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2~ 引狼入室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3/8 0:20:12 字数:3151
少女瞪着陆以北,手里那团红焰闪的火苗往前逼了逼,像是举着个打火机在威胁一个手持喷火器的歹徒。
“你,你最好乖乖接受调查,否则……否则……”
否则了半天,愣是没否则出个所以然来。
老实说,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面前这尊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怪谈,有多可怕。
单是炸山那动静,单是她赶到现场时感应到的那些残留的灵能波动,就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灵能力者和怪谈加起来都要吓人。
如果可以选,她绝对不想和这种东西起冲突。
可她没得选。
因为能阻止这家伙继续炸山的人,只有她了。
整个达瓦扎更周边,司夜会就她一个人。
说是“驻守”,其实就是她自己固执地不愿意走。上面的人劝了几次,见她死活不肯挪窝,也就干脆放她自生自灭了。反正这破地方,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件事,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结果呢?
大事儿来了。
所以,当她接到举报——
是的,举报。
一个小时前,她接到了热心群众打来的电话,说“有人在炸山”。
她当时脑子一热,就冲过来了。
现在想想,这脑子确实热得有点过头了。
这附近早就没人了,哪来的什么热心群众?
而在看见这家伙掏出那枚报丧苍鸮徽章之后,她更是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以普遍认知而言,怪谈不可能拥有司夜会正式授予的报丧苍鸮徽章。
所以在看见那枚徽章的瞬间,少女脑海里已经自动补出了一整部恐怖电影——凶残怪谈屠杀司夜会干员,抢走徽章当战利品,那位不知姓名的倒霉干员死得老惨了,连全尸都没留下……
连那种级别的干员都死在这家伙手里,那她自己呢?
她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半吊子,连正经培训都没参加过几回,要是这家伙想动手……
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三秒。
不,一秒。
“否则要怎样呢?”
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用红焰闪砸我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什么嘲讽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跟你直接拿手电筒砸我有什么区别?”
少女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脸倒是慢慢涨红了。
她当然知道红焰闪对面前这家伙没用。
可是——【击咒其三·红焰闪】,已经算是她能使出来的最强的咒式之一了。
最强的咒式,在人家眼里就跟手电筒似的。
这落差,多少有点让人自闭。
“就算……”憋了半晌,少女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算这样,我也……也要……”
也要怎样?
她自己也不知道。
陆以北看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看出来了——这小姑娘进退两难。
靠着D+级的灵能波动,捏着一手红焰闪就敢跑出来出任务,也真是难为她了。
这画面,怎么说呢,像是把婴儿送上战场。
当然,也有可能正是因为灵能波动等级太低,灵觉不够敏锐,才让她能够在陆以北刻意收敛气息的情况下,直面一尊天灾级怪谈而没有当场晕厥过去。
就像那些毫无灵能潜质的普通人,遇到天灾级权能的时候,只会觉得是遇上了什么天灾人祸,而不会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各地司夜会人手不足是常态,这陆以北知道。
但是达瓦扎更这种地方,怎么会人手短缺到这种程度?
把一个D+级的半吊子扔在这种鬼地方,跟把她扔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定了定神,她开口打断少女。
“行了行了,没必要这么紧张。”她的语气放软了些,“我不是说了吗?咱们是自己人。我又不会伤害你。”
顿了顿。
“所以说,如果我认下这非法爆破的罪名,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呢?罚款?逮捕?”
她歪了歪头。
“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当场击杀我。”
少女看看她,又看看她腰间那枚报丧苍鸮徽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先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她来的时候光想着怎么阻止这家伙继续炸山了,压根没想过“逮捕之后怎么办”。
但她不好意思说。
“好的干员小姐,没问题干员小姐,一定配合调查。”陆以北点点头,答应得爽快得像是去领奖。
少女愣了好一会儿。
这家伙……这么配合的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那,那你跟我来!”
“这就走吗?”陆以北歪了歪脑袋,眼神认真,“干员小姐,按照司夜会逮捕灵能力者或怪谈的正常流程,好像应该先用咒绳绑住我的双手,压制我的灵能波动吧?”
