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53~ 自己给自己入殓【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1/29 23:20:19 字数:5272
“……大概就这些。”
陆以北把自己在官雀村地宫那番鸡飞狗跳的经历,掐头去尾,捡要紧的跟清霁他们三个讲了一遍。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得从这位高仿王美丽嘴里撬……呃,问出点关于地宫的门道来。得赶紧找到控制那破地方的办法,不然大家都得困在里面当粽子。”
“砰——!”
她话音刚落,旁边猛地炸开一声巨响。
清霁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震得桌上几个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噌”地站起身,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欺人太甚!”
他声音带着的怒意,“好好一个姑娘家!说埋就给埋了?还他妈一埋就是这么多年!”
“要不是我那不肖……咳咳,要不是陆鸣那混小子当年歪打正着闯进去,说不定……说不定我那孙媳妇儿,到现在还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躺在那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呢!”
从根子上讲,清霁骨子里淌的还是“侠客”的血。
虽然现在成天在神国里下下棋溜溜娃,看着像个退休老干部,但这种事儿,简直是把“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几个大字糊他脸上,他哪里忍得住?
别说王美丽是他孙媳妇,就算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听说了这种遭遇,他那三尺青锋,恐怕也得当场出鞘饮血。
更何况,还有那乌泱泱一大群,被莫名其妙拉去“陪葬”、困守了千百年的“大白”们。
那都不是人命了,是比人命更凄惨的“存在”被践踏。
“老祖宗!老祖宗您先消消气!别激动!”陆以北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两步,伸手虚按。
“王美丽女士她……她不是早就脱困出去了吗?当初埋她、搞这些名堂的那些人,骨头渣子估计都化成灰不知道多少年了,您这会儿就算想砍,也找不着正主儿了啊!”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和些,把话题往回拉,“现在最要紧的,真不是算旧账。是得想办法,把眼前这个困局给破了。找到控制地宫的法子,才是关键。”
清霁胸膛起伏了几下,那股喷薄的怒意慢慢压下去一些。
他看了看陆以北,又看了看软榻上闭目调息的女子,重重哼了一声,但还是坐了下来,端起桌上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
“……此言有理。”他闷声道,算是认可了陆以北的说法。
陆以北见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倒不是不相信自家这位老祖宗的实力。
要是清霁真提着剑去砍那地宫门口的“无形屏障”,搞不好真能“咔嚓”一声给劈开个口子。
可她不敢冒这个险。
虽然清霁现在能在神国雏形里行动自如,看起来跟活人没啥两样,但归根结底,他老人家本质上还是一缕依托神国存在的残魂。
那座地宫邪门得很,里头遍布着古老诡异的灵能回路和规则之力。
万一清霁进去,被哪个阴损的灵能回路给拘了去……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
定了定神,陆以北抬眼,再次看向不远处软榻上的“高仿王美丽”。
这一看,正好对上对方投来的视线。
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停止了调息。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厅堂,落在他们这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淡淡的不解。
大概是刚才清霁那石破天惊的一巴掌,把她从疗伤状态中惊醒了。
四目相对。
陆以北清了清嗓子,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厅堂外,“这儿有点吵,换个清净点的地方……咱们单独聊聊?”
女子看着她,那双与王美丽极其相似的金色眸子里,短暂地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嗯。”
————
几分钟后,花城最高建筑的天台。
夜风在这里变得格外凛冽,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尘嚣与霓虹的气息,呼啸着掠过。
脚下的城市像一片铺开的、闪烁着无数光点的巨大棋盘,车流是移动的光河,楼宇是沉默的巨人。
陆以北和女子并肩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旁,谁也没先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阵。
然后,是女子先开了口。
她没有看陆以北,目光依然流连在下方的城市灯火上,嘴角似乎很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真好啊……”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顿了顿,她转过头,看向陆以北。天台的风撩起她颊边几缕红发,扫过白皙的皮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眉宇间那股在地宫时挥之不去的阴郁、冰冷和愤怒,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较平和,甚至带着点释然的感觉。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你说。”陆以北应道。
女子看看陆以北,又转回头,俯瞰着脚下这片虽然只是投影、却无比真实鲜活的城市夜景,眼神很认真。
“外面的世界……也是这样吗?”
“还是说,这样的景象,只存在于你的神国里面?”
