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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与日蚀 16~ 人影【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2/3 23:51:46 字数:5852

    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踏在碎石子路上,一声声敲打着沉寂的夜。

    当祁莓循着那略显滞涩的脚步声抬头望去的时候,视线费力地穿过层层叠叠、无声簇拥着的苍白纸人,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那藏在凌乱发隙后的双眼,瞳孔猛地缩成一点,随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扩散。

    “你,你是画像上的那个女人?”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里混杂着震惊、狂喜,以及长途跋涉终见终点的虚脱。

    事实上,祁莓这些年走南闯北、风餐露宿地寻找那位女子,全凭临行前老村长用颤抖的双手,郑重交付给她的那幅画像。

    那幅画像绘制的年代早已不可考据,但泛黄脆弱的纸张、边缘被摩挲出的毛边、以及那种古朴到近乎笨拙的绘画笔法,无一不在沉默地述说着它诞生的久远。

    画像上的颜料已然有些黯淡,却奇异地让女子的容颜更添几分朦胧而永恒的气息。

    虽然此刻那幅画像并不在她身边,但她曾无数次在油灯下、在月光中、在躲避危险的间隙里翻看,画像上女子那平静中带着一丝悲悯的眉眼,挺秀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唇线,早已如同用刻刀镌刻,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成为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执念。

    最重要的是,此刻,她从面前这位活生生的女子身上,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的源头,正是过往漫长岁月里,一直如同无形穹顶般默默庇佑着官雀村风调雨顺、人畜安宁的古老权能。

    就像当初那股气息毫无征兆地、彻底地从官雀村消失时,她感觉整个世界的“太阳”骤然熄灭,陷入了彻骨寒冷的永夜,现在,再度感应到这缕微光般的熟悉波动,她仿佛在漫长冰封的黑暗隧道里蹒跚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出口那一线阳光。

    所以,她绝对不会认错!

    此刻,当画像中缄默的容颜化为眼前真实鲜活的存在,一个带着泪意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无法抑制地挤占了她的全部思维——官雀村有救了!

    在祁莓的认知里,曾经那个山清水秀、宛如被遗忘之人间桃源的官雀村,之所以会沦落为如今这副生机断绝的模样,其根源就在于后山那座破败神庙之下,传说中沉睡的女子莫名失踪。

    现在,“她”回来了,那么笼罩在官雀村上空的诅咒阴云,理应被驱散,扭曲的一切,也理应逐渐回归正轨。

    女人的反应出乎了陆以北的意料。

    她没有立刻回应那饱含期冀的呼喊,只是面无表情地、带着几分审视地打量了激动得微微发抖的祁莓两秒钟,然后才疑惑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哪个女人?你见过我?”

    “见,见过画像……但这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祁莓急促地回答,试图让自己的表述更清晰。

    “啥玩意儿?”陆以北的眉头蹙起,“你还见过死的?”

    闻言,祁莓猛地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话有多容易引起误解,急忙摆手解释,语速更快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只见过您的画像!活的您,今天第一次见到!”

    “画像?什么画像?你在哪里见到的?”陆以北向前逼近了半步,追问道,眼神里的探究之色更浓。

    她不知道官雀村保存着她的画像吗?祁莓被问得愣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但此刻激动压倒了一切,她迅速回过神来,如同终于找到了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竹筒倒豆子般,将她这些年的艰难追寻、官雀村诡异的衰败过程、以及她自己如何九死一生从那个“活过来”的恐怖村落中逃出的经历,尽可能清晰而迅速地讲述了一遍。

    她的声音时而颤抖,时而急促,说到惊险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沾染尘土和草屑的衣角。

    “……现如今,官雀村几乎已经变成了死地,不,比死地更可怕,它‘活’过来了,以一种错误、邪恶的方式。我想,您应该也是有所感应,察觉到权能异动和故地的呼唤,才回到这里的吧?”

    祁莓讲述完毕,用尽最后的气力,深深弯下腰,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地道,“我恳请您,拯救官雀村。”

    陆以北听完,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挑,“拯救不拯救的……你等等啊!我们得商量一下。”

    说话间,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华桑的胳膊,两人默契地转过身,朝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一点距离。

    陆以北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你相信她说的话吗?我总觉得她在唬我呢?听起来太……不好说。”

    虽然那女人说话时的神情恳切得几乎要滴出血泪,眼神里的渴望也做不得假,但是陆以北心底那根名为“谨慎”的弦绷得紧紧的。

    这女人的话里,总让她莫名联想到某种不太妙的场景,比如狂热的信徒扑上来大喊“灾祸大人,我是您虔诚的追随者啊!”之类的。

    更何况,按照这女人的说法,她前脚刚劫了马教授他们的车,后脚又出现在这里,言语间还似乎有意无意地引导她们去往那座听起来就问题很大的神庙地宫。

    “我觉得,可以信一半。”华桑懒洋洋地回应,“记得吗?早些时候,兵主大人提到过,你母亲似乎就是从这附近区域刨,挖……呃走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她所说的画像,可能指的是王美丽女士?”陆以北若有所思。

