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4~ 举报与故事【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3/12 22:56:16 字数:5288
黧门深处。
仓库。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只有永恒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漫长寂静。那种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人心上的静,像是整个世界的呼吸都在这里停住了。
陈列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特制的晶体容器。每个容器里都关着一团颜色各异的光团。
有的幽绿,像是深潭里的鬼火。
有的猩红,仿佛凝固的血。
有的苍白,如同冬日的雾。
有的金黄,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它们曾经都有过各自的名字,各自的身份,各自的故事。
但现在,它们只是被囚禁在这里的“魂球”。
“吱呀——!”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声开门声。
那声音尖锐而突兀,像是一把刀,硬生生划开了这块凝固的时间。
陈列架上,那些原本安分待着的光团齐齐颤动了一下。
一道散发着淡金色光辉的模糊人影从开启的门缝里闪了进来。那身影快得像一道光,快到几乎看不清轮廓,进门之后立刻收缩、凝聚,眨眼间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魂球。
它飘上半空,左右看了看,然后熟门熟路地飘向陈列架的某一层,钻进了一个特制的晶体容器里。
“咔哒。”
容器闭合。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陈列架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
“运神机!”
一团幽绿色的魂球率先炸开了锅。那声音从那团绿光里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像是在说“你小子怎么还活着”。
“你之前跟那个男人的交易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可以出去?”
“对啊运神机!”旁边一团猩红色的魂球跟着起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味儿,“你小子是不是已经掌握了出去的方法,不想告诉我们啊?”
“快说快说!”又有一团灰白色的魂球加入进来,语气里带着威胁,“不然你当心监狱霸凌!”
“……”
一时间,整个仓库都热闹了起来。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魂球们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
金色的魂球隔着晶体容器左右看了看,然后翻了个白眼。
“吵什么?”它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待会儿把那个男人引来了,大家都得遭殃。”
这话一出,仓库里的声音小了一些。
那些魂球们显然对“那个男人”有所顾忌。
金色的魂球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我要是真掌握了出去的方法,至于这么快就回来吗?”
它顿了顿。
“不对,那样的话,我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说得在理。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那你刚才干嘛去了?”幽绿色的魂球追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交易。”金色的魂球说,“我用我手头有的东西,跟这破地方真正的主人,做了一点点小小的交易。换了一次短暂的放风时间而已。”
“这地方的主人?”幽绿色的魂球显然没听懂,“那不还是跟那个男人做交易吗?”
金色的魂球正要解释,角落里那团猩红色的魂球抢先开口了。
“啧!”
那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鄙夷,像是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
“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那个男人怎么会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呢?”
它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过来人”的得意。
“他虽然确实可以算是这里暂时的主人,但严格说起来,他顶多算是个管理员。亏你在这里被关了这么久,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没有搞清楚。”
“这鬼地方真正的主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它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敬畏。
“那就是位于最深处的黑日投影。”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我说得没错吧,运神机?”
金色的魂球微微闪烁了一下。
“老兄说得不错。”
没错。
他能够短暂离开黧门,确实是和黑日投影交易的结果。
黑日投影目前最想要的是什么?
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气息。
而他手里,恰好就有一些。
不多,就那么一点点。
但足够了。
说起来,把自己儿子的权能气息拿去跟黑日做交易,这感觉怎么说呢……莫名有一种为了利益把自家闺女卖给地主恶霸的既视感。
但是。
只一点点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黑日投影也无法获取完整的灾祸权能气息。
没有完整的,就得再想办法去弄其他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气息。
在这种情况下,给它百分之五十还是百分之六十,并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不够。
更何况,如果卖给地主恶霸的人是陆以北那小子的话,遭殃的是陆以北还是地主恶霸都不一定呢!
那小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亏?
金色的魂球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没有把交易的具体过程说出来。
但其他的魂球们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运神机。”那团幽绿色的魂球又开口了,“说起来,你好像只出去了不到两分钟?这么短时间,你干嘛去了?”
“对啊对啊!”旁边的魂球们又开始起哄,“那么短的时间,能干什么?”
金色的魂球沉默了一下。
“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它顿了顿。
“就是举报了一个不法分子。”
“顺便……”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跟几位以前的老朋友,稍微联络了一下而已。”
——
金色的魂球安静地待在晶体容器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它的思绪并没有停。
举报了一个不法分子。
跟几位老朋友联络了一下。
它说的是实话。
至于那个“不法分子”是谁?