陆以北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好像太绝对了,改口道,“呃,不对。外面有些地方,可能比这儿更好,毕竟这里只是王美丽女士当年照着花城的捏出来的,花城本身也不是什么顶繁华的国际大都市。”
她挠了挠头,试图说得更客观一点,“不过嘛,也有比这儿差的地方就是了。穷的,乱的,不太平的……哪儿都有。”
女子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样,自古如此。
有的地方钟鸣鼎食,锦绣繁华,有的地方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有的地方承平日久,歌舞升平,有的地方战火连绵,生灵涂炭……她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本就烙印着这样的认知。
倒不如说,像脚下这座“花城”一样——不算顶好,但也绝不差,有着寻常的忙碌、琐碎和生机——反而更像这世间大多数地方的、更“真实”的样子。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她低声重复了两遍,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然后,她收回流连在夜景上的目光,重新看向陆以北,眼神变得直接而坦然。
“那么,你想跟我说什么,现在可以尽管说了。”
“这……”陆以北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是我尝试带你离开地宫的时候,遇上了点……嗯,不大不小的麻烦。”
接着,她把如何被无形墙壁阻挡、如何窥见守墓人的过去与官雀村的惨状、如何被“大白”们跪求、以及自己因此改变主意暂时留下的经过,又跟女子详细说了一遍。
这次说得比跟清霁他们讲时更具体些,尤其是那些“大白”们流露出的、对彻底消亡的恐惧。
“你居然……想救他们?”
女子听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清晰的诧异。
她微微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陆以北,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突然长出两个脑袋的稀世怪物。
明明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浓烈到呛人的“灭世邪魔”气息,权能也危险诡异。
可遇上这种事,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竟然不是“怎么干掉这些挡路的麻烦”,而是“怎么把这一大群拖油瓶似的、困守地宫千年的可怜残魂给捞出去”?
这……这合理吗?
感觉就像是一个满脸横肉、浑身刀疤、眼神凶得能止小儿夜啼的江洋大盗,突然撸起袖子,开始在街坊四邻间扶老奶奶过马路、给流浪猫喂食一样。
就算亲眼看见了,亲耳听到了,都让人忍不住怀疑,这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惊天大阴谋,或者下一秒他就要掏出麻袋开始抢钱。
“这……”陆以北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我还以为,你会在意的点,是我打算把整座地宫一起搬走这个计划呢。”
“哦。”女子像是才回过神,点了点头,“那个……也确实很让人在意。”
但震撼程度,显然比不上前一个。
“所以。”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确认,“你是真打算……把地宫搬走?”
“也不是!”陆以北赶紧纠正,“要是有别的办法,能安安稳稳把那些大白带出去,谁乐意扛着那么大一座地宫跑路啊?这不是……实在没别的招儿了么,才想着能不能连锅端。”
她看着女子,眼神诚恳,“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门路?知不知道这地宫,到底怎么个控制法?核心在哪儿?”
“这……”女子蹙起眉头,很认真地回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虽然我在地宫待了很久,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地宫的一些反应,比如让那些守卫白影行动,或者封闭开启部分通道。但完整掌控地宫的方法……我并不知晓。”
“我只是勉强能借用一点规则的力量罢了。”
“这样吗……”陆以北眼中掠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她捏着下巴,思索了几秒,换了个思路追问。
“那你之前,具体是怎么影响地宫的?还有,地宫里头,有没有什么地方让你感觉特别不一样?就是……灵能特别集中,或者感觉特别核心、重要的那种地方?”
她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这女子作为“囚徒”时都能借用部分地宫力量,那说明地宫的控制接口是存在的。
而那种感觉特殊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地宫的核心节点或者中枢所在。
从这两个方向入手,或许能更快找到突破口。
“控制……特殊的地方……”女子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记忆的迷雾里努力搜寻。
过了好一会儿,她眼睛忽然微微一亮,抬起头,看向陆以北,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还真有!”
“有什么?是控制方法还是特殊地点?”陆以北立刻追问。
“都有!就是你找到我时,看见的那副……碧玉棺椁。”
陆以北,“?”
女子见她眼神疑惑,解释道,“当我躺在那副棺椁里的时候……嗯,或者说,当我的存在与那副棺椁紧密结合的时候,我对地宫的感知和控制力,会达到最强。”
“灵觉甚至能覆盖整座地宫的大部分区域,并且能通过这种覆盖,对一些比较偏远的角落施加微弱的影响。”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当我灵觉覆盖整座地宫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副棺椁所在的位置,正是整座地宫所有灵能回路交织的最中心,也是最特殊、规则最浓郁的地方。它……就像是地宫的心脏?”
陆以北,“……”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
中枢核心嘛,放口棺材,听着是挺合理……合理个鬼啊!
所以,解决方案是……让我躺进去?
这不太好吧?那不成自己给自己入殓了吗?
总觉得……有点晦气呢?
