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15~ 拦截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2/1 23:43:16 字数:3044
在祁莓的记忆深处,她的家乡——官雀村,曾是镶嵌在黄土高原上的一颗被遗忘的明珠,一处近乎人间仙境的地方。
与周遭贫瘠荒凉的其他村落截然不同,这里土地异常丰饶,泉水甘洌清甜,植被四季常青,村民们生活富足,民风古朴和睦。
更奇特的是,村民们的平均寿命远超外界,百岁老人并不罕见。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说官雀村是隐藏在黄土沟壑之中的世外桃源,毫不为过。
甚至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外界的硝烟与苦难也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未曾真正侵扰这片安宁的土地。
当然,外乡人总会流传一些关于官雀村的诡异传闻——“村民过了五十岁就会逐渐疯癫”、“月圆之夜有苍白鬼影游荡”……但在祁莓看来,那只是外人不了解真相的误解。
上了年纪的村民开始使用那种仿佛血脉传承般无师自通的古老语言,并非疯癫,而是在用一种“加密通话”隐藏他们掌握着村子世代相传的、不得外泄的古老咒式的秘密。
而那些被孩子们称为“大白”的苍白身影,非但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反而像是村子的守护精灵。
它们经过的地方,破损的房屋会被无形之手修缮,田里的庄稼会变得更加茁壮,野花会不合时宜地绽放,有时甚至会和村里的孩童进行无声而有趣的互动……就像童话故事里善良的精灵。
守护这一切的代价,是官雀村的村民必须世世代代宣誓,守护这片土地,以及深埋在这片土地之下的、那位传说中的“女子”。
祁莓对那位“女子”所知甚少,只从老人口中得知,她拥有近乎神明的伟力,与官雀村先祖渊源极深,甚至村子的建立就是为了侍奉她。
她沉睡于大地之下,从未真正死亡,她的力量是村子繁荣的根源。
然而,大约二十年前的某一天,那种弥漫在空气中、滋养万物的“存在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阳光突然熄灭,空气骤然稀薄,所有村民都在那一刻心有所感——“她”离开了,或者说,不见了。
自那以后,官雀村开始了缓慢而不可逆的“衰落”。
泉水变得寡淡,土地渐渐贫瘠,长寿的老人接连离世……世外桃源的光彩日渐黯淡,最终变得与黄土高原上任何一个正在死去的村庄无异。
如果仅仅如此,祁莓或许会伤感,但不会否认这是她的家乡。
因为官雀村衰亡的过程理论上来讲是缓慢的,就像是人逐渐老去一样,从风华正茂到垂垂暮年,再到死去,要经过很多年。
在祁莓的认知当中,至少在她离世之前,都看不到村子最终的结局。
转折发生在数年前。
作为村里最被看好的年轻一辈,祁莓曾奉命外出寻找失踪的传说中的女子,历经十余年艰辛却一无所获,当她带着疲惫和失落回到官雀村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感觉陌生。
青山绿水的外壳还在,村民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但整个村子却笼罩在一种无形无质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阴影之下。
仿佛有一双充满恶意与饥渴的冰冷眼睛,自高处或地底,时刻凝视着这里的一切。
这种异变始于何时?是那位传说中女子离开之后?还是那个名叫宫一的外乡人来到村子并逐渐掌权之后?祁莓分不清。
从察觉异常的那天起,她就像个幽灵,在村子里暗中观察。
她看到了“活”过来、会悄然移动堵住出路的黄土坡。
看到了“大白”们不再带来生机,反而开始进行某种抬着“空棺”的诡异巡行。
看到了村民们开始在深夜生食动物血肉,眼神空洞。
更看到了在无人窥见的深夜,村长宫一那副人皮之下,隐约蠕动的、非人的三头五足的可怖轮廓……
当她鼓起毕生勇气,向德高望重的老村长揭露这一切时,等待她的不是相信,而是全村人的“驱邪”。
她被指认为“中了邪”,被绑在村口古树上暴晒,被浸过符水的柳鞭抽得皮开肉绽,被强行灌下混合着腐血与诡异草药的腥臭液体。
她一度以为自己会作为“疯子”和“祭品”死在那里,直到一个多月前……
那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和泥石流,几乎摧毁了整个村庄。她亲眼看着那些曾经折磨她的村民被浑浊的泥石流吞没。
那一刻,仇恨与恐惧让她迟疑了。
而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断送了她救援的可能。
当她从震惊中回过神,连滚爬爬地逃离那片死亡之地时,却绝望地发现,那些“活”的黄土坡形成了天然迷宫,无论她如何奔跑,最终都会鬼打墙般回到村口。
她在村子外围徘徊、挣扎了数日,饥寒交迫,精神几近崩溃。
最终,当她体力耗尽,意识模糊地再次踏入村域时,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那些本应葬身泥石的村民,一个个完好无损、表情麻木地站在废墟旁,仿佛之前的灾难从未发生。
而宫一则顶着那张憨厚的人皮脸,微笑着,用他那双看似正常、却让祁莓看到其下扭曲肢影的手,向她伸来,声音温和,“祁莓,你回来了?没事了,回家吧。”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逃离!必须逃离! 这个念头成了她生存的唯一支柱。