当然是那个在达瓦扎更炸山的家伙。
虽然是自己儿子,但炸山就是不对。
举报一下怎么了?
当然,这里的不对,不是指炸山这种行为本身,而是想要调查达瓦扎更的方式不对。
只是单纯的炸一下山,怎么可能会影响到“门”后的那群鬼东西?
也不知道是哪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教的笨办法。
至于那些老朋友……
关键时刻,兴许能帮得上小北一些忙吧?
陆鸣想。
他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虽然出不去,虽然只能偶尔放风两分钟,但这两分钟,能做很多事了。
——
与此同时。
达瓦扎更山脚下。
陆以北从那间小木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密林在夜色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叫声凄厉,像是婴儿的哭声。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黢黢的林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
信号不太好,一格,时有时无。
但她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虚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是我。”陆以北说。
“知道是你。”虚无说,“有奖故事大会那边有结果了,我筛选了几个比较有价值的,发给你看看。”
陆以北愣了一下。
事实上,在出发前来达瓦扎更之前,她除了翻阅司夜会有关达瓦扎更的档案之外,还拜托虚无通过“网络故事大赛”的形式,收集各种有关达瓦扎更的信息。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她还没开口说赵诃子的事,虚无倒是先提起了故事大会。
“这么快的吗?”她诧异道,“这才两三天时间吧?”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虚无调侃道,“可能是自由之城事件后,灾祸的影响力太大了吧?稍微发动了一下灾祸的粉丝,大家就踊跃地把故事大会的事情给扩散出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大家都很喜欢灾祸小姐呢!”
“行了,你别说了。”陆以北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赶紧把东西发过来吧。”
手机震了一下,几条信息跳出来。
——
用户ID:铁镐头
投稿内容:
我是西南地质科考队的。
听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队友说,九二年的时候,科考队组织过一次针对达瓦扎更周边的科考活动。
那时候还是夏天。
计划是用三天时间穿越达瓦扎更的雪山,绘制详细的地图。
结果进山第一天就遇上了大雪。
那雪来得快去得也快,雪停之后,浓雾就起来了。
整个雪山都被雾罩住,能见度不到五米。
科考队很快就迷了路。
指南针乱转、罗盘乱转、手表的指针也乱转。
时间和方向感同时消失了。
有人提议用科考队随身带着的信鸽。
那时候还没有卫星定位,信鸽是老办法。
结果信鸽放出去之后,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就飞快地飞回来了,落在那人肩膀上,怎么赶都不肯再飞。
像是被什么藏在浓雾里的东西吓着了,不停地发出惊恐的低声鸣叫。
在所有指引方向的手段都失效后,科考队就这样在雾里困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雾散了,他们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距离出发点不到三公里的地方打转。
走了三天,一直在原地转圈。
更诡异的是,他们所有人手表的时间,都快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那位老队员还说,如果是磁场影响,那么手表的时间变化,应该是不一致的,但十几名队员的手表,都快了一样的时间,就很不正常了。
——
陆以北看完,皱起眉头。
“这个……”她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虚无打断她,“普通的迷路事件。但是你看后面。”
陆以北往下翻。
——
用户ID:胡窄生
投稿内容:
我是一名驴友,在圈子里还算小有名气。
我是大概三年前去的达瓦扎更。
那时候黑夜已经比以前长很多了,怪谈事件也多起来了。
山脚下的村民都劝我不要上山,说危险。
我没听。想着自己装备带得齐全,技术又过硬,一般的危险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经常徒步的朋友们可能知道,山上的天气说变就变,不幸遇上了,也只能说一声倒霉。
我那一次就非常倒霉。
刚上山没多久就遇上了大雪,迷了路。
行走在大雪中,我的身体很快就出现了失温的迹象。
我意识到再那样下去不是办法,便硬撑着找到了一处供驴友休息的营地,生了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我睡着睡着,突然被冻醒了。
醒过来才发现,我根本没在营地里。
我晕倒在路边,睡在雪地里!
