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39~ 两尊神明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1/5 23:27:13 字数:3323
吐槽归吐槽,陆以北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她定了定神,再次提速追了上去,只是这次,脚步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审慎。
这座埋葬了王美丽女士,或者说是,囚禁过她的古老地宫,处处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这种地方,要是真滋生出点什么“东西”,那绝不会是寻常路数,指不定有多凶险。
万一不小心着了道,阴沟里翻船,那乐子可就大了。
又追出去几十米,和前方那道跌跌撞撞的身影距离稍微拉近了些。
陆以北一边尽可能小心地操控着权能——毕竟这好歹算是王美丽女士曾经的“家”,拆得太狠回头不好交代,一边扯开了嗓子,开始她的“心理攻势”。
“喂!前面那个!祁仁老村长?是叫祁仁没错吧?”
“别跑了!你心里应该也有数,这么跑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迟早得被我追上。何必呢?都这把岁数了,七十岁虽说正值第二春,奋斗的年纪,可也犯不着把命都拼进去吧?”
她语速挺快,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有点循循善诱的味道,试图在那老家伙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上撬开条缝。
“现在乖乖停下,举手投降,我保证……嗯,尽量保证你还能喘气儿。要是再这么冥顽不灵,那后果可就不好说喽。”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儿,语气甚至带了点闲聊的兴致。
“对了,前两天我刷手机,看到个科普视频,挺有意思的,讲的是不同死法的疼痛等级划分。从窒息到火烧,从高处坠落再到被碾成肉泥……数据还挺详实的,你有兴趣听听不?参考一下?”
“……”
陆以北说了半天,可前面那老家伙,祁仁,却像是彻底聋了,或者说……根本就没听见。
他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前方那道时隐时现的神秘人影吸走了,心无旁骛,只知道跟着那道影子向前、向前、再向前。
随着身体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灵能透支,内腑受损,生命力像漏底的沙袋一样飞快流逝,祁仁的意识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恍惚的深渊。
周围真实的世界,那冰冷的青铜墙壁、脚下粗糙的石板、身后追兵的声音……都在迅速褪色、虚化,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再也看不真切,听不分明。
唯独前方那道引路的身影。
唯有它。
在祁仁逐渐昏暗的视野里,那道穿着古旧衣裙的影子,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轮廓越来越鲜明,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幽幽的、吸引灵魂靠近的微光。
仿佛越是接近死亡,就越是能靠近它。
它静静飘荡在前方的黑暗里,姿态从容,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的等待。
而正一步步滑向生命终点的祁仁,则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又或是被引魂灯召唤的迷途亡魂,只剩下盲目前行的本能。
陆以北渐渐住了口。
她看出来了。
这老东西,魂儿都快被勾走了,听觉估计早就关闭了。
逼逼姬形态,对“聋子”无效。
她闭上嘴,眼神却更加锐利,紧紧盯着前方那一追一逃的两道影子,尤其是那道时隐时现的“引路者”。
————
两人前一后,很快穿过了那片空旷得令人心慌的青铜平台区域,抵达了平台的尽头。
这里,又出现了一座石桥。
和青铜门外那座横跨深渊的巨型石桥有些相似,但规模小得多,也更加诡异。
桥面异常狭窄,仅能容一人小心通过,两侧没有护栏,直接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
桥身和桥面上,雕刻着比外面更加繁复、更加扭曲的古老纹饰,那些线条纠缠盘绕,像是某种失传的咒文,又像是记录着不可名状之事的禁忌图谱。
石桥向前延伸出去,不过短短十几米,便突兀地……断掉了。
又像是是被前方浓郁得如有实质的黑暗,给硬生生“吞没”了。
桥的尽头消失在黑暗里,看不出是继续延伸到了不可见的彼端,还是就此终结,下面是万丈深渊。
看到这座桥,祁仁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减速,就像扑火的飞蛾看见了唯一的光源,不管不顾地冲上了狭窄的桥面,然后一头扎进了桥尽头的浓郁黑暗之中。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连一点声音都没留下。
陆以北追到桥头,与他相距不过十几米。
她眼睁睁看着祁仁消失在黑暗里,心头警铃大作,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硬生生在桥头刹住了脚步。
不对劲。
她停在原地,凝神向前望去。这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前方,哪里还有什么完整的石桥?
那桥,就在她眼前大约十米开外的地方,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断,齐刷刷地截断了。
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的桥面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再往前,便是空无一物、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祁仁呢?
