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38~ 飞蛾扑火【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1/4 23:53:29 字数:4010
远远地,陆以北和华桑几乎同时动了。
错身而过时,陆以北用眼神飞快地掠了一下碧玉棺椁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鲁大叔交给你了,我去逮那老东西。”
“嗯。”华桑应了一声,没什么多余的话,直接转身就往回走,步子拖得有点慢,看起来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动作却精准地停在了棺椁旁,俯下身,开始检查宫一的状况。
另一边,陆以北的身影已经像一道贴地掠过的影子,朝着祁仁消失的黑暗疾追而去。
几只纸蝉仙无声地从她袖口滑出,展开苍白的翅膀,环绕着她盘旋,像一群尽职的幽灵哨兵。
起初陆以北并没太在意。一个靠着棺材板子强行提上来的半吊子A级,能跑多快?
她甚至没怎么催动灵能,觉得几步就能撵上。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闷棍。
视线尽头,祁仁那道佝偻的背影,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像一颗投进浓墨里的石子,正在被更深的黑暗快速吞噬,距离甚至有隐隐拉开的趋势。
他逃窜的姿态极其狼狈,手脚并用,近乎连滚带爬,但速度却快得邪门,每一次蹬踏都带起破风的尖啸,浑身的青灰鳞片在偶尔掠过的微光下反射出急促的、濒死动物般的冷光。
该死!
陆以北眉头拧紧了。
这速度,简直像是在燃烧最后那点残存的生命力,把骨髓都榨出来当燃料一样。
要不要直接把他“留下”?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她确实有手段将祁仁留下,而且不止一种
无论是第七尊毁灭因素的“静止”,还是更直接暴力的手段,让前方那玩命狂奔的身影瞬间停下来,并不是难事。
问题是……停下来以后呢?
是瘫在地上喘气,还是一具彻底凉透的尸体?
这由不得她控制。
或者说,由不得她精细控制。
原因很简单——祁仁这家伙的“A级”,水分太大了。
那灵能波动虚浮不定,像狂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随时可能“噗”一声彻底散掉。
一个权能根基如此脆弱、濒临崩溃的半吊子,在陆以北这种掌控力本来就糙、力量又过于强大“天灾”的存在面前,脆弱得跟阳光下五彩斑斓的泡沫没两样。
稍微用点力,哪怕只是想“轻轻碰一下”,结果可能都是“啪”一声,碎得找不到踪影。
陆以北突然有点犹豫。
是干脆点,冒着弄死他的风险强行拦截?还是多花点时间,像耐心的猎人追捕受伤的野兽,等他力竭崩溃再下手?
后者虽然费事,但至少能留个活口,或许还能从他嘴里撬出点关于这地宫、关于王美丽女士的有用东西。
就在这权衡的短短几秒里,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无数只隐形的蚊虫同时振翅,从四面八方贴着她的耳膜响起。
紧接着,那嗡鸣声开始变化、分层,逐渐清晰,演化成各种具体而杂乱的声音。
沉闷的“咚”一声,像是重物砸在青铜上,带着悠长的回响。
遥远而诡异的鼓乐,喜庆中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含混不清的、许多人重叠在一起的誓言低语,带着某种献祭般的狂热。
还有……压抑的、属于少女的、指甲刮擦坚硬棺壁的刺耳声响,混合着绝望到极致的呜咽和悲鸣……
无数声音的碎片像潮水般涌来,仿佛是直接从刚才通过壁画窥见的幻境,被硬生生从脑海中翻搅出来。
恍惚间,陆以北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时间的回音壁,所有曾经在这座青铜平台上响起过的声音,都在此刻重现、叠加、轰鸣!
然后,毫无征兆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绝对的死寂降临,比先前的嘈杂更令人心悸。
在这片真空般的寂静里,一个虚弱却清晰的男声,贴着陆以北的耳廓响了起来,带着强烈的焦急。
“别让他逃了……如果让他逃到……就……麻烦了!”
是宫一的声音。
但这话语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极差的通讯,最后几个关键的字眼彻底淹没在无形的干扰里,消散无踪。
等到所有异响彻底退去,耳边只剩下自己呼吸和心跳声时,陆以北下意识地回头,朝青铜平台中央瞥了一眼。
宫一还躺在棺椁里,华桑正蹲在旁边,不紧不慢地为他检查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见状,陆以北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忍不住嘀咕。
又来?逃到什么地方就麻烦了?鲁大叔,你倒是把话说全啊!这断句断得,是要急死人吗?
吐槽归吐槽,宫一那没头没尾的警告,还是像根刺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虽然信息残缺,但核心意思她听懂了——绝不能让祁仁就这么跑掉,否则,后面可能会有大.麻烦。
不能再犹豫了。
陆以北眼神一凛,目光重新锁定前方那道即将消失在黑暗拐角的身影,体内的怪谈核心微微一震。
一股无形的、却仿佛带着实质重量的震慑,以她为中心,如同骤然掀起于深海之底的无声海啸,轰然向前方奔涌而去。
————
前行着,不要命地向前奔逃着。
有那么一瞬间,祁仁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的痛楚,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灵能在经脉里像失控的野马一样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肌肉纤维在哀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的“咯吱”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件即将崩解的老旧陶器,全靠一口气,或者说,靠背后那道越来越近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强行粘合着。
视线模糊,汗水混合着血水糊住了眼睛。
他拼命地向前看,那道指引他的、若隐若现的古代衣裙影子,是黑暗里唯一的光,又忍不住回头瞥“神明”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罗,正在稳步拉近距离。
要被抓到了……不,或许会被直接杀死。
意识在剧痛和恐惧中逐渐飘散。
一个多月前的他,还是个只会种地、调解邻里纠纷的黄土高原老农,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像神话里的怪物一样,在地宫深处玩命狂奔,甚至拥有了可以“复活”他人的、近乎神迹的力量。
代价是惨重的。
但似乎……也值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身后追兵的距离,正在极其缓慢地、却确实地拉开一线。
一丝近乎渺茫的、扭曲的喜悦,刚刚从他的心底冒头,便被骤然掐灭。
“轰!!!”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
仿佛整个世界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堂皇而威严的恐怖气息,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无形枷锁,毫无征兆地降临,将他死死罩住!