我当时被吓坏了,背上冷汗直冒。
那种情况下,即便是有失温的风险,我也不敢再原地停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队驴友。
我心中一喜,想着跟上他们,遇上点什么意外情况,好歹也能有个照应,于是加快了脚步。
结果我走得越快,他们就走得越快。始终跟我保持着距离。
追着追着,我突然发现,前面那些人不见了。
而我站在万丈悬崖边上,再往前走一步,就掉下去了。
——
陆以北看到这里,忍不住开口。
“这不就是普通的失温产生的幻觉吗?”她说,“失温到一定程度,人就会产生各种幻觉。觉得自己很热,脱衣服。看见不存在的人。这都有科学解释的。”
“我知道。”虚无说,“但你看后面。”
陆以北继续往下翻。
——
用户ID:胡窄生
经历了前面两次诡异的事,我被吓坏了。神经彻底绷紧,强打着十二分精神,往山下撤。
就在这个时候——
我突然听见了歌声。
那歌声很美。但我听不懂是用什么语言唱的。
那种地方,那种情况,出现奇怪的歌声……
你懂的,很吓人。
我想远离那歌声。
但那歌声像是自己有意识一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让人背脊发凉。
听着那歌声,我的意识开始恍惚。
恍惚间,眼前突然泛起淡淡金光。
就好像有阳光洒在大雪过后的积雪上那样。
可天上明明是黑云累累,一片漆黑。
然后,就像幻觉一样,我看见前方有一扇巨大的门。
大得看不见边际的门。
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一道道人影从门里走出来。都穿着白色的衣服,看上去像是先秦时代的服饰,但细节上又有些不一样。戴着金冠。
他们冲着我招手。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那扇门走去。
就在我快要走进去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我。
那人拽着我,一路往山下狂奔。
我记不得是怎么下的山。只记得四周的景物在飞快地往后退。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山脚下村子的补给点。
旁边坐着一个老人。
哦对了,那位老人的胸前还戴着一枚奇怪的银色徽章,应该是什么救援组织的成员吧?
——
陆以北看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被司夜会干员救了。”她自言自语道,“所以可以确定是遇到了怪谈事件。”
“没错。”虚无说。
陆以北又迅速地浏览了一遍那篇投稿,逐渐皱起了眉头。
三年前。
赵诃子的爷爷赵晗,也是差不多三年前失踪的。
加上达瓦扎更出现怪谈事件的大雪天,通常十几年才遇得上一次,时间上似乎对得上。
救助那位网友的司夜会干员,会是赵晗吗?
想到此处,陆以北迅速地将自己今天跟赵诃子接触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并说出了她的猜测。
“还真有可能。”虚无听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时间对得上。但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需要再查。”
陆以北点点头。
“能帮我联系一下那位网友吗?”她说,“我想当面问他一些事。”
“可以。”虚无说,“不过需要点时间。他那个ID注册信息不太全,就算是网络怪谈去查,也得要三四个小时才能有比较准确的结果。”
“行,那你们就先查着,等查到结果了再说。”陆以北点了点头。
她正要收起手机,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停住了。
“对了。”她说,“日蚀会那边有什么新动向吗?”
虚无沉默了一下。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在网络上异常活跃。”他说,“但具体在干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老实说,要不是为了盯着那些王八蛋,网络怪谈们分出去了很大一部分精力,调查‘胡窄生’的事情可能会快很多。”
“好吧。”陆以北耸了耸肩,“没别的了?”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最近安分得有点让人害怕啊。”
老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日蚀会刚袭击了她,转头就变得安分了起来,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至少只是单纯的高强度网上冲浪,是不可能的事情。
异常活跃?
以她对日蚀会的了解,他们从来不做无用功。
异常活跃,就意味着在准备什么。
但是。
连虚无这种天灾级网络怪谈,都暂时抓不住日蚀会的马脚,她就更不可能看出什么端倪了。
“目前看来……没别的了。”虚无说。
陆以北皱了皱眉。
“你自己小心一点。”她说,“他们已经对我动过手了。接下来应该很快就会找上你。”
虚无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不屑,又带着点期待。
“呵!让他们来。”他说,“我也想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陆以北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良久,她才补上一句。
“还是小心些好。”
“知道了。”虚无说。
通话结束。
陆以北收起手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片山。
夜色里,那山影黑黢黢的,沉默着,像一扇紧闭的门。
(emmm,虽然有一些作死,并且有前车之鉴,但这一卷我还是打算写双线。
一条线是北北探索达瓦扎更的,另一条线则是虚无跟日蚀会的线,两边相互支援这样子。
按照现在的想法,内容占比大概六四开吧!)