他刚才明明是冲进了这片黑暗……难道直接掉下去了?
陆以北立刻展开灵觉。
然而,在这地宫深处,那股压制灵觉的力量格外强大,她勉强能探知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在这有限的感知里,祁仁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沙漠,瞬间蒸发,没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回事?
慌不择路,没看清脚下,直接一脚踏空摔下去了?还是说……
刚才那片黑暗本身就有问题,是某种幻觉或者空间陷阱?
陆以北眯起眼睛,盯着前方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沉吟了几秒。
她没动。
这种诡异的情况,以她的行事风格,就算自己现在能飞,也绝不会贸然用肉身去试探。
谁知道那黑暗里藏着什么鬼东西?万一是专坑天灾级的老六陷阱呢?
她一挥手,环绕在身边的那几只苍白纸蝉仙立刻振翅,无声无息地飞向前方的断桥和深渊。
它们在陆以北的操控下,以断桥为中心,在半径大约一百米的球形空间内,开始进行精细的盘旋、扫描、探测。
灵能波动、空间稳定性、黑夜侵蚀度……
所有能检查的项目,一个不落。
几秒钟后,信息反馈回来。
陆以北的眼神变得有点古怪。
探测结果显示,前方,就是一片空荡荡的、真实的物理空间。
没有隐藏的桥面,没有幻象伪装,没有类似神国的特殊空间,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的灵能波动或陷阱反应。
简单说就是——前面没路,是个实实在在的、深不见底的大坑。
所以……
官雀村的老村长,祁仁同志,刚才那一往无前的冲刺……
大概率,是真的……掉坑里了?
陆以北站在断桥边缘,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时之间,有点无语。
这算什么?追了半天,追到嫌疑犯自己跳崖了?
————
然而,就在陆以北为“老村长疑似跳坑”事件站在断桥前凌乱,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下去捞人的时候。
同一时间,坠入黑暗的祁仁,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那道神秘身影的指引下,他冲上石桥时,根本没有察觉到脚下的路已经“断”了。
在他恍惚的感知里,桥面完好无损,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他只是一脚踏出,然后……便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温和的黑暗之中。
等他稍微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挣脱出来一点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半虚半实的“路”上。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唯有脚下这条散发着微光的“路”向前延伸。
而更前方,隐约有一点飘忽的、温暖的光源,如同黑夜海上的灯塔。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祁仁茫然地想。
脚下这虚浮的路,前方引路的光……这难道就是老人们常说的,通往阴间的黄泉路、奈何桥?
就在这时,那道神秘的身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恰好站在那微弱光源映照出的光晕边缘,背对着他,衣裙的轮廓被勾勒出来。
没有犹豫,或者说,此刻的祁仁已经失去了“犹豫”这个选项。
他咬了咬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跟了上去。
紧接着,他的意识又是一阵剧烈的恍惚。
时间感彻底混乱了。
好像只往前迈了两三步,又好像跋涉了几天几夜,经历了漫长的、无声的旅途。
当祁仁的意识再次凝聚,双脚传来踏上实地的触感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座青铜平台。
比之前囚禁宫一、发生战斗的那座小得多,大约只有二三十米见方,透着一种孤寂的精致。
平台中央,没有密密麻麻的碧玉棺椁阵列。
只有一口。
孤零零的一口碧玉棺椁,停放在平台正中央。
那棺椁的制式与他背出来的那口相似,但玉质更加温润剔透,表面镶嵌的黄金纹饰也繁复精美了何止十倍,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幽暗光线下,流淌着静谧而尊贵的光泽。
而在那口华美却孤寂的棺椁前,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白衣,红发。
身影有些模糊,边缘微微荡漾,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雾气,又像是本身就不属于这个空间,只是一道滞留于此的……魂影。
她背对着祁仁,似乎正凝视着那口棺椁。
就在祁仁踏上平台的刹那,那道身影像是被惊动了,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一张冷漠的、没什么表情的绝美脸庞,映入祁仁的眼帘。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清冷,飘渺,如同从很远的山谷里传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
“可是官雀村村民?”
在看清楚那张脸孔的瞬间,祁仁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张脸!
他绝不会认错!
这分明就是……就是刚才在后面穷追不舍、差点用火焰将他烧成焦炭的那个少女!
那个归来的“神明”!
祁仁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只剩下无数碎片在疯狂冲撞。
“!!!”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神明会有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