    “嗯。”华桑点了点头,补充道,“年代久远的村子,保存一张被认为有庇护之力的‘神明’画像,并不稀奇。”

    “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陆以北摸了摸下巴,“只是……这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她总觉得,自从马教授收到那封来历不明、内容诡异的信件开始,她最近这一连串遭遇,简直像是被无形的手编排好的剧本,一环扣一环,在某种“系统提示”般的隐约引导下,一步步被推向某个预设的结局,充满了被“安排”的感觉。

    虽然理论上,世间万物皆有可能因巧合而串联,但以她丰富的“被坑”经验来看,越是看起来顺理成章、仿佛为你量身打造的解释和路径,越有可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收回思绪,陆以北转身,重新面向紧张等待的祁莓,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公事公办,“我们商量出结果了。”

    祁莓立刻挺直了因长久等待而有些僵硬的脊背,眼神里熄灭片刻的火光重新燃起,渴切地望向陆以北,“您愿意拯救官雀村吗?”

    陆以北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充满重量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宣布了决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晚饭吃什么,“你说得很好,故事很动人,逻辑也似乎能自洽。所以,我们决定……先把你控制起来。”

    先控制起来,塞进神国雏形里,交给尽职尽责的牛马勒维耶看管,免得重蹈程云昭事件的覆辙。

    等进了官雀村,实地探查,多方求证,确定了她所言的真伪,以及事态究竟如何之后,如果有必要,再把她从神国雏形里放出来配合行动,也不是不可以,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祁莓,“???”

    她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混杂着茫然和难以置信。

    什么玩意儿?我说得好,跟被控制起来,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合理的联系吗?

    下一刻,还没等她想明白这诡异的逻辑关系,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抗议,只见陆以北抬手,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涟漪在她指尖一闪而逝。

    随即,祁莓眼前骤然一黑,仿佛被瞬间吸入了一个无声无光、失重般的空间,所有的感知在刹那间远离。

    ————

    将祁莓顺利收进神国雏形之后,陆以北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对华桑示意了一下,两人便折返回停在路边的货车旁。

    见陆以北和华桑安然返回,并且只有她们两人,一直躲在货车后座,透过车窗缝隙心惊胆战观察外界的戴老三,这才颤颤巍巍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他左右张望了好几下,确认那个可怕的女人确实不见了踪影,才长长舒了半口气,但心依旧悬着,弱弱地询问道,“刚,刚才那个……那个女的呢?二位高人,已经……把她处理掉了?”

    那女的果然是怪谈吧?不是怪谈的话,怎么可能在一阵奇怪的金光闪过之后,就凭空消失了?戴老三在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同时也对这两位年轻姑娘的手段感到越发敬畏和恐惧。

    “算是处理掉了吧。”陆以北面无表情,“我把她关起来了,那么接下来,咱们就继续往官雀村前进?”

    “啊?”戴老三一愣,瞪大了眼睛,音量不自觉地提高,“还要我……我带路吗?”

    “也可以不带。”陆以北淡淡道,“我们向来不喜欢勉强别人。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戴老三,“不过,我们现在没空特意送你回去。为了保证你的人生安全,免得我们离开后你被什么别的东西盯上,我只能……”

    “只能委屈你先跟刚才那位,暂时关在一起了。放心,地方够大。”

    闻言,戴老三的身子剧烈地一僵,冷汗“刷”一下就冒了出来。他哪里知道神国雏形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只凭着自己多年浸淫各种怪谈传说和网络小说的想象力,自动脑补成了这两位“Z国版猎魔人”小姐,拥有某种可以关押妖邪鬼怪的随身空间或法宝。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种收纳袋、镇妖塔之类的玩意儿。

    按照他的想象,这一类空间的大小通常不会太大,顶多也就一间屋子大小,可能还黑漆漆、冷飕飕的。

    这要是把他一个大活人塞进去,岂不是相当于要和刚才那个诡异可怕的怪谈!关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面面相觑?

    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头皮发麻。

    相比之下……也许,大概,可能更安全一点?

    “行!行!那我带路!我带路!”戴老三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咬牙道,“咱们……咱们这就走?”

    ————

    在戴老三哆哆嗦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的指引下,陆以北和华桑驾驶着货车,沿着颠簸的公路继续前行,穿越了一段格外荒凉、连虫鸣都听不见的无名黄土坡。

    夜雾不知何时变得浓重起来,像灰色的纱幔缠绕着车灯的光柱。

    很快,一片死寂的、轮廓模糊的建筑群黑影,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那就是官雀村。

    然而,前方的道路被不知何时发生的大规模泥石流彻底截断,堆积如山的泥土、石块和断木阻断了去路,货车无法继续前行。

    三人下了车,脚踩在松软湿冷的泥泞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徒步。

    戴老三被要求走在中间,陆以北打头,华桑殿后。

    走在一片漆黑、寂静得令人心慌的小路上,只有三人踩踏泥泞和碎石发出的轻微声响。

    风声从耳边呜咽着吹过,那声音细细的、幽幽的,真的好像有许多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压抑着哭泣。