今天,借助那位误入此地的马教授作为“吸引注意的替身”,她终于成功驾车冲出了那片被诅咒的土地!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温暖的洋流,冲刷着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虽然有些对不起那位教授,但是……先逃出去再说,这样才能找到拯救村子的方法!”
就在祁莓紧握方向盘,心中一边为自由而欢呼雀跃,一边盘算着如何彻拯救官雀村之时。
“哐啷——!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巨人徒手撕裂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她头顶传来!
她惊恐地抬头,只见车顶的钢板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开的罐头盖子,伴随着四溅的火星和扭曲的金属呻吟,整个被掀飞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车厢!
她的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空白,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剥夺了她的反应能力。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违背物理规律的力量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她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骇然发现,自己竟已脱离了驾驶座,悬停在离地数米的半空中。
而她“借”来的那辆黑色SUV,却仿佛无事发生般,仍在惯性作用下,歪歪扭扭地继续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撞上一个土堆才停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诡异绝伦。
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魔神之手,随手撕开铁皮,然后将里面的“物品”轻而易举地取了出来。
村子里的东西……追来了?!它们还是不肯放过我?这样的念头浮现在祁莓的心头。
“嗡嗡嗡——!”
一阵密集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鸣声在她耳边响起。
祁莓颤抖着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巴掌大小,通体苍白的纸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祁莓,“……”
————
不远处,陆以北缓缓放下虚抬的右手,指尖萦绕的几缕苍白、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气息悄然消散。
那是她从赐大乐业阿无罗汉那里截取并初步掌控的权能。
“搞定。”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拆了个快递包裹。
旁边的华桑微微瞪大了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讶异。
“你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精细操作的能力?”
她印象中的陆以北,打架风格通常更偏向“力大砖飞”或“诡计多端”,这种带着点“技术流”的精准剥离,不太像陆以北的画风,陆以北似乎也没有相关的权能。
“在沪城的时候咯!稍微收获了一点特殊的权能。”陆以北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再次浮现出那抹令人心悸的苍白气息。
“原理很简单啦,先用这份权能,让她和她坐的那块车顶陷入静止,让它们相对于飞速前进的车体暂时成为‘绝对静止’的异物。然后嘛……”
高速行驶车辆的一部分,强行让其陷入静止,那么静止的这一部分,就会以车辆前行的速度,与车辆发生“相对运动”然后……
不就分离出来了吗?相当科学!
当然,更简单粗暴的方法也有,比如把坚不可摧的华桑小姐扔出去当人形减速带……但谁知道那辆车或者车里的人,有没有被官雀村的鬼东西动过什么手脚?
万一沾上什么诅咒或者寄生种权能,让华桑中招了,那多麻烦。还是这样“无菌操作”比较稳妥。
我真是个为队友着想的好伙伴!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操控着纸蝉仙将空中那个满脸惊骇、穿着脏污红袄的女子缓缓放到地面后,陆以北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走着!”她看向那辆抛锚的SUV和瘫坐在地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和冷冽的光芒,“咱们过去看看,这位官雀村的来客,到底给咱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