它们会自己动,会悄悄地改变位置状,像是有意识一样,阻止任何想要逃出村子的人离开!”
“啊?活的?那……那怎么办?”马教授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放心!”女子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轻松,甚至有点得意,“我知道该怎么走出去。这些东西虽然是活的,但也有一定的规律。接下来,你只管开车,跟着我指的路走就好。”
“你……你怎么不早说?!”马教授有些气恼。
“哼!”女子双手环在胸前,发出一声冷哼,“我早说了你会相信吗?一个疯婆子说的话?说这些土坡是活的?”
“再说了,不让你亲自碰壁一下子,见识到这地方的邪门,我再出来指路,怎么显得出我的价值呢?嘻嘻!”
马教授,“……” 他无力反驳,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惧,重新挂上档,握紧了方向盘。
————
在女子的指引下,马教授驾驶着车辆,在这片仿佛拥有生命的、起伏不定的黄土迷宫中艰难穿行。
沙尘暴如同永恒的帷幕笼罩四野,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车灯前几米范围内翻滚的黄沙。
两侧的黄土坡在风沙中若隐若现,轮廓扭曲变幻,时而如同蹲伏的巨兽,时而如同蠕动的肉块。
狂风呼啸,卷着沙砾疯狂抽打着车身,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辆渺小的车和车内两个被恐惧包裹的人,与文明世界彻底隔绝,孤独地挣扎在这片活着的、充满恶意的黄土地狱之中。
不知在风沙中颠簸前行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前方的沙尘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紧接着,笼罩天地的昏黄色调骤然褪去。
车辆猛地冲出了那片沙幕。
车窗外,是清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夜风,以及……一片缀满了璀璨星辰的、深邃的夜空。
他们似乎终于离开了官雀村那片被邪异力量笼罩的区域。
“竟然开了两个多小时?天都黑透了……”马教授看着窗外的星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甚至空出一只手去掏手机,迫不及待地想要联系陆以北。
“别走神!继续往前开!开车玩手机是什么坏习惯?想死吗?”后座的女子见状,立刻厉声呵斥道,“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呢!这里还不算完全安全!”
马教授被她吼得一怔,刚摸到手机的手僵住了。
然而,就在他语塞之际。
“呜哩哇啦……咚咚锵……”
那阵令人毛骨悚然、魂飞魄散的吹打之声,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毫无征兆地在空旷无人的黄土高原上空,凄厉地回荡开来!
正是之前那群形似镇墓兽的怪物出现时,听到过的、扭曲而喜庆的送葬乐曲!
马教授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冻结。
下一秒,透过车前窗,在远光灯照射范围的边缘,那熟悉的苍白身影,便闯入了他的视野!
在远处一座荒芜、孤寂的黄土坡顶端,一队模糊的、死白色的身影赫然出现。
它们依旧保持着那非人的、弓腰举臂的僵硬姿态,如同抬着某种无形的棺椁。
惨白的肤色在车灯和黯淡星光的映照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如同尸蜡般的光泽。
它们无声无息地立在坡顶,如同一幅定格的地狱画卷。
刚开始出现时,它们还在至少一两百米开外。
然而,就在马教授眨了一下眼的瞬间。
那一队死白色的身影,如同使用了空间跳跃般,毫无过渡地、突兀地闪现到了距离车子只有五六十米开外的土路中央!
它们那瞳孔空洞的“面部”,齐刷刷地“注视”着车辆的方向。
下一秒,它们便闪现到了车前,不足五米……
那一瞬间,马教授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令他恐惧的念头。
它们来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