    道路两旁及膝的荒草窸窣作响,叶片扫动着脚踝,冰凉粘腻。

    草丛深处,偶尔会有什么小东西急速跑过,蹭着小腿肚,带来瞬间的惊悸。

    两边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但形态却愈发古怪扭曲,有的像僵直伸向天空的鬼爪,有的树干上布满仿佛痛苦人脸般的瘢痕。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在慢慢发生变化,温度更低了,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墓土混着腐朽植物根茎的异味。

    远远地,官雀村那些残破坍塌的房屋黑影越来越清晰,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大怪兽残骸。

    戴老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短视频里听来的那些恐怖故事片段,加上之前梦中见到的诡异画面,不受控制地交织浮现。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终于,在距离村口那片歪斜腐朽的牌坊还有百十米的地方,他猛地站定,再也迈不动步子。

    “那,那什么……两位,已经,已经到官雀村了,看得见了……”戴老三的声音干涩发颤,“我,我要不……要不就留在这里等你们吧?我实在,实在是不敢再往前了。”

    这一路上,他的勇气一直在被消磨。

    直到这时,来到了官雀村前,他的勇气终于被消磨殆尽,恐惧战胜了理智,做出了不合理的判断。

    陆以北闻言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眼角的余光便敏锐地捕捉到,后方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那影子移动的方式很怪异,不像是走路,倒像是在飘忽或者滑动。

    它停留在了不远处,一座半边屋顶塌陷的废弃房屋的阴影里,仿佛融入了黑暗,只留下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轮廓,静静地……观察着这边。

    陆以北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把这个危险的发现告诉已经濒临崩溃的戴老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确定?一个人待在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可能比跟着我们进村更不可预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那么喜欢看怪谈视频,难道不知道,在绝大多数怪谈电影里,第一个落单的人,往往都是第一个领便当的?”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全力展开了自身的灵觉,如同无形的雷达波,朝着黑暗中那道诡异影子所在的方向仔细扫去。

    然而。

    一无所获。

    直到此刻将灵觉展开到极致,陆以北才惊觉,她们很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那道阻隔聊斋酒馆进行空间传送的、无形而强大的屏障范围之内。

    这道诡异的屏障,功效显然不止于阻隔传送。

    它更像是一个强大的灵能回路结界,对范围内的一切灵能感知都造成了严重的压制和干扰。

    陆以北只觉得自己的灵觉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地压制在周身两三米的狭小范围内,再难向外延伸。

    这让她根本无法清晰地探知到,那个跟在他们后方、潜伏的人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确定!非常确定!”戴老三根本没心思琢磨陆以北后半句话里的警告,只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我宁肯在这儿等着!求你们了!”

    待在原地,再危险,能有继续往那个鬼气森森村子里走危险?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被卷进这摊浑水,掳到这鬼地方来。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死在外面!绝不踏入官雀村一步!

    “那好吧。”陆以北没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拿出一只泛着淡淡灵光纸蝉仙,递到戴老三颤抖的手中,“拿着这个。”

    戴老三如获至宝,双手紧紧攥住那只微凉的纸蝉仙,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护身符。

    陆以北最后看了一眼那远处阴影中的模糊轮廓,眼神微冷,然后对华桑交换了一个彼此明了的眼神。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步履稳定地继续朝着官雀村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黑暗中走去。

    戴老三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手中的纸蝉仙被他攥得几乎变了形。

    很快,那两道身影便被更浓的黑暗和歪斜的建筑残骸吞噬,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随着她们的离去,村口附近盘旋的、带着呜咽声的风,似乎慢慢停止了。

    周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仿佛打破了某种维持着微妙平衡的界限,正式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死寂的世界。

    温度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下降,戴老三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慢慢逼近、渗透。

    空气好像凝结成了冰冷的固体,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被细小的冰针刺痛。周围的树木静止不动,但它们的影子却在昏暗的天光下诡异地拉长、蠕动,仿佛全部活了过来,拥有了独立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道近乎透明的人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化了黑暗,从戴老三身后不远处的断墙后“滑”了出来,以一种非人的、轻盈到诡异的姿态,迅速逼近到了他的背后。

    然后,一只指甲乌黑的手,从阴影中缓缓伸出,朝着戴老三的肩膀搭去。

    同时,一张模糊不清、仿佛笼罩着灰雾的人脸,从戴老三的颈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的后脑勺。

    余光猛然瞥见颈侧那惨白模糊的异物,戴老三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极致的恐惧让他的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捏紧了手中那只唯一的寄托——纸蝉仙!

    紧接着,令他,以及他身后那东西,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原本安静躺在他手心、仿佛死物的纸蝉仙,突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真正蝉鸣般的“嘶”声。

    下一刻,它竟自行从他紧握的指缝中挣脱,“活”了过来!

    纸做的薄翼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灵巧的弧光,对准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诡异人脸,然后……

    狠狠地“撞”了上去!

    “啪!”

    像是有人被扇了一耳光那样,声音清脆响亮。

    “哎——哟——!”惨叫声回荡。

    戴老三转过身去,便看见了一名头上缠着绷带,脚上打着石膏的男人。

    (emmm,这一段算是一个小过度章节,写得有点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