她伸出双手,在少女面前晃了晃。
态度之诚恳,配合之积极,简直像是在参加什么“最佳嫌疑人”评选。
少女又愣住了。
这个流程……她确实在新干员入职手册里看过。
可这家伙怎么知道这些流程?
难道是因为吞噬了司夜会干员,获取了他们的记忆?
可是,不管怎么说——
被一个怪谈提醒流程,也太丢脸了吧?
“呃,我,我知道。”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这不是正准备拿出来吗?”
她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根咒绳。
那绳子色泽陈旧,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使用过了——事实上也确实很久没用过,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东西。
她笨手笨脚地绑住陆以北主动递过来的双手,打了个不太标准的结。
“好了。跟我走。”
她转身,朝前走去。服饰上的金饰轻轻碰撞,叮当作响。
陆以北跟上去。
然后,开始了,早就盘算好的问东问西。
“说起来,干员小姐,您叫什么名字啊?您是达瓦扎更这边的本地人吗?”
少女,“……”
“那您有没有听说过,这附近有什么特别的传说?就是那种特别诡异、特别让人无法理解、调查不清楚原理的那种传说。”
少女,“……”
“哦对了,这边好像宗教氛围比较浓郁?那干员小姐您有没有什么信仰呢?或者说,之前这附近的居民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仰呢?”
少女,“……”
“还有——”
少女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家伙的话怎么这么多?
到底是你接受调查还是我接受调查?
她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去,与陆以北四目相接的瞬间——
她身子微微一僵。
因为她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让一尊极度危险的怪谈走在自己身后——这好像是一种相当作死的行为。
这家伙刚才要是突然发难,我恐怕已经死了吧?
“等一下,你走前,呃——”
话说到一半,她卡住了。
让这家伙走前面呢?
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陆以北斜眼打量着她那张犯愁的小脸,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是不是在担心我走你后面会突然袭击你,又担心我走你前面会突然逃跑你拦不住?”
她歪了歪头。
“那要不……咱们肩并肩走?”
少女,“……”
她觉得这家伙在嘲笑她。
但她没有证据。
——
二十分钟后。
达瓦扎更山脚下,一间小木屋里。
木屋藏在密林环绕的山坳里,看上去像是给徒步旅行者休息补给用的那种——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旅行者来过了。门窗上的漆掉了大半,门把手锈迹斑斑,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少女推开门,走进去,在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坐下。
陆以北跟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悠闲得像是来喝茶的。
桌子上摊着一份空白的调查笔录。
少女手里握着笔,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个刚上任的法官。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尴尬。
少女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姓名?”
“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再问一遍。”
“……陆以北。”
“年龄?”
“你猜?”
少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陆以北耸了耸肩。
“十九。”
“哪里来的?”
“山城。”
“职业?”
“嗯……”陆以北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这很难说。”
少女笔尖一顿,抬头看她。
“很难说?”
“对的。”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语气认真道,“有的时候是司夜会干员,有的时候是日蚀会蓝宜党党魁,有的时候是天灾级怪谈,最近还兼职缔造了一下白昼。”
她顿了顿。
“你想我回答哪一个呢?我的建议是司夜会干员。其他职业的话,可能对你不太安全。”
“???”
少女瞪大了双眼。
嘴唇微张。
手里的笔“啪”的一下,掉在了桌面上。
日蚀会?
天灾级怪谈?
缔造白昼?
她看着面前这个双手被绑着、坐姿悠闲得像是来喝茶的家伙,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到底……抓了个什么回来啊?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这种存在,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被我抓回来呢?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引狼入室。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陆以北看着她那副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放心。”她说,“我要真想伤害你,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少女,“……”
这话听着怎么更吓人了?
“那你……”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那你为什么配合我?”
陆以北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然后她说,“因为我想问你点事儿。”
少女愣了一下。
“问我?问我什么?”
“比如……”陆以北的眸中突然闪过了一抹狡黠,“姓名?”
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