祁仁狂奔的身体控制不住地一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扑倒。他骇然抬头,视野里竟然出现了幻觉。
一尊沐浴在无边金光中的、模糊而巨大的身影,仿佛隔着无尽的时空,淡漠地俯瞰着他。
那身影如此崇高,如此威严,带着一种令万物本能屈服的恐怖气息。
耳边,似乎有古老拗口、断断续续的低语在回荡,然后逐渐清晰。
“御六气……叩帝阊……摄服……天灾之灾……黜逐……祸乱之祸……”
虽然看不清那道身影的面容,听不清楚权能描述的全句,但祁仁的灵魂却在疯狂颤抖。
他“知道”那道身影在“看”他。
仅仅是被那道身影“注视”,他体内所有反抗的念头、逃跑的欲望,就像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殆尽。
停下。
跪下。
等待裁决。
这股力量……根本无法违抗!
她果然是……是那位归来的神明!完了。
祁仁万念俱灰,几乎就要放弃挣扎,瘫软在地,引颈就戮。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那无边威严彻底压垮的刹那……
前方,黑暗深处。
那道一直若隐若现、飘渺得如同海市蜃楼的古代衣裙身影,忽然……清晰了一瞬。
真的很短暂,像坏掉的灯泡闪烁了一下,又像是梦醒后,残留在脑海中的破碎画面,浮现眼前。
但就在那一瞬间,祁仁勉强“看”清了,那似乎真的是一位少女。
她静静地立在阴影与微光的交界处,侧着脸,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对着他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招了招手。
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也就在这个“邀请”出现的同一刻!
那压在祁仁灵魂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恐怖威压和“注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却了不少。
虽然没有完全退去,但却像溺水者突然被拎出水面,吸到了半口空气。
察觉到那仿佛枷锁一样压制自己的气息消退,祁仁愣住了零点一秒,然后迅速回过神来,目光一凝。
下一刻,求生的本能、对那道神秘身影莫名的信任、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结合在一起,压倒了一切!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不顾体内传来更剧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的疼痛,再次催动起残存的所有力量,甚至比之前更疯狂、更不计代价地……
朝着前方那重新变得模糊、却依旧存在的指引,埋头冲了过去。
什么神明的威压,什么身后的追兵,什么权能的低语……全都顾不上了!
哪怕背后有新的、更加晦涩可怕的权能描述开始回荡。
哪怕察觉到一股纯粹而暴烈的毁灭气息正在急速凝聚、锁定他,能“看到”自己前方的黑暗,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高温的东西点燃,开始扭曲、泛起隐约的红光。
哪怕灼烧的剧痛,由内而外的遍布全身。
他依旧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像扑火的飞蛾。
像逐光的愚者。
朝着那黑暗中唯一向他招手的光点,用尽最后的力气,狂奔!
————
“有钟山者,女子衣青衣……”
权能描述低语在陆以北意识中流淌,神女北灵印随之催动,灵能运转。
旋即,前方的温度正在急剧攀升。
空气扭曲,岩壁映出暗红色的光,细小的火星凭空迸现。
恐怖的高温和毁灭性的灵能波动,如同无形的火焰之墙,朝着祁仁席卷而去。
然而下一刻,陆以北瞳孔微缩。
她看见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即便在如此骇人的攻击即将临身的时刻,即便祁仁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开始“滋啦”作响,泛起焦黑的颜色,冒出带着焦糊味的青烟……那老家伙,居然还在跑!
而且,摆脱控制之后,他跑得更快,更决绝了,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苦,或者……
根本不在乎!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陆以北嘟囔道,“按理说,我都下这么重的受了,以他的状态,早该不行了才对吧?怎么还突然锁血了呢?残血爆发,不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吗?”
“难道……这老家伙,是什么老年热血番的主角?”
事实上,从祁仁逃跑开始,她就隐隐察觉到,这老东西的反应有些许反常。
但或许是,一开始祁仁的行为,从“垂死挣扎”的角度上来讲,还能解释得通,她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然而,在受到她的权能压制之后,更是像受到了什么重大刺激,彻底疯魔了一样。
那老家伙,逃跑本来就是为了活命,现在却露出了一副不顾自己死活的模样,不是疯了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道人影吗?
陆以北眼神锐利如刀。
是的,她也看到了祁仁所见的那道身影。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模糊得如同错觉,但就在祁仁被王权震慑、动作僵直的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瞥见,前方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轮廓,隐约像是穿着古代衣裙的人形。
简直就跟闹鬼了一样。
然后,祁仁就“挣脱”了震慑,重新开始玩命奔逃。
“该死……”
陆以北低声骂了一句,看着祁仁那状若疯魔、迎着毁灭火焰也要向前扑的背影,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这老家伙,绝对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她盯着前方那片被火光和高温映照得光怪陆离的黑暗甬道,脸色沉了下来,
“该死!那老家伙,该不是被蛊惑了吧?嘶,王美丽女士,你的坟里面有脏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