————
硬扛了一轮全方位无死角的饱和式攻击后,华桑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她甚至没费什么劲,就顺着刚才那些咒式、灵能攻击飞来的轨迹和残留波动,轻易锁定了袭击者的位置——那群穿着统一白色工装、正在各种掩体后调整阵型的家伙。
虽然她不像陆以北那样,有过被“黑日之火”糊脸的惨痛经历,对日蚀会的力量熟悉到过敏,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白色制服背后印着的、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太阳图腾。
日蚀会。
“这下……还真有点麻烦了。哎。”华桑挂在已经报废的平衡车残骸上懒得下来,没什么精神地叹了口气。
她一开始以为,外面传来的那股不祥灵能波动,只是棺中女子被移走、地宫规则紊乱引发的某种“自然现象”或者“副作用”。
现在看到日蚀会的人出现,还摆出这么大阵仗,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瞬间往上蹿了两三个等级。
这帮家伙,显然是冲着陆以北来的,而且早有准备。
“不过……那家伙说得,还蛮有道理的。”
看着那些穿着扎眼制服、正在重新组织进攻的日蚀会成员,华桑脑子里莫名想起了之前陆以北某次闲聊时说过的话。
“我一直觉得啊,那种动不动就搞一身统一制服的组织,特别蠢!你想啊,你搞那么一身行头,别人老远一看,嚯!这不就是那个XXX组织的吗?底裤都被人看穿了!”
“最要命的是,还容易被别人偷了同款制服,干点啥坏事,然后黑锅‘哐当’一下就扣你头上了,甩都甩不掉。冤不冤啊?”
“……”
现在,华桑算是深刻体会到陆以北这话的精髓了。
就好像现在,她一看见那黑日图腾,都不用猜,立刻就知道是日蚀会,立刻就知道他们肯定在针对陆以北搞事情。
连“误伤友军”或者“第三方势力”的可能性都基本排除了。
效率高得令人感动。
回过神来,华桑没再多想,也压根没打算跟这帮人纠缠。
她恋恋不舍地从平衡车残骸上跳下来,掉头就往地宫入口的方向跑。
“不好!”帐篷里,一直通过光幕监视的菲尼克斯,看到华桑这个动作,脸色微微一变,低呼出声,“拦住她!别让她回去给灾祸报信!”
命令瞬间传达。
“咻咻咻——!”
刚刚组织好第二轮攻击的日蚀会成员们,毫不犹豫地再次开火!
更加密集、属性搭配更刁钻的灵能攻击,如同疾风暴雨,朝着华桑那看起来毫不设防的后背倾泻而去!
“轰轰轰——!”
爆炸声再次连成一片,烟尘火光将华桑的身影又一次吞没。
然而,烟尘散去的速度比上次还快。
龟蛇虚影依旧巍然不动,缓缓旋转。
里面的华桑,连回头看一眼都欠奉,继续往地宫入口狂奔。
毫发无伤。
连步伐节奏都没乱一下。
帐篷内,光幕前。
菲尼克斯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那在狂轰滥炸中闲庭信步般的龟蛇虚影,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行了。”他对着通讯频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停手吧。”
外面,攻击骤停。
“你们……伤不到她的。”
菲尼克斯低声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虽然之前收集各大毁灭因素情报时,华桑的信息也曾经出现在有关“粉红毛毛兔”的报告里,并标注了“疑似拥有极高防御力”的备注,但他确实没想到,华桑的防御力能高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上百名平均水准达到A级的灵能力者,联手发动两轮针对性饱和攻击……居然连让对方脚步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要知道,这已经算是日蚀会会长派近乎一半的精锐了。
既然常规手段无效……
菲尼克斯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的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帐篷。
冷风卷着地宫的阴冷和黑日穹顶的不祥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定,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接近地宫入口的、被龟蛇虚影笼罩的少女身影。
眼神冰冷。
下一刻。
“呼——!”
炽烈到刺目的、宛如岩浆与阳光混合而成的赤金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周身轰然爆发,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火焰并非杂乱燃烧,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流动、凝聚,在他身后急速攀升、塑形!
“锵——!”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啼鸣,猛地炸响,穿透粘稠的夜空,回荡在整个官雀村后山。
火焰疯狂汇聚、拉伸!
一只庞大、神骏、通体由燃烧的赤金火焰构成的巨鸟虚影,昂首展翅,在菲尼克斯身后冲天而起。
它拖着长长的、流光溢彩的火焰尾羽,双翼展开近乎遮天蔽日,散发出的威压与热量,瞬间驱散了黑日穹顶带来的部分寒意,却又带来了另一种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
【灵